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雷尼尔斯的子弹再次击倒了一名刺客。紧接着,原本围攻夏洛的刺客们纷纷调转方向,朝他扑了过去。
尽管对他们而言,除掉目标是首要任务,但刺客方的伤亡也极其惨重。
因此,刺客们判定,比起那个毫无武装、倒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女人,先解决掉手里有枪的雷尼尔斯显然更为有利。
砰!
为了将刺客引向自己,雷尼尔斯接连不断地扣动扳机。
「该死!」
咒骂声从咬紧的牙缝中挤出。然而,与他坚定的意志相反,他的视线开始天旋地转。
他感觉自己仿佛被深埋进了血池里,直到没过颈项。踩在地面上的双腿也仿佛不再属于自己。
他死命抓牢那因浓烈的血腥味而逐渐涣散的意识,对着正逼近的刺客们准备下一次射击。
砰——!
雷尼尔斯耗尽最后的力气扣下了扳机。随着这枚子弹的出膛,他的双膝也彻底脱力,重重跪倒。
「求你了。」
倒在地的他,在明灭不定的意识边缘,向着他从未信仰过的神明发出了祈祷。
就在雷尼尔斯的意识即将彻底坠入黑暗之际——
哒哒哒哒哒哒!
密集的轰鸣声如暴雨般倾盆而下。
「唔啊!」
持刀的袭击者们在一瞬间纷纷倒地毙命。
在那群轰然倒塌的刺客尸体之后,一群身着制服的强健男子现出身影。这群全副武装、手持最新式枪械的士兵,迅速包围了这片血染的森林。
晃荡!
男人的嗓音低沉如冰冷的金属撞击。
基利安的眼神变得凌厉起来。
「审判结束后,我每天都深陷在痛苦之中。我本以为我有能力救出殿下,可结果,我终究还是没能选择完全相信殿下。」
「纯属偶然。我带着私兵在离宫结束了训练,正准备返回帝都。听到林子里有枪声,便派人去侦察,结果发现皇女宫的马车翻倒在路边。」
这时,我脑中突然冒出一个疑问,盯着基利安问道。
这世上对我恨之入骨的人多如牛毛。所以我根本无法断定究竟是谁。
「我和士兵们赶到的时候,阿德勒公爵和约翰·华生都已经陷入了昏迷。我的随行军医已经做了急救处理,两人均无生命危险。他们正乘坐在后面的马车上移动。」
基利安低声耳语着。他死死搂着夏洛,迈开了步子。
夏洛就这样彻底失去了意识。
终于,他在那抹倒在地的金发前停下了脚步。
我将脸埋进双手,长舒了一口气。随后基利安微微皱起了眉头。
基利安在说这话时,脸上写满了狐疑。毕竟他打死也想不到,堂堂公爵竟然会因为血腥味而吓晕过去。
「不知道。」
「正在前往帝都的路上,这是我的马车。」
「是!殿下。」
他大步穿梭在林间小径,军靴踩在干枯的树枝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刺客们当时分明喊过『皇女在那里』。这足以证明我才是真正的靶子。
就在这时,有人急切地呼唤了他。
「我的士兵在清理现场时搜集了一些证物。对方使用的都是些年头很久的旧式枪械和剑。想要以此溯源恐怕很难。」
「能听到我的声音吗?」
我用力咬了咬嘴唇。虽然遗憾,但也无可奈何。总之,能保住性命已经是万幸了。
看来当时确实对约翰发动了治愈力。大概是因为为了修复重伤而耗尽了精力,所以我才昏了过去。
「那现场有没有留下别的证据……」
伴随着一声犀利的枪响,林间的飞鸟受惊齐飞。基利安身后的黑色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
我缓慢地眨了眨眼。
「对于是谁下的手,殿下心里有什么头绪吗?比如幕后黑手。」
「殿下!找到了!」
当然,这种话我没理由告诉基利安。于是,我将这一切归功于老天开眼。
那一瞬间,他的眼神中漾起了一阵涟漪。
夏洛似乎连回答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唇瓣微启。基利安一把将她拦腰抱起。
「真的……谢谢您。如果不是大公殿下刚好路过……」
就在这时,基利安突然用力握住了我的手。我惊了一下,抬眼撞进了他那双红色的眸子里。
* * *
「找到皇女。」
「这、这里是……」
听到我的话,他缓缓与我对视。随后,他那硬朗的唇角勾起了一抹温柔的弧度。
我的身体正横卧在包覆着优质皮革的马车座椅上。
「看来还没死。」
基利安皱着眉缓缓直起身子。他的手随即摸向了腰间的某个位置。
我死死攥紧了拳头。
「看来……运气真的很好。」
「袭击者呢?他们怎么样了?能不能进行现场调查?必须查出幕后黑手。」
最后,一个比众人高出约莫一头的男人从士兵中间缓步走出。他身披金边黑色军装,一双红色的眸子在阴影中闪烁。
「啊……」
我赶紧转移了话题。
看到这一幕,基利安轻叹了一口气。
我摇了摇头。
「我来了,别担心。」
「他们在我士兵的攻击下,全部当场毙命了。虽说如果能留下活口审问幕后黑手会更好,但面对武装到牙齿的死士,实在是没法留手。」
在他脚边,一名浑身是血的刺客还在微微抽动。男人慢慢俯下身,俯视着这个尚有一口气的家伙。
「阿德勒公爵和约翰·华生呢?咳咳,咳咳咳!」
听到这里,我脑中才隐约浮现出刚才的记忆。
全身传来的震动感让我惊叫一声,猛地睁开了双眼。映入眼帘的是华丽的马车顶棚。
「呃……基、基利安大公……」
如果不是他及时出现,我们恐怕早已命丧黄泉了。
在巨大的古树旁,他的部下们拉开了那个昏厥的男人。随即,被男人身体护在下方、满身鲜血的夏洛那瘦小的身躯显露了出来。
我心急如焚地环顾四周。宽敞的大公府马车里,只有我和基利安大公两个人。
「您清醒了吗?」
随即,他皱起了眉头。
「……」
也难怪基利安会觉得奇怪。两名接受过正规军事训练的男人,在战斗中毫发无损却双双晕厥,这怎么看都不合逻辑。
啊,想起有人说过基利安大公府的离宫也在这附近。
「调查下去,总会水落石出的。」
面对我的提问,基利安微笑说道。
「是的。他们的目标确实是我。」
随着命令下达,那些士兵动作整齐划一地开始了地毯式搜索。
由于体力透支,夏洛的身体软绵绵地瘫在基利安的臂弯里。
「不过,大公殿下怎么会刚好出现在那儿?」
「虽然是偶然,但能救下殿下,便是我与殿下的缘分。」
晃荡,晃荡!
我直视着他。然而基利安却有些为难地垂下了眼睑。
「清理现场。」
我猛地坐起身,大口喘气。
坐在对面的男人用一种试图安抚我的、极其温柔的语气开口道。
「呼——」
基利安单膝跪地,查看着夏洛的情况。只见她的睫毛正微微颤抖,眼神涣散。
他们特意使用火力较低的旧式武器,大概就是为了隐藏武器的来源。毕竟武器越新,就越容易追踪生产商和买家。
「老实说,我挺意外的。特别是那个约翰·华生,看流血量和他衣服上的刀口,我还以为伤得很深……结果伤口却很浅。受了那种轻伤却晕得死沉死沉的,倒也挺稀奇。」
「先喝口水,冷静一下。」
「呼……呼……」
「根据现场调查,我们复原了袭击者的行动轨迹。发现他们最先锁定、且目标最明确的,果然还是殿下您。他们的尸体也都集中在殿下您的周围。」
弗雷德里克、卡米拉、皇后、克里斯蒂娜、阿比盖尔伯爵……甚至还有那个连环杀手。
基利安沉声开口道。
随后,他对着一名身着制服的男人使了个冷峻的眼色。
「能亲手救下殿下,是我此生最大的幸事。」
听到声音,基利安毫不留恋地转身迈开脚步。
「今天的事……真的非常感谢您。」
基利安的眉毛微微一颤。他缓缓从腰间拔出手枪,对着倒地的男人扣动了扳机。
我几乎快要急疯了。面对我不停重复的语无伦次的问题,基利安轻轻抚摸着我的肩膀以示安抚。
基利安像是在安抚孩子一样拍了拍我。我点了点头。
刺客没能把话说完,便对着纠缠着苔藓与树根的泥地猛地吐出了一口鲜血。
喉咙干涩得厉害,我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基利安大公递过来一瓶水,答道:
我有些语塞,只能愣愣地看着他。
基利安一脸沉重。他握着我的手,手指正微微颤抖着。我不知所措,只能尴尬地转动着眼珠。
基利安用粗壮的手指搭在意识全无、仰面躺着的雷尼尔斯的颈动脉上。
我回想起了皇帝离宫附近湖对岸那一簇簇宏伟的邸宅。
约翰挡在我面前,我本能地向他伸出了手。那一瞬间,我感到一股极度灼热的能量宣泄而出,之后的事我就完全记不得了。
砰!
男人缓缓挪动脚步,用傲慢的红色瞳孔扫视着横七竖八躺在地上的刺客尸体。
「到底……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他们平安无事吗?为什么这里只有我一个人?」
「是,殿下。」
「阿德勒公爵也一样,几乎没有外伤。」
「呀!」
马车只是不小心磕到了石块晃动了一下。可刚才在那辆马车里经历的恐惧瞬间回潮,吓得我大声尖叫。
基利安看着唇色青紫、浑身发抖的我,一把将我搂进怀里,紧紧护住。
「请放心。在这帝国内,还没人敢公然袭击大公府的马车。我会平平安安地,护送您回宫。」
他的声音如同呢喃一般,悄然钻进我的耳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