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间,大脑仿佛变得一片空白。
当他的脸庞缓缓向我靠近时,时间好似停止了流动。不,或许在那一刻,我甚至希望时间就这样永远停滞。
就在阿德勒公爵的呼吸萦绕在我鼻尖的刹那——
「殿下!殿下您在哪儿?」
玛莎的呼喊声像重锤一般,将落在湖面上的宁静砸得粉碎。
我这才猛地睁开眼。
「殿下!」
紧接着,一个雄浑的声音再次呼唤了我。我吓了一跳,反射性地推开了公爵的胸膛。
然而,我胡乱挥动的手臂只是拍打出了阵阵湖水涟漪,那双死死禁锢着我的、属于公爵的手臂却纹丝不动。
随后,玛莎焦急的声音再次回荡开来。
「殿下到底去哪儿了?华生先生!该不会是殿下出了什么事吧?」
听到声音,公爵的眉头微微皱起。他挑起眉毛,语气犀利地问道。
「约翰·华生也跟着一起来了?」
「是的,毕竟他是护卫……」
公爵似乎有些不悦地皱了皱眉,顺手拂过湿透的发丝。
「殿下最好先上去把衣服换了。」
「好的……」
「我先从这里回去了。没必要让他们看到我赤身裸体的样子。」
我红着脸点了点头。他在阳光映射下那如同雕像般的身躯,显得人格外耀眼。
我拼命移开视线,不去看那顺着他颈线滑落的水珠。
「真的很期待明天呢。」
「明天想去附近的村子看看。听说刚好有集市。」
「那么,我们在帝都再见。」
「确实吧?公爵大人明天是要回帝都了吗?」
「呀!殿下,这可怎么办!全湿透了呀。」
「只有殿下一人吗?」
夏洛在两人之间扫视了一番,追问道。
夏洛慢悠悠地眨了眨眼,像是在确认般追问。
「殿下?」
「是的,与未婚妻共进晚餐,这有什么奇怪的吗?」
敏锐的约翰用怀疑的口吻问着,环视了一圈四周。
「哎?您在说什么呢?」
「那您的意思是?」
雷尼尔斯的眉毛抖动了一下。他勾起嘴角,露出了一个公事公办的微笑。
「嗯!没事的。夏天又不冷。」
为了不再被追问尴尬的问题,我赶紧点头。虽然身体各处都浸透了冰凉的湖水,但我却觉得浑身滚烫。
玛莎用感动的目光注视着雷尼尔斯。
* * *
离宫精美的餐桌上摆好了三人份的美味佳肴。以往在皇女宫里,碍于他人的视线,我很少能与约翰或玛莎同桌用餐。
「是的,公爵大人明天上午开始就有……」
夏洛用一种充满同情的眼神看向阿尔弗雷德。而阿尔弗雷德则露出一副丧权辱国的表情,整个人都呆住了。
在公爵的搀扶下爬上木廊后,我回头对他简短地道了别。
「倒也不是……只是太突然了。其实今晚我原本打算和约翰、玛莎一起……」
「最近都没能好好约会不是吗。」
「当然很忙。明天要先和投资人开会,然后立刻见债权团……」
「那听起来很有趣呢。」
「哎?怎么可能!当然是打算和玛莎、约翰一起去了。」
在能让夏洛带到离宫如此器重的女仆面前刷刷好感度,似乎是个不错的主意。反正玛莎对他很有好感,而且在夏洛身边多一个自己人总是好事。
「下次我会正式邀请妳来公爵府。阿尔弗雷德会安排好日程。」
「哎哟我的天哪!殿下!」
「既然是阁下亲口许下的诺言,责任当然得由阁下亲自承担!把会见投资人和债权团的事推给我,您总得付出点代价吧!除非您想亲眼看着我把这个递给您!」
「我明天打算继续留在这里。所以,明天殿下的行程,能准许我同行吗?」
阿尔弗雷德嘴里嚼了一半的蓝莓马卡龙直接掉了出来。面对阿尔弗雷德激烈的反应,夏洛也皱了皱鼻尖。
约翰一脸荒唐,玛莎则是一脸惊恐。
阿尔弗雷德满腹怨气地瞪着雷尼尔斯。
「您非要……和我们一起逛集市吗?」
经过一晚折腾、脸色略显憔悴的雷尼尔斯出现在了离宫。
「我、我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资格和殿下、公爵大人同桌而食。」
托这位双重人格上司的福,作为首席秘书的自己不仅要和上司面对面吃饭,还得重新调整未来十天的日程。
「所以,请不必担心。」
然而,另一边却有人露出了苦涩的冷笑。阿尔弗雷德沉着脸,咯吱咯吱地咬着面包。
于是,离宫精美的餐桌上又加了两份餐具。
阿尔弗雷德目瞪口呆地看着他的上司。雷尼尔斯再次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紧接着,我顺着长廊爬了上来。浸透了湖水的礼裙沉甸甸的。玛莎在远处发现了我,惊叫着跑了过来。
「那些事阿尔弗雷德会替我去的。」
「阿尔弗雷德。最近你似乎对我越来越放肆了?」
坐在离宫仆从精心准备的晚餐前,玛莎一直显得局促不安。
「只有您一个人吗?」
然而,这份计划却因为突然现身的两个人而面临泡汤。
可那个男人竟然还在皇女的女仆面前装出一副谦谦君子的模样?
雷尼尔斯带着从容的微笑,优雅地用纸巾擦了擦嘴角。
这次依然是步履飞快的约翰先赶到了我身边。约翰扶住我,语气里满是担忧。
「呃……您的意思是,我们要和公爵大人一起吃晚餐?」
「阁下?」
第二天清晨。
可他的上司却像翻纸牌一样随心所欲地推翻了日程,毫无预兆地宣布取消今晚之后的所有行程,非要来皇帝的离宫。
夏洛打算趁着出宫的机会,抛开那些繁文缛节和身份等级,与相处舒服的人享受一顿温馨的晚餐。
离开前,我背着两人悄悄回头望向湖面。一圈细小的波纹正朝着湖对岸缓缓扩散。
面对雷尼尔斯爽快的回答,夏洛耸了耸肩。
夏洛偷瞄了一下站在身后的约翰和玛莎。
他用耀眼的笑容回应了玛莎的赞美。
雷尼尔斯露出了得意的微笑。
「天哪!公爵大人竟然如此温柔大方!果然古话说的没错,绝美的容颜下定有一颗高尚的灵魂。」
好在随后赶到的玛莎又是跺脚又是惊呼,成功转移了约翰的注意力。
雷尼尔斯对着玛莎露出了一个标准的贵族式微笑。
「不。我不走。」
「我才是真的不幸呢。竟然有阿德勒公爵这样的上司!」
「天哪。您落水了吗?」
阿尔弗雷德最近深感自家上司是不是患有双重人格。
话被拦腰截断的阿尔弗雷德猛地转头看向雷尼尔斯。
我的告别让公爵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他便消失在了水面之下。
「我不介意。一起吃吧。」
「殿下您真是太幸运了!竟然能有阿德勒公爵大人这样的未婚夫!」
雷尼尔斯露出了个微笑。
夏洛盯着雷尼尔斯,眨了眨眼。雷尼尔斯身后站着阿尔弗雷德,那表情活像个被拉去屠宰场的人。
这所谓的『耳语』音量大到足以让雷尼尔斯听见,他的嘴角挂上了满意的弧度。
「真的……您确定要加入我们吗?」
阿尔弗雷德曾试图死死拦在雷尼尔斯面前表示抗议,但他那毫无意义的反抗在雷尼尔斯那如履薄冰的嗓音下被彻底镇压。
雷尼尔斯熬了一整夜来处理那些原本要由他亲自完成的公务,同时还得忍受阿尔弗雷德那阴森恐怖的怨念。
按照原定计划,雷尼尔斯此时本该坐在返回公爵府的马车里。
夏洛露出了期待的神情。雷尼尔斯的眉头中间隆起了一道深深的褶皱。
「呃,嗯。看风景的时候不小心失足了。」
「莫非是发烧了?脸这么红!看来野餐是去不成了,快回房吧。」
「话是这么说……」
夕阳如血,笼罩着皇帝的离宫。
「话说,明天殿下有什么打算?」
雷尼尔斯语气轻快地询问夏洛,但那问题显然意有所指。
夏洛仰起头,带着试探的神情看向雷尼尔斯。
「那个……公爵大人不是很忙吗,真的没关系吗?」
用餐接近尾声,甜点被端上来时。
「既然是殿下视如至交的专属女仆,我随时欢迎。请放轻松。」
* * *
雷尼尔斯的人肉日程表阿尔弗雷德替自家主子开了口,他正想通过甜点寻求一点心灵慰借。
「求之不得。」
阿尔弗雷德对着夏洛疯狂摇头,那表情分明在说『绝对有问题』。
玛莎简直像是丢了魂一样连连点头,还不忘在夏洛耳边兴奋地碎碎念。
阿尔弗雷德说这话时,手里攥着一个写着『辞职信』的信封。
不管怎么说,雷尼尔斯用一对黑眼圈换回了与夏洛约会的机会。
满怀成就感抵达离宫门口的雷尼尔斯挑起了眉毛。因为他发现,那个理应守在旁边的玛莎不见了。
「那位自称与殿下视如至交的专属女仆呢?」
「昨晚深夜,帝都传来了消息。说是玛莎的堂嫂要生孩子了!偏偏家里一个帮手都没有,我就急忙派马车送她回去了。」
听到这话,雷尼尔斯暗自攥紧了拳头。他的选择果然是正确的。
如果他今天没有强行调整日程,那岂不是要让约翰和夏洛两个人单独在市中心闲逛?
这时,约翰率先开口对雷尼尔斯说道。
「公爵阁下打算穿成这样去吗?」
「我的装束有什么问题吗?」
雷尼尔斯用锐利的目光盯着约翰。
今天雷尼尔斯穿了一身顶级定制的贝萨切(Besarche)西装。那是一套根据他的体型量身打造的极品。
这身装扮不仅完美衬托出了他的优越身材和美貌,甚至找不到半点瑕疵。
「哼,定是嫉妒我这耀眼的美貌。」
约翰眯起一只眼打量了一番雷尼尔斯,摇了摇头。
「我只是觉得,阁下的打扮似乎有些用力过猛。逛集市恐怕会很不方便。」
雷尼尔斯皱起眉头。仔细一看,夏洛和约翰确实都穿得很轻便。
然而雷尼尔斯冷哼一声。作为以优异成绩毕业于军事学院的人,他怎么可能因为区区一身西装就被限制行动。
「我想我没理由听你在这里指手画脚。你还是专心保护我的『未婚妻』吧。」
「既然阁下不在意,那就随您吧。」
而雷尼尔斯意识到约翰的警告到底是什么意思,只用了不到一个小时。
约翰像是拿他没办法似的耸了耸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