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尼尔斯火冒三丈。
帝国的贵族们究竟有多轻视夏洛特皇女,竟然敢在她的未婚夫的面前,如此旁若无人地诋毁她?
这让他感到血液都要凝固了。
「惠特克小姐。我问妳,那话可是事实?」
勒内面对雷尼尔斯那毫无起伏且冰冷的嗓音,吓得缩了缩脖子。
「当、当然了。夏洛特皇女今天穿的那件礼裙,的确是我被抢走的那件。」
听到勒内的回答,雷尼尔斯发出了一道充满嘲讽的冷笑。
「呵。买下那件礼裙的人是我。」
「什……什么?」
「是我,亲自在精品店买下了那件礼裙。而且是用妳口中那种『厚颜无耻』的方式。」
雷尼尔斯用充满蔑视的目光扫向那些刚才还聚在一起羞辱夏洛的贵族们。
面对这完全出乎意料的事实,那些争先恐后攻击夏洛的贵族们瞬间噤若寒蝉。
「如果我的记忆没出错,当时惠特克小姐并不在场吧。」
慌了神且尴尬万分的勒内·惠特克赶紧改口。
「啊……那个,就是我……我说过那是我的亲身经历吗?是我失言了。是精品店主告诉我,夏洛特皇女蛮横无理地索要那件礼裙……」
「精品店主根本不知道要穿那件裙子的人是谁。因为是我买下并送给皇女殿下的礼物。」
围在雷尼尔斯身边的贵族们都用惊讶的眼神看向了勒内·惠特克。
「看来惠特克小姐仅凭礼裙预约被取消,以及皇女今天恰好穿了那件裙子这两点,就具备了编造出如此精彩故事的天赋啊。」
雷尼尔斯那如利刃般犀利的指责,让勒内·惠特克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可不管怎样,是因为夏洛特皇女,我才弄丢了那件礼裙。我确实蒙受了损失。」
雷尼尔斯心中悄然升起了一股强烈的不悦。
夏洛分明说过已经忘了基利安。可基利安一在舞会上现身,她就立刻找了过去。
「基利安大公也真是纯情。换做是我的话,面对那种死缠烂打的女人,肯定会带走玩弄一番,可他居然每次都给人吃闭门羹,连个指头都没碰。啊,该不会是在我们不知道的时候,其实已经尝过甜头了吧?」
但他能清楚地看到,夏洛正带着一副无比娇艳的面孔,对着基利安甜甜地微笑。
「大家都知道夏洛特皇女曾热烈地追求过基利安大公吧。」
雷尼尔斯就这样冷冷地转过身去。
「该不会……」
啪——哐啷!
雷尼尔斯猛地转过身,离开了那条昏暗的长廊。
他感觉全身上下的神经都紧绷到了极点。那种极度敏感且锋利的神经正对准了布雷盖。
刚才那番举动,肯定不是因为担心夏洛特皇女,而是因为在意公爵府『未婚妻』的名声。
围观的贵族子弟们也不禁发出了一声细微的惊呼。
换句话说,那一瞬间的他,不再是公爵,而是『雷尼尔斯』。
「你该不会是真的打算护着那个所谓的未婚妻吧?堂堂阿德勒公爵竟然落到这副田地,真是让人唏嘘。就算你再怎么袒护皇女,她现在肯定也还是跟以前一样,跑去追在基利安大公的屁股后面献殷勤了吧?」
雷尼尔斯紧紧咬着口腔内的嫩肉。
从宴会厅漏进走廊的微弱光线,足以让他看清那两人的身份。
一位子爵家的次子为了缓和气氛,向留在原地的绅士们递上了香槟杯。
雷尼尔斯早就为了防止礼裙的事情留下后患而提前打点过了。通过阿尔弗雷德,他已经确认了惠特克小姐与精品店之间所有的赔偿细节。
在这一片肃杀的气氛中,布雷盖小侯爵依旧毫无眼力见地在那儿胡言乱语。
咔嚓——!
那一瞬间,雷尼尔斯的脸庞像被冻住一般,变得面无表情。
但布雷盖还是努力强撑出泰然自若的样子。
原本倚在露台栏杆上的雷尼尔斯反射性地站直了身子。当他顺着声音的方向望去时,看到三位千金正仓皇地逃出盥洗室。
回到夏洛刚才待过的地方,雷尼尔斯迅速扫视了一圈宴会厅。然而,夏洛已经不见踪影。
「各位,听说基利安大公刚刚到了!」
这非常令人意外。因为『阿德勒公爵』一向是一个极其冷静且理智的人。
一种从未体验过的、心脏像被勒紧般的新鲜痛苦感袭来,雷尼尔斯紧紧攥住了拳头。
雷尼尔斯手中的水晶杯被捏得粉碎。
「什么龌龊勾当。那是一个指挥官分内的事。」
「夏洛特皇女真的疯了!」
布雷盖一脸阴险地舔了舔嘴唇,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冷笑。
刚才那番话似乎让布雷盖小侯爵心存不满,他斜着眼,露出了一个低劣的微笑。
难道是因为基利安大公要出席舞会,她才从一开始就拒绝让他当舞伴吗?
终于,在他冲出宴会厅后,一个画面闯入了视线。在伯爵府昏暗走廊的中央,站着一对男女的身影。
最重要的是,他绝不想在众人面前对阿德勒公爵认怂。
在他那冰冷的视线下,布雷盖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在那双蓝色瞳孔的深处,竟然隐约能感受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杀气。
终于找到了离开这里的借口,名媛们故意做出夸张的反应,瞬间四散离去。
那是经常和布莱尔混在一起的一群人。但在那些逃跑的千金中,并没有看到布莱尔的身影。
「看来基利安大公果然很受欢迎啊。来来来,既然女人们都走了,咱们男人喝一杯吧。」
「这种话,不该由一个在科尔蒂纳干尽了龌龊勾当的人来说。」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被香槟沾湿的手。
当时,勒内·惠特克分明因为既拿到了钱又得到了新裙子而喜出望外。可现在,她却在撒着弥天大谎。
「哈哈,惠特克小姐大概是产生了一时的错觉吧!毕竟夏洛特皇女恶名远播,可是出了名的满嘴谎言啊。」
雷尼尔斯咬牙切齿地低吼道。布雷盖不悦地皱起了眉头。
这是一种令人陌生的、极度激昂的情感。雷尼尔斯死死地盯着那扇夏洛消失的大门,良久未动。
紧接着,他像是要说悄悄话一般压低了声音,对着男人们耳语道。
尖叫着逃跑的千金们、布莱尔那湿润的瞳孔、夏洛那紧蹙的双眉,以及散落在一地的红酒瓶碎片。
「哎呀!真的吗?」
面对勒内·惠特克那副委屈的姿态,雷尼尔斯露出了冷酷的微笑。
紧接着传来的一声巨响,让一种无法抑制的、不安的情绪瞬间掠过了他的背脊。
雷尼尔斯随手将擦过手的手帕丢在了地上。
而且,那一脸充满爱意的微笑又是怎么回事?
雷尼尔斯发出了低沉且极具威慑力的声音。
「夏洛特皇女可是出了名的满嘴谎言啊。」
在雷尼尔斯的威压下,贵族们面面相觑,大气都不敢出。
「要撒谎就请专业一点。如果再让我发现妳编造关于我未婚妻的谎言,我绝不会姑息。」
布雷盖那低劣的嘲讽声仿佛再次响起。
他不明白为什么这种时候会想起布雷盖那种人的鬼话。
打破这如履薄冰气氛的人是莫斯顿千金。
雷尼尔斯的心头猛地涌上一股无名火。那种在整个舞会期间不断挑战他底线的情绪,在这一瞬间彻底将他吞没。
听到动静,雷尼尔斯下意识地看向夏洛刚才待过的位置。然而那里早已空空如也。
在他所认识的阿德勒公爵看来,对方不可能对夏洛特皇女动真心。
雷尼尔斯的心口发出了一阵如剧烈晃动般的碎裂声。
「据我所知,精品店主已经向妳支付了等同于礼裙价格的违约金,并额外提供了一件新裙子。」
「为什么?丢下我跑去找基利安的人,分明是妳。」
但雷尼尔斯只是沉着脸接过了杯子。
这时,一声尖锐的叫喊声中夹杂的名字,让他瞬间紧绷了神经。
「该不会……皇女也去找基利安大公了吧。」
「小侯爵。你会为刚才的话付出代价的。」
那块因为擦拭了香槟而变得粘稠的手帕,精准地落在了布雷盖的脚边。
虽然这种通过掷帕来发起决斗的习俗在帝国早已废弃多年,但其意图非常明显。阿德勒公爵的行为是赤裸裸的警告,更是一种羞辱。
「大家都知道夏洛特皇女曾热烈地追求过基利安大公吧。」
雷尼尔斯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向盥洗室,猛地推开了大门。
「小侯爵。你竟敢当着我的面越界。」
* * *
面对雷尼尔斯的追问,夏洛的眼神中透出了一股深深的绝望和一丝淡淡的哀伤。
在一声清脆且惊悚的碎裂声中,贵族子弟们面色僵硬,视线在雷尼尔斯和布雷盖之间来回扫视。
布雷盖因为莫大的侮辱感而脸色扭曲,攥紧的拳头微微发抖。
雷尼尔斯一点也不想回到宴会厅。虽然说不上原因,但他就是这种心情。
他退到了走廊连接的露台,试图冷却体内那股莫名升腾的热度。
那种微笑,正是夏洛也经常对他露出的、那种可爱的微笑。
「绝不可能。那怎么可能。」
真该死,竟然真的是基利安大公和夏洛。
「过去都已经整理干净了。现在我脑子里只有公爵大人一个人。」
最终,他对着夏洛发出了严厉的责难。
「迷上了公爵大人这耀眼的美貌,我已经把那种男人都忘光了。因为我这种人就是很容易见异思迁的。」
雷尼尔斯咬着牙,加快了脚步。他那双长腿焦躁不安地横穿过宴会厅。
刚才还和基利安大公待在一起,现在又在和他妹妹起冲突。
「那我们也赶紧过去打个招呼吧。」
布雷盖那低劣的话语偏偏在这时萦绕在耳畔。
虽然听不清他们在聊什么。
「唔……」
「皇女现在肯定也还是跟以前一样,跑去追在基利安大公的屁股后面献殷勤了吧?」
其他贵族子弟面面相觑,偷偷瞥向了作为夏洛未婚夫的雷尼尔斯。
在那场如风暴般的情绪扫过之后,他的内心终于平静了下来,却只剩下一片如废墟般的荒芜感。
在那场肆虐的时光结束后。
「哥哥!你疯了吗?到底为什么要这样!」
布莱尔尖锐的声音让他猛然清醒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