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不久前的过去,菲利普皇子宫。
整日在宫外与美艳舞姬厮混的菲利普,直到深夜才回到寝宫。他随手脱下皱巴巴的西装外套扔向一旁,对着女仆大喊。
「丽塔,准备热水,我要洗澡。累死了。」
「好的,皇子殿下。」
看着女仆恭顺的样子,菲利普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他一边解开衬衫扣子,一边对着镜子臭美地整理着红色的卷发。
「真是想不通,那群人怎么活得那么累。直接放弃不就轻松了吗?」
菲利普想起刚才在宫里偶遇的夏洛,阴阳怪气地嘀咕了一句。
刚才夏洛似乎又是刚从皇帝宫图书馆出来,跟在她身后的护卫手里照例抱着一大堆厚重的书籍。
「啧!在图书馆待上一整天还不算完,居然还要带回去看?那护卫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啊。」
菲利普摇了摇头,表示完全无法理解这种卷王的思维。
正当他脱掉衬衫准备披上浴袍时,女仆小心翼翼地敲响了房门。
「殿下,有客到访……」
「什么?这个点?让他滚。一点规矩都没有。」
菲利普烦躁地抱怨道。然而女仆却一脸为难地回道:
「那、那是基利安大公殿下。他说今晚一定要见到您……」
正在系浴袍丝带的菲利普,手猛地僵在了半空中。
「基利安大公……?」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至今为止,基利安大公从未私下找过他。因为根本没有理由。
虽然表面装作不在乎,但他内心其实好奇得要命。毕竟在政商两界,他这种浪荡皇子在基利安眼里从来都没有利用价值才对。
仿佛是看穿了他的疑惑,基利安那傲慢的声音再次响起。
「那样做对你有什么好处?」
举行国务会议的大议事厅内。菲利普皇子正一脸得意地开启了话头。
「剥夺阿德勒公爵家所拥有的矿产采掘权。」
沉默持续了许久,女仆试探着问道。
在短暂的死寂后,菲利普最终还是握住了基利安伸出的那只手。
「大公应该很清楚,我连参加国务会议的资格都没有。而且,那是父皇为了补偿夏洛与公爵的婚约,特意许给公爵的利益吧?」
「可你为什么要对付她……」
「参见皇子殿下。」
基利安用鄙夷的眼神盯着菲利普,强压着怒火低声回道。
菲利普用力勒紧了浴袍的带子。
「既然得不到,那就毁掉。等她坏掉了,自然就会乖乖回到我身边。」
「皇子殿下,您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无法理解。」
「原来是嫉妒阿德勒公爵啊。看来这位大名鼎鼎的基利安大公,也不过是个痴男怨女罢了。」
「洗耳恭听。」
「那是由于之前的人一直在错误解读契约法。这是专家的权威意见。」
菲利普挑起眉毛。基利安语气平淡地开口。
「现在拒绝恐怕还为时尚早。您还没听我要给的筹码呢。」
在那看似爽朗的笑容中,菲利普感受到了本能的恐惧。在他内心深处,恐惧与贪婪正疯狂交织纠缠。
「正如您所听到的。只要殿下能答应我的要求,我会给出一份让您满意的报酬。」
菲利普死死攥紧了拳头。皇位对他来说本是遥不可及的。因为在之前的权力角逐中,他甚至连候选人都算不上。
「当然。正因如此,我才要这么做。」
菲利普伸出指尖,点向报告书末尾的一个名字。
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基利安厌恶地移开了视线,顺了顺头发。
菲利普觉得这件事透着诡异。
他不明白。
「我明天一早就要动身去北方冻土荒原了。」
「夏洛特皇女在正统性上,有着致命的软肋。」
菲利普夸张地大笑着摇头。他这辈子一直活得唯唯诺诺,最大的愿望就是混吃等死。
「夏洛特皇女,比我想象中要难对付得多。」
「我从未像现在这般清醒。」
菲利普志得意满地扬起下颌。雷尼尔斯此时终于忍不住提高了音量。
皇帝也惊讶地瞪大了眼,随即满是愠怒地喝道。
「未婚夫阿德勒公爵因为失去权势而落魄,而在继承权之战中落败的皇女也会变回那个无人问津的可怜虫。」
这正是他与皇后达成的秘密协议的一部分,只要基利安能隐瞒皇后刺杀夏洛的真相并助他脱身,基利安大公府就会全力扶持皇后的另一个儿子——也就是眼前的废柴菲利普。
菲利普兴致勃勃地看着基利安。
菲利普瞪大了眼。基利安的嘴角浮现出一抹阴狠的笑意。
皇帝皱起眉头。
「专家?哪位专家?」
「我当然知道。请陛下过目这份报告。」
「你……你说什么?」
「你……不是说爱她吗?」
「我倒是不觉得自己有那个分量能帮到大公什么忙。」
「菲利普!你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基利安终于露出了一个灿烂的微笑。
「那是……礼裙的边角?」
让他去触皇帝的霉头?这不是要他的命吗!
夏洛猛地转头看向菲利普。
基利安回想起以前那个苦苦追求自己、毫无依仗的夏洛特。那时候的她,是全皇室的笑柄,只能躲在阴影里看他的脸色。
「你凭什么能保证这一点?」
「殿下,要回绝他吗?」
菲利普皱起了眉。这提议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我是来找殿下谈笔交易的。」
「大公殿下深夜造访我这寒碜的地方,不知有何贵干?」
菲利普一脸索然无味地摆摆手,作势要起送客。
会场内顿时一片哗然。几名大臣发出了低促的抽息声,仿佛在说『终于来了』。
「嘛,不管是什么,我现在确实没什么特别想要的东西。」
基利安悠然地靠在沙发上,交叠双腿。
就算弗雷德里克和卡米拉倒台了,可最近夏洛的势头正盛,根基也越来越稳。
「这是……」
回到现实。
「所以大公是特意来跟我告别的?」
「曾是国家契约法领域的权威。遗憾的是,如今已是故人了。」
菲利普看着基利安那张近乎癫狂的脸,只觉得一阵胆寒。
「那……夏洛呢?」
看着穿着浴袍见客的菲利普,基利安从鼻子里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叹息。虽然贵为皇子,但这做派也实在是太失礼了。菲利普察觉到了他的嫌弃,带着几分好奇和讥讽问道。
基利安冰冷的声音让刚站起身的菲利普瞬间僵在了原地。
「我希望在下次国务会议上,由殿下出面反对阿德勒公爵家矿产采掘权的延期申请。」
基利安在说这话时,神色中透着一抹掩饰不住的厌烦。
「只有让她失去一切、彻底崩溃,她才会重新变回那个只能依附于我的女人。」
菲利普神色复杂地低声呢喃着那个名字。
雷尼尔斯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声音中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
菲利普起初还不解,随后像是突然想通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邪笑。
「只要追随基利安大公府的贵族们全力支持殿下,没什么是不可能的。」
「我想,这交易对殿下来说并不难吧。」
菲利普一边接茬,一边不安地摩挲着掌心。
「大公……你疯了吗?」
菲利普在心里冷笑。为了个女人,居然大半夜跑来布局。
菲利普故意表现得非常惊讶,可他的心脏却不由自主地加速跳动了起来。
「陛下!我几个月前刚核实过,我们的采掘权延期没有任何法律瑕疵!」
* * *
「……」
剥夺阿德勒家的采掘权可以说是出于嫉妒,可为什么要连深爱的夏洛也要一并拉下神坛?
「交易?我没听错吧?」
基利安红色的眼瞳冷冷地盯着菲利普。
「可大公为什么要这么做呢……啊哈。」
菲利普皮笑肉不笑地掏出一叠文件。早有准备的道斯特侯爵立刻接过文件,分发给在座的众人。
「既然大家都很忙,那我就开门见山了。」
「既然不能完全属于我……那就亲手毁了她,不好吗?」
基利安摆弄着手里那块撕裂的礼裙绸缎。菲利普看着那块破布,皱了皱眉。
「不。让他进来。」
面对菲利普那自信满满的发言,夏洛心头一紧。
随后,步入房间的基利安微微皱了皱眉。他虽然有些不情愿,但还是维持了基本的礼数。
「如您所见。根据国家契约法,特定的特许经营权,同一家族的存续期限不得超过二十年。」
基利安说着,眼底燃起了一抹幽暗的红焰。菲利普咽了口唾沫。
「哈哈,大公殿下。您这叫不难?您这是在逼我跟父皇唱反调啊。抱歉,这活儿我接不了。」
「如果是皇位呢?」
他可不想为了点钱就沦为一个疯男人的棋子。而且,他也不想平白无故得罪阿德勒公爵。
「只要殿下与我联手,我保您登上皇位。」
菲利普看着基利安颤抖的瞳孔,眼神中充满了狐疑。
在他眼里,基利安大公绝不是那种会因为私人交情而特意跑来寒暄的主儿。
「列席会议的问题我会替您解决。至于剥夺采掘权的借口,我也已经为您准备好了。」
随后,法务大臣道斯特侯爵恭敬地接过了话头。
「陛下。这份报告……正是我的那位秘书在生前潜心研究的成果。只可惜因为他的突然遇害,这些真相才被尘封至今。」
看清报告书上那个名字的瞬间,夏洛整个人如遭雷击。紧接着,她的睫毛开始剧烈地颤抖。
那个人。
正是连环杀人案中——第四名受害者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