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殿下的意思是,第一名受害者极有可能是连环杀手的毒药供应商?」
「嗯。上次在治安厅停尸间核实时,布雷盖小侯爵的死因确实是中毒。氰化物中毒。」
约翰惊讶地看着我。他虽然满腹疑问,但还是忍住了,只抛出了目前最核心的问题。
「而第一名受害者当时正在研究氰化物。」
「没错。只要调查第一名受害者的行踪,说不定能找到决定性的证据。」
约翰像是完全没预料到这一层,摸了摸脖颈。
「那么,凶手杀害第一名受害者的动机,极有可能是为了灭口。」
「对。这意味着我们不必非得盯着私人恩怨或表面交集。」
我目光炯炯。
如果第一名受害者是因为向凶手提供犯罪工具而被杀,那么即便与她没有私交的人也完全可以成为嫌疑人。
也就是说,不仅是与第一名受害者有直接关联的阿德勒公爵,即便是一向没交集的弗雷德里克或皇后,也很有可能成为头号嫌疑人。
约翰点了点头。
「不论如何,第一名受害者提供毒药肯定会收取报酬。我会去调查受害者名下是否有来源不明的资金流入。」
「还有,去查查她生前是否定期与人会面。如果她的日常轨迹中有反常的部分,那很可能就是去见凶手了。」
怀揣着这次或许真的能抓到真凶的期待感,我用力握紧了双手。
* * *
阿德勒公爵府,书房。
「阁下,光这周您就已经折断十七个万年笔笔尖了?」
阿尔弗雷德递给雷尼尔斯一盒新的笔尖,一脸狐疑。
雷尼尔斯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接过盒子,熟练地更换着刚才折断的笔尖。
「大概是批次质量有问题吧。」
我眯起眼睛看着这个贫嘴的丫头。
「怎么可能,这可是您一直用的最高级品牌。」
听雷尼尔斯那杀气腾腾的语气,自家的上司显然是被戳中了痛处。
终于,在玛莎的陪同下走出了皇女宫,但我一眼就看到了停在庭院门口那辆金碧辉煌的马车。
「不用了阁下,目前的工作量刚刚好。那么,请务必在今天之内批复完旁边的文件,拜托了。」
既然没叫,这辆马车为什么会等在皇女宫门前?面对这意料之外的变故,我眯起了眼。
「反正离会场也不远,我送您过去吧。真是的,约翰先生怎么偏偏今天不在。」
即便如此。
想起狡猾的基利安,雷尼尔斯猛地攥紧了拳头。这一次,不仅是笔尖,整支万年笔都被他掰成了两截。
「难道在生日宴那天跟殿下告白被拒绝了吗?」
我擦了擦咳出来的生理性泪水,装模作样地了点头。
其中作为皇族必须参加的正式活动有两场,第一天在皇宫举行的那场枯燥的官方典礼,以及最后一天在皇家狩猎场举行的狩猎祭。
玛莎并不知道内情,继续兴高采烈地念叨着。
雷尼尔斯烦躁地揉乱了自己的头发。
而在阿尔弗雷德溜掉后、空无一人的书房里。
「听妳这意思,我以前过得不愉快咯?」
也就是说,最快也要到建国祭现场才能见到夏洛。
雷尼尔斯神色阴沉地盯着桌上的日历,过几天就是建国祭了。在那之前他会忙得不可开交。
雷尼尔斯没搭理他,用新换好的笔尖在阿尔弗雷德递来的文件上机械地签着名。阿尔弗雷德挑起一边眉毛,悄悄观察着雷尼尔斯的神色。
但他原本并没打算进行如此直白的告白。
自那天之后,只要他独处,思绪就会不自觉地飘回到那晚的阳台。
不知不觉间,叶尖已被染成了绯红。这意味着帝国最盛大的节日——建国祭拉开了帷幕。
自那次要命的告白后,多亏雷尼尔斯忙得脚不沾地,我一直没机会见到他。这对我来说反而是件幸事。
建国祭是持续数日的狂欢。
「约翰是去办我交代的事了。这点路,没关系的。」
「还真是谢谢妳这么详细且纪实的说明啊,玛莎。」
阿尔弗雷德话音刚落,刚换上的新笔尖在雷尼尔斯白皙的手指下再次悲惨地折断了。
「唔……」
「往年皇宫举办的正式活动,您基本都是半路被赶出来的;夜市呢,因为没人陪您,您一次都没去过。更惨的是,往年的狩猎祭……这几年您连只兔子都没收到过。」
雷尼尔斯绝望地呢喃着。毕竟他的心神从未像现在这样涣散过。
每每想到这一幕,他就会忍不住折断手里的笔尖。
好歹是帝国最大的庆典,怎么会不开心呢。我有些疑惑地转了转眼珠。
那是他第一次喝那么多酒。明明一直以来都在远离那种会让人心神涣散的妖魔液体。
随即他又烦乱地抓了抓头。这只是个拙劣的借口。
虽然他并没指望能立刻听到『我也喜欢你』之类甜蜜的回答,但回想起告白后夏洛那张惊慌失措的脸,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人当头浇了一桶冰水。
这是一场几乎所有帝国贵族都会出席的盛会。
「今天公爵大人不来接您吗?」
雷尼尔斯将脸埋入双手。光是想象那个画面,他就觉得一阵眩晕。这种面对某人会感到恐惧的情绪,他生平还是头一回体会。
「嗯,他忙着筹备庆典,估计没空。」
打扮停当后,玛莎有些遗憾地说道。
今天是建国祭的第一天,我正准备出发参加官方典礼。
「咳咳,咳咳咳!」
他到底哪儿来的自信,会觉得夏洛会一直喜欢这样的自己?
其实最让他绝望的,是夏洛的反应。
其实勒得我喘不过气的不是裙子,而是『阿德勒公爵』这个名字。
「人活着总会有压力嘛?痛苦的时候,委屈的时候。所以想醉一场,那样就能忘掉一些烦恼。公爵大人难道没有这种时候吗?」
玛莎正细心地为我盘着头发,语气兴奋。
「是吗……」
紧接着,一道冷若冰霜的声音飞了过来。
* * *
对于雷尼尔斯来说,诞辰宴会的那一刻便是如此。
「哎?没有啊,这么近的路我没叫马车啊……」
「说起来,今天的典礼,是您自诞辰宴会后第一次见到阿德勒公爵大人吧?」
因为自打在那晚阳台听了他的告白后,我完全不知道该拿出一张什么样的脸去面对他。
夏洛之前因为『醉酒闹事』被关进拘留所时曾说过,她在痛苦和委屈的时候会喝酒。
他长叹一口气,用掌心抹了一把脸。
「玛莎,咱们要坐马车去会场吗?」
玛莎也皱起了眉头,一脸疑惑。
不,不仅是基利安,夏洛身边的任何男人他都无法容忍。
「唯独那个混蛋,绝对不行。」
回想起来,他在夏洛面前的表现简直是一塌糊涂。
走在公爵府的走廊里,阿尔弗雷德小声嘀咕着。
「还真是个彻头彻尾的笨蛋啊。」
「哎呀,殿下对不起!一定是我腰带勒太紧了!」
「想见她才是最大的问题。」
「阿尔弗雷德·多比埃。我看你最近对闲事很感兴趣啊。看来我有必要帮你重新找回对工作的专注度了。」
雷尼尔斯梦呓般低语着。他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
正帮我调整礼裙的玛莎吓了一跳,赶紧松了松带子。
「该不会是……脑子里总是不由自主地闪过一些让人尴尬得想钻地缝的往事吧?」
雷尼尔斯像是自我安慰般嘟囔着。
「是谁派来的?难道是……!」
误以为夏洛欺负布莱尔而对她发火的事、丢下陷入危机的未婚妻让她受尽嘲讽的事、还有喂她吃过敏的桃子差点害死她的事……
托那瓶烈酒的福,在那阵酒劲的驱使下,他确实变得比平时大胆了许多。
「万一她一见到我就皱眉头,或者直接转过脸去,该怎么办。」
「没错,那天是因为喝醉了。」
「殿下,今年的建国祭您一定会过得很愉快的。」
我只能回以一个尴尬的微笑。
但他不得不承认,他已经深深地陷在夏洛的魅力里,无法自拔。
「殿下客气了,这本就是我为了失忆的殿下该做的。」
在更大的火苗烧到自己身上之前,阿尔弗雷德赶紧欠身行礼,慌忙逃出了书房。
「呼……我到底都干了些什么。」
玛莎用那种平淡的语调,如数家珍般地揭着我的老底。
「该死,明明知道还喝那么多。」
我对着嘟囔的玛莎笑了笑。
我不禁干咳了几声。我以为原主留下的黑锅我已经背得差不多了,没想到还没完。
无论喝没喝酒,他对夏洛的情感早已失控。
「如果要攻击公爵府,现在大概是最佳时机吧。」
我甚至开始佩服起雷尼尔斯的心理素质了——以前他听了我那么多推土机式的告白,居然还能若无其事地跟我相处。
「我,喜欢殿下。」
嘎嘣——!
「多亏了公爵大人,现在皇宫里的人都在羡慕咱们皇女宫的甜点呢。每天都有帝国最顶级的蛋糕送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