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砰,砰,砰,砰!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枪声,子弹如雨点般疯狂地射入马车内部。
「快趴下!」
公爵一把按住我的头,带着我死死地贴在马车地板上。
随着子弹破窗而入,马车的玻璃碎了一地。贯穿了车顶和木质车壁的弹头,毫不留情地在那辆原本光亮如新的公爵府马车上钻出一个又一个窟窿。
我屏住呼吸,伏在地上瑟瑟发抖。
嘶嘶嘶——!
失去马夫、脱离缰绳束缚的两匹骏马发出了凄厉的嘶鸣声,疯狂地挣扎着。在受惊马匹沉重的冲撞下,马车车身剧烈晃动了一阵后,由于重心不稳,猛地向一侧侧翻倒下。
「啊!」
我被公爵紧紧搂在怀里,在侧翻的马车内狼狈地翻滚。
此时,马车外传来了金属撞击的清脆声响——是对方在重新填装子弹。
「该死。」
公爵死死护住我,低声咒骂了一句。他的脸上浮现出一种从未有过的、极其凌厉的戒备感。
「趁他们装弹的时候,必须立刻离开马车。」
我们两人从侧翻的马车里艰难地爬了出来。公爵瞬间切换到了战斗姿态,目光如炬,飞速扫视着四周。
「就现在!」
他拽起我的手,猛地向前飞奔。
砰!
一名比同伙更早填装完子弹的袭击者,对着从马车残骸中窜出的身影扣动了扳机。万幸,我们的动作更快一步。
噗!
「一共九人。应该还剩最后一个。我刚才击中了六个。」
约翰没有回话,只是娴熟地拉栓填弹,将枪托抵紧肩膀,侧脸紧贴枪身。
子弹没入我们作为掩体的一棵合抱大树的树干里,发出一声闷响。
那抹拂过我脸颊的、棕色发丝的柔软触感,在此刻显得如此不真实。
趁着袭击者装弹的间隙,公爵再次起身瞄准。
在那紧张的氛围中,公爵的嘴角隐约泛起了一丝笑意。但很快,他便恢复了冷峻的神色,低语道。
就在绝望笼罩公爵脸庞的那一刻。
机会,只有一次。
咔哒,咔哒。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粒疑似镇静剂的药片塞进嘴里,随后从怀中拔出了一柄手枪。
他抹掉额头上的冷汗,咬紧了牙关。
「阁下道谢的方式还真是一如既往地让人不爽。」
「约翰!」
「呼,呼……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意想不到的喊声让公爵猛地转头。在树干旁准备掩护射击的约翰也瞪大了双眼。
噗嗤——
一道寒光直逼我面门。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刀刃,我由于极度惊恐,甚至忘了尖叫。
万幸的是,由于袭击者变得心急如焚,子弹的命中率比刚才还要糟糕。
砰!砰!
公爵提议由他现身引出最后一名袭击者。一旦对方为了攻击公爵而暴露位置,约翰就负责一击毙命。
「皇女在那里!」
面对近在咫尺的死亡恐惧,我的手抖个不停。这时,公爵冷静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一声爆鸣响起,一名袭击者应声而倒。公爵锐利的视线瞬间射向子弹飞来的方向。
在这个过程中,他拼命压抑着喉咙口那股由于剧烈恶心而涌起的呕吐感。四周早已是血腥弥漫。
那群持剑的家伙像是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食人鱼,疯狂地向我所在的位置涌来。
我赶紧将手藏进裙摆里,担忧地仰头看向公爵。万幸的是,或许是因为治愈力再次发作,裙摆下的手背泛起了一阵暖意。
我扶住那具倒在我身上的沉重身体。滚烫的液体顺着我颤抖的手指流下。那灼人的温度,反而让我的指尖在瞬间冰封。
我苍白的唇瓣间,只能吐出这两个字。
两个男人像是要得到我的保证一般盯着我。我郑重地拉点头。
又一轮恐怖的齐射打破了森林的寂静。
沙沙!
「殿下请蹲在这里别动,等我们解决。」
雷尼尔斯用颤抖的手,掉转枪口,对准了夏洛面前那名最后的袭击者。
而我的头顶上方,一把森冷的长剑正闪烁着索命的光。
公爵似乎察觉到了我的顾虑,对我露出了一个宽慰的微笑。
公爵躲在树后,紧绷着每一根神经,观察着袭击者的动向。我也红着眼眶,惊恐地环视着四周。
「他们最先攻击了公爵府的马车,估计是我。毕竟阿德勒家族的政敌不少。」
死里逃生的我靠在粗壮的树干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心脏狂跳不止,脑子里乱成一团。
「殿下没事吧?」
砰,砰,砰,砰,砰,砰!
巨大的后坐力震得他肩膀一晃,与此同时,另一名袭击者惨叫着栽倒在碎石路上。
枪声响起,有人发出了临死前的惨叫。听到声音的其余袭击者纷纷朝这边扑了过来。
我捂着因极度紧张而隐隐作痛的侧腹,长舒了一口气。
听到这边的动静,袭击者的动作变得更加疯狂。他们加快了在森林里的搜寻速度,开始盲目地胡乱开火。
「殿下!」
错愕的公爵与约翰虽立刻开火阻击,却根本拦不住对方的人海攻势。
嗒、嗒、嗒——
尽管服用了镇静剂,但他此刻显然已经到达了身体和精神的极限。
我在心里暗骂。如果公爵在这里发病,那可就全完了。
「即使我这把骨头散架,也会守护您的安全。」
「这是从摸向皇女宫马车的家伙手里抢来的。虽然是个极其落后的老古董。」
紧接着,一股温热的液体喷涌而出,溅在了我的胸口。
就在这时,我的手背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痛。大概是在刚才翻覆的马车里被撞来撞去时,不小心划破了皮。白皙的手背上渗出了几滴鲜红。
伴随着几声清脆的枪响,又有几名袭击者倒地翻滚。
砰!
约翰没事吧?目标……他们口中的目标到底是谁?
「我们没事!你能平安无事真是太好了。」
近处传来的响动让公爵反射性地掉转枪口。
然而,就在公爵跨出掩体现身的一瞬间,远处传来了刺耳的喊叫声。
「公、公爵大人您呢?」
我忧心忡忡地看着他。在这样与敌人对峙的节骨眼上,我根本没办法通过肢体接触来传递治愈力。
几名袭击者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公爵那双蓝色的眸子里瞬间杀气毕露。
但他还是死死地睁着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他绝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夏洛死在他面前。
公爵接过旧枪,用另一只手抹了一把那张苍白的脸。
「我必须去解决他们。幸好,比起那些人的枪,我手里这家伙的性能要好得多。当然,我的枪法也是。」
公爵为了迷惑对手,借助灌木丛的掩护,朝着树木更加茂密的方向疾驰而去。
然而,随着敌人的倒下,空气中的血腥味也变得愈发浓稠。
砰!砰!
我忍不住发出了一声释然的惊呼。浑身是伤的约翰正攥着一支长枪,枪口死死锁定了剩余的袭击者。
袭击者射出的子弹击穿了大树厚实的树皮,留下了硕大的弹孔。
那一刻,一群死士不知从何处杀出。这一次,他们手里握着的不是枪,而是明晃晃的长剑。
「对方一共有九个人。殿下,无论发生什么,请务必躲在这里别动。」
利刃入肉的声音响起。一个宽阔的脊背瞬间崩塌,重重地压在了我蜷缩的身体上。
「目前……还撑得住。」
砰——!
约翰扯了扯嘴角,随后将一支从地上捡来的枪甩向了公爵。
「是旧式步枪。因为是手动装填,需要一点时间。这种老古董的精准度并不高,而且这群袭击者的枪法似乎也并不怎么样。」
「托镇静剂的福,还勉强能克制……只是,子弹快用光了。」
公爵压低声音,像是安抚般对我说道。
那道熟悉的低沉嗓音焦急地呼唤着我。还没等我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一个矫健的身影已挡在了我面前。
约翰眉头一皱,随即目光如炬地重新装填了弹药。
公爵精准地点射,子弹瞬间击中了正朝这边搜索而来的袭击者的胸膛。
不知不觉间,公爵的脸色变得惨白如纸。扣在扳机上的手指开始微微颤抖。
铮——!
「看来你偶尔也能派上点用处。」
激烈的交火持续着。终于,公爵的手枪里传来了撞针击空的『咔嚓』声——子弹打光了。
「不要……」
不远处,皇女宫的马车似乎也遭到了伏击,车身残破不堪。随行的几名护卫显然已经殉职,倒在了血泊中。
昨晚,约翰那分外温柔的声音在耳边不断回响。
「您、您还好吗?」
「……!」
砰!
* * *
「分散搜索!找到目标!全部击杀,以目标为最优先攻击点!」
子弹弹在树枝上的声响不绝于耳。我只能在心中默默祈祷,祈求那些子弹不要击中我们。
该死!
「这伙人的目标到底是谁?」
雷尼尔斯顺势一个过肩摔,放倒了另一名扑向他的死士。随即,他疯了一般地冲向夏洛的方向。
枪声暂歇,林间传来了袭击者的喊声:
攻击夏洛的刺客被雷尼尔斯射出的子弹击倒。
周围安静下来后,约翰弯腰迅速跑到了我们身边。他正剧烈地喘着粗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