「心发烫?还要在只有两个人的地方见面?这到底是什么意思?皇女她是疯了吗?」
雷尼尔斯捏着信纸,修长白皙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紧接着,他像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一般,猛地将信纸重新对折。
然而,剧烈跳动的心脏和脑海中挥之不去的强烈好奇心,瞬间占据了主导权。
咕噜。 雷尼尔斯咽了一口唾沫,再次摊开了信纸。
……心便开始发烫。
……安静、只有两人的地方……
……您愿意赏脸见我吗?
现在,他的眼里满是这些字眼。
「竟然表现得如此露骨和大胆吗?」
雷尼尔斯的眉毛不由自主地跳了一下。
虽然听闻最近有些年轻贵族崇尚开放式的恋爱方式,但他显然还没做好这种心理准备。
「公爵阁下,关于莫斯顿伯爵千金的成年礼舞会,您打算如何处理?」
听到秘书阿尔弗雷德的呼唤,他猛地回过神来。
按理说,他原本对伯爵千金的成年礼一点兴趣都没有。
「当然是不参加……」
原本想都不想就要拒绝的他,话到嘴边却停住了。
「皇女肯定很想让我作为舞伴陪她参加吧。」
不知为何,心情又变得有些烦乱。
「这种社交活动我最讨厌了。」
「哎?您刚才说什么……」
他这一生从未带过任何人作为舞伴出席舞会,但这次,他决定破例把这个位置留给他的未婚妻。
果然不出所料,她就是打算拜托自己当她的舞伴。
「遵命。」
所以,当他被迫背负着皇帝陛下的旨意,与名声差到极点的夏洛特皇女订婚时,人们都扼腕叹息。
「如果一个女人说胸口……不对,说『身体』开始发烫,是什么意思?」
「在那天,我稍微露一点胸口,您应该不会介意吧?」
「我的魅力果然已经到了这种程度吗。」
「身、身体发烫?」
在阿德勒公爵身边效力五年,他做梦也没想到公爵会下达『购买女式礼裙』的指示。
阿尔弗雷德终究没敢追问,送礼裙给皇女和向皇室表忠心到底有什么必然联系。
最终,雷尼尔斯开口了。
雷尼尔斯再次对自己进行了心理建设。但更离谱的事情紧接着发生了。
「是要送给夏洛特皇女殿下的……礼裙吗?」
「决定参加。把日程调整一下。」
结果,因为这几天的纠结,雷尼尔斯在办公文档中出现了两三个低级失误。他打算亲口听听夏洛的解释。
「那个……想必……是想进行某种浓烈且私密的会面吧?难道,有人向阁下……」
出席舞会的男性贵族少说也有几十人。一想到夏洛要在那种地方展露胸口,他的眉头就皱得吓人。
「阿尔弗雷德。如果一个女人提出要在安静、只有两人的地方见面,通常意味着什么?」
哪怕出于好奇,通常到了这个年纪也该找个女人交往看看了。
公爵则紧蹙眉头,正死死地盯着手中那张对折的纸条。
阿尔弗雷德眨着眼睛看着他的上司。
这分明应该是让他如释重负的事,可不知为何,他心里竟隐约泛起一丝失落。
「哎……哎?」
这真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奇景。那位不可一世的『阿德勒公爵』,竟然在说话前犹豫不决。
雷尼尔斯担心如果直接说『挑选不露胸口的设计』会显得有些可疑,于是急忙改了口。
他的上司这辈子就不是一个会亲自动手挑选东西的人。
自那以后,雷尼尔斯每天都要把夏洛寄来的信折叠又摊开,一天之内要反复琢磨好几次,内心纠结万分。
雷尼尔斯的眉毛剧烈地跳动了一下,但转瞬即逝,阿尔弗雷德并未察觉。
精明干练的阿尔弗雷德没有多问,转身准备离开。
「其实……皇女宫的预算不太够买新裙子了。」
谁知公爵却突然叫住了他。
「矿山采掘权的延期迫在眉睫,我也该向皇室表表忠心了。」
然而,更让他心情复杂的是后面那句话。
真是一点品位都没有的女人。
* * *
雷尼尔斯分明是因为羞于把『胸口』这两个字说出口,才迂回地用了『身体』来代替,不幸的是,这样一来,语感反而变得更加奇怪了。
「这不是在说我,是我的一个朋友……」
没有什么比这更让他感到不悦了。
但另一方面,他似乎也在暗中确认,应对『那种事』到底需要做哪些准备。
这并不奇怪。虽说已有婚约,但夏洛特皇女不过是名义上的政治联姻对象,而帝国贵族养一两个情妇根本不算什么大事。
「您不是说喜欢我吗?」
夏洛果然是个让他心烦意乱的女人。他紧闭双唇,一言不发。
「我只是不想让我心爱的公爵大人为了我去做他不情愿的事。」
「谨言慎行。不是在说我,我只是在寻求一点个人见解,你只需要回答。」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阿尔弗雷德惊得有些结巴。
这位毫无恋爱经验的大人,难道打算一上来就挑战这种火辣的风格吗……
所有以外界名义送出的阿德勒公爵府的礼物,都是由阿尔弗雷德挑选的。甚至连公爵本人穿戴的物品,也都是由仆人们提前选好最高级的送过来。
然而,脱口而出的却是与内心想法截然相反的回答。
虽然他早就调好了所有的日程,但表面上还是装出一副勉为其难答应的样子。
明明只是表现出了『一点点』对参加成年礼的不满,她竟然就打算放弃让自己当舞伴。
「那个……额……身体发热……咳。总之,看来那位女士表现得非常积极且……大胆。看来公爵……不,您的那位朋友,得赶紧做好心理准备了。」
「那么我会遵照您的吩咐准备好送过去。按照皇女殿下平时的品味挑选可以吗?」
可这位大人冷漠到了极点,从未给那些仰慕他的同龄名媛哪怕一个眼神。
他感觉到公爵似乎还想说什么,却在犹豫。
那种感觉,就像是精心呵护到最后的苹果,被路过的猴子给抢走了一样。
阿尔弗雷德赶紧低头谢罪。但他在心里早已看穿了一切。
这完全不是他所认识的那位公爵会有的反应。因为除非是皇帝陛下主持的皇室社交活动,否则公爵是绝不会参加这种琐碎的舞会的。
凡是以这句话开头的咨询,主角必定是本人。
「如果公爵大人忙的话,不必勉强作为我的舞伴参加成年礼舞会。」
那是怎么回事?
「公爵阁下不仅要买女式礼裙,还要亲自挑选?」
然而,得到的却是完全出乎意料的话。
在他的印象中,阿德勒公爵至今从未谈过一次恋爱。
雷尼尔斯摇了摇头。像这种什么都不懂的未婚妻,要是让她一个人去参加社交活动,他的名声恐怕会毁于一旦。
「没错。作为未婚夫,送这种程度的礼物难道不是理所当然吗。」
然而,他改口的这一举动反而让阿尔弗雷德更加惊骇了。
* * *
「是……理应如此。」
「我让你去买礼裙。」
「哎?难道……您要亲自动手挑选?」
她竟然在如此不可理喻地体谅着他。
「那是我的心意,怎么了吗?」
「是,万分抱歉。是我失言了……」
他在心里想,如果夏洛真的提出要干什么『不体贴』的事,他一定要斩钉截铁地拒绝。
瞬间,他的内心深处涌现出一种难以言说的情绪。最终,他忍不住对夏洛吐露了真言。
阿尔弗雷德惊讶地瞪大了双眼。
当夏洛提起伯爵千金成年礼的事时,他心里竟莫名产生了一种满足感。
「为了避免以后再发生这种离谱的事,我必须主动出击。」
听到阿尔弗雷德的回答,雷尼尔斯的瞳孔剧烈地震颤起来。
阿尔弗雷德谨慎地开了口。
再次蹦出来的『胸口』话题,让雷尼尔斯的脸瞬间涨红。他只能拼命压抑住那双不自觉想要飘向夏洛胸口的眼睛,转而看向别处。
夏洛并没有否认那份心意,但也并没有表现出更进一步的渴求。
「胸口……不,订购前先把设计图拿给我看。」
面对上司口中蹦出的这个极具违和感的词汇,阿尔弗雷德整个人都呆住了。
然而,雷尼尔斯凌厉的视线瞬间扫了过来。
甚至连未婚妻,实际上不也是根据皇帝的旨意定下的吗?
就是这样一个人,竟然要亲手挑选女人的礼裙……!这绝对是足以载入史册的大事件。
与此同时,阿尔弗雷德心中竟涌现出一种不祥的预感。
* * *
不祥的预感从未失灵。
为了寻找那件能让阿德勒公爵满意的礼裙,阿尔弗雷德不得不跑遍了帝都七家最负盛名的礼裙店。
偏偏莫斯顿伯爵千金的成年礼将至,每家店的订单都排得满满当当。
更要命的是,面对他费尽心思选出的设计图,阿德勒公爵总是皱着眉头,以各种莫名其妙的理由予以否决。
「这设计太没品位了。」
「你觉得这种裙子适合我的未婚妻吗?」
「这看起来也太廉价了。」
顺带一提,阿尔弗雷德选出的每一款设计都是有理有据的。那可是他彻底研究了夏洛特皇女近三年的礼裙购买清单、根据社交界广为流传的她的品味,才精心挑选出来的。
而且,价格绝对称不上廉价。
真正的转机发生在几天后。
那一天,为了管理公爵家旗下的产业,阿德勒公爵在经过一楼时突然驻足。
「阁下,有什么问题吗?」
「那件礼裙。」
公爵的视线死死地盯着一楼精品店橱窗里展示的一件美丽的丁香紫色礼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