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我的询问,皇帝宫主厨米歇尔点了点头。
「论起处理牛肉的技巧,那家伙在帝国绝对是数一数二的。其实上次皇后宫也曾极力推荐,打算将他录用为皇帝宫的主厨,可惜他在最后关头改变了主意……」
「你是说,皇后宫推荐了皇帝宫的主厨人选?」
「是的,皇后陛下在品尝过他的牛排后赞不绝口,便亲自出面力荐。」
我感到一阵莫名的焦躁,下意识地咬着嘴唇。
「那么……这次没能录用他的理由是……」
「发生了一场……不幸的意外。」
米歇尔垂下了眉毛。我用颤抖的声音问道。
「难道说,那位就是『舒尔托』餐厅的厨师吗?」
「啊,看来殿下也听说了。没错。那曾是帝国最棒的牛排餐厅。」
一瞬间,冷汗顺着我的脊梁流了下来。
「这么说,皇后陛下与『舒尔托』的厨师是旧识?」
「既然是皇后宫出面推荐的,想必确实如此。」
我咕哝着咽了口唾沫。皇后与第二名受害者之间的交集,终于浮出了水面。
「你很了解那位厨师吗?」
「是的,多少了解一些。您问这个做什么?」
我直视着米歇尔的眼睛。
「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那是自然。只要能帮到殿下,我赴汤蹈火在所不辞。您可是我的救命恩人啊!」
「我想详细了解关于那位『舒尔托』厨师的一切,还有他与皇后陛下之间的关系。但是,请务必保证这件事不让任何人知道。」
「那些不知道巴兹监狱其实在皇后陛下掌控之中的人,自然无法想象这其中的关联。」
* * *
「你刚才的发言足以构成『侮辱皇族罪』!在被我叫人拖出去之前,立刻消失!」
「你竟敢……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随意指控。」
「您以为,我这个从小在道斯特侯爵府演武场长大的人,会认不出侯爵府的家臣吗?」
「如果是凯瑟琳,绝不会就这样放任弗雷德里克不管。」
皇后终于爆发出一声悲愤的咆哮。听到基利安反复提及她心爱的儿子,让她感到无比恶心。
面对皇后低沉的喝令,基利安盈盈一笑。皇后则用鄙夷的眼神看着他。
基利安的一记重拳砸下,象牙制成的桌子应声裂开。
「在二十年前阿比盖尔伯爵家获得武器生产权之前,这项利益属于道斯特侯爵家。我八岁时握的第一支枪,就是侯爵府生产的。别人或许认不出,但我记得清清楚楚。」
丢下这句极具讽刺的话,那个黑色的身影离开了皇后的房间。
「……!」
「您似乎正在为了我这个顽固的人物色婚事,但我的事我自己会处理,皇后陛下。」
基利安向后一靠,斜倚在沙发上。他轻笑一声,带着嘲弄的气息。
基利安犀利的话语,让皇后的眉头猛地一跳。
「狂妄。小时候明明还挺讨人喜欢的,现在竟变得如此傲慢无礼。」
「您又开始叫我那个名字了,是打算向我寻求当年的温情吗?」
「大公到底想要什么?」
「哈!你以为这样一切就能如你所愿吗?」
皇后眯起眼。
「与弗雷德里克不同,如果换作是皇后陛下您……恐怕这世上连一个愿意为您痛哭流涕、苦苦哀求的人都没有吧。」
基利安那双红色的眸子仿佛要刺穿皇后。皇后挺直了脊背,咽了口唾沫。她缓缓开口。
「您迟早会知道的。而且,您最好无条件地配合我。即便那件事并不是陛下所希望看到的。」
「不愧是陛下,作为一名卓越的商人,这账算得真快。」
「您是知道的。我想要的东西,无论动用什么手段,都一定会弄到手。」
「我想您应该还记得,弗雷德里克皇子因为『谋杀皇族』的罪名,差点落得什么下场吧。」
阿德勒公爵和皇女还在怀疑公爵府或离宫的仆人,为此大肆调查。殊不知,真相就在眼皮子底下。
「……!」
皇后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一提到弗雷德里克的名字,皇后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森恐怖。她那双只剩下皮包骨的手死死攥紧。
基利安想起被他杀死的道斯特家族刺客,嘴角勾起一抹嘲讽。随后,他从兜里掏出几块金属小块,一块接一块地丢在桌子上。
皇后冷嘲热讽地做了个手势,示意他坐下。基利安在象牙雕花的低矮茶几对面坐了下来。
「向您泄露夏洛特皇女行踪的人,是巴兹监狱的看守斯坦福吧。那天皇女的专属女仆离开离宫后,急匆匆赶去的地方正是他的住处。」
米歇尔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他察觉到了我脸上的严肃,随即郑重地向我点了点头。
「……!」
「您本该全部雇佣佣兵的。即便心里再不踏实,也不该动用家族的私兵。」
那个女仆想必是得意洋洋地对着她的堂哥炫耀了关于皇帝离宫和皇女的事。她根本不知道,那个人就是皇后的情报员。
在公开审判中,夏洛不再倾慕他已成定论,不仅如此,由于他轻信了假证据还曾试图诱导夏洛认罪,结果导致他彻底失去了她的信任。
「……」
皇后扭曲着神色,试图刺探基利安手中的底牌。毕竟仅凭这种关联性还不足以成为证据。然而,基利安却游刃有余地捋了捋他那头浓密的黑发。
无视皇后的怒火,基利安继续步步紧逼。
「一国的大公频繁出入皇后的寝宫,传出去总归不太好听,不是吗?」
一瞬间,暴戾的气息萦绕在基利安周围。皇后脸色僵硬地盯着他,在那灼热的目光中,她甚至感受到了一丝恐惧。
「詹姆斯!你竟敢在皇后面前信口雌黄!」
皇后的眼角微微抽动。察觉到自己戳中了要害,基利安露出了一个阴险的微笑。
当时,玛莎正停留在巴兹监狱看守斯坦福的家里。而基利安很清楚,巴兹监狱一直是皇后的势力范围。
「我还以为只有在敌国袭击皇宫时,大公才会主动来找我呢。」
他用那双透着杀气的红色瞳孔直视着皇后,嗓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
她是在责怪当弗雷德里克触怒皇帝被囚禁时,基利安大公府竟然没有出半分力气去营救。
「所以,你是打算去告发我『谋杀皇族』吗?杀手们都已经死了。谁能证明你的话?」
「您说的讨人喜欢,是指我和弗雷德里克皇子一起漫山遍野疯跑的那阵子吗?那可都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
「你打算做什么?」
「别绕弯子。」
「所以,陛下是为了替弗雷德里克皇子报仇,才指使杀手刺杀夏洛特皇女的吗?」
皇后的眼中闪烁着凌厉的光芒。
「即便对方是陛下您,在评价我真心相待的人时,最好也注意一下言辞。」
随着皇后宫仆从的声音,应酬室的大门被推开了。
「如果我是打算告发陛下,我现在去的地方应该是皇帝宫,而不是皇后宫。您一直以来都那么『疼爱』我,我怎能亲手告发您呢?」
这出乎意料的回答让皇后的瞳孔骤然收缩。她的手指紊乱地敲击着扶手。
「杀掉那个家臣的人,就是我。」
皇后的脊梁骨感到一阵发寒。
「自从承袭了大公爵位,你这性子倒是越来越硬了。」
即便坐着,她的眼神也透着一股高高在上的孤傲。
在马车遇袭现场,那个总是像影子一样跟着皇女的玛莎·赫德森并不在场。因此,基利安调查了玛莎的行踪。
由于是从小看着基利安长大的,她很清楚,这个男人对于想要的东西有着近乎偏执的执念且手段残忍。而这样的他,竟然对那个夏洛特动了真心。
「很简单,今后只要配合我的行动即可。」
「这个嘛。我看陛下倒未必是真的为了我。」
基利安勾起嘴角,露出一抹嘲弄。随后,他仿佛办完了公事般拍了拍衣服站起身,大步流星地向门口走去。
基利安有些烦躁地皱起眉头,语气中透着一股狠劲。
「听说你最近对那个夏洛特很感兴趣,看来你果然是疯了。去关注那种卑贱的私生女,本就不是正常人能干出来的事!」
这段时间明显清减了许多的皇后,依旧保持着笔挺的坐姿,冷冷地注视着基利安。
这句话宛如一把冰冷的利刃,瞬间剖开了应酬室内的宁静。皇后的表情出现了刹那的裂痕。
皇后盘起的红色发丝随着她的歪头动作微微倾斜。与此同时,基利安的半边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皇后冷笑着提起了她那情同姐妹的好友——基利安的母亲,凯瑟琳·冯·德姆·基利安。基利安的大公爵位正是继承自他的母亲。
「如果是凯瑟琳还活着,这本该是她的分内事。既然她已经不在了,我总得替她照看你几分。」
皇后用力咬着嘴唇,几乎要渗出血来。
很快恢复冷静的皇后,直视着基利安。
「狂妄之徒。」
「您一定觉得那是万无一失的计划吧。可偏偏,路过那个伏击地点的人是我。」
叮、叮、叮、叮。
面对基利安的回敬,皇后挑了下眉毛。
「因为弗雷德里克皇子闹出的那一出,让我在国民面前丢尽了颜面。所以,皇后陛下理应给我一点补偿,配合一下。」
「皇后陛下。基利安大公求见。」
听到这话,基利安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他一直在等皇后说出这句话。
在出门前,基利安停下脚步,回头瞥了一眼皇后。皇后那凹陷的眼窝里此刻盈满了恨意。
砰!
若不是皇后向皇帝苦苦哀求,弗雷德里克早已被处以极刑。基利安悠然开口。
皇后带着怒意的声音在微微颤抖。然而,基利安那凶狠的眼神却纹丝未动。
「你竟敢……」
沉重的弹壳落在光滑的象牙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皇后用颤抖的目光盯着那些被基利安随手扔在桌上的弹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