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死死盯着副官,副官赶紧开口。
「那个,基利安大公……在冻土荒原大败,目前正在撤退。据说大公本人现在生死不明……」
副官的这番话像一颗落在旷野上的重磅炸弹,把整个会场炸得翻天覆地。
当然,没人敢大声喧哗。但那股悄然蔓延的骚动,在静谧的会场中激起了巨大的涟漪。
「投票结束后,立刻召开军事会议。」
皇帝开口时,声音里透着一丝沙哑的沉重。终于,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投票结束了,莱恩巴克侯爵用颤抖的声音宣布。
「投、投票结束。」
票箱被放在了书记官面前。在书记官统计结果的过程中,大臣们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
菲利普焦虑地咬着嘴唇。卡米拉则是一脸莫测,只是静静地注视着前方。
「……统计,完成了。」
书记官开口时,眼中闪过一抹掩饰不住的惊愕。莱恩巴克侯爵露出一副『该来的总算来了』的表情,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公布结果吧。」
「二十四位参会者中,没有任何人在票单上弃名。」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这意味着,每一位国务大臣都赌上了自己的名字在表明立场。
这也代表着通过这次投票,每个人都明确地选择了要在夏洛和菲利普之间,到底支持谁当继承人。
「结果是通过,还是否决?别忘了,这次决议必须达到四分之三以上的赞成票才有效。」
莱恩巴克侯爵最后看了一眼书记官,随后像等待判决书一样死死闭上了眼。
夏洛和雷尼尔斯在桌下紧紧握住了彼此的手。
「通过。阿德勒公爵府的矿产采掘权,依法准予延期。」
雷尼尔斯轻轻揉了揉我被寒风吹红的鼻尖,随后转过身离开了。
「这一切都要多亏了殿下。」
布莱尔神情决绝地盯着我。
布莱尔双眼放光,捂着嘴惊呼。
「这帮人是想通过这种方式向我献殷勤,好让我知道他们投了赞成票吗?」
「说不定哥哥特意为殿下准备了什么特别的礼物!毕竟今天本该是新婚之夜啊!」
「成了!」
「阁下确实说过,那座钟塔对二位来说是个很有意义的地方。」
我眨了眨眼,不明所以地看着她。布莱尔根本不给我解释的机会,长叹一口气按住了脑门。
「坏了,我该不会是把哥哥的惊喜给提前剧透了吧?」
「虽然我已经猜到了,但在去钟塔确认之前,我会假装不知道的。」
重获自由的我们,并肩走向皇女宫。
就在我快要被美貌冲昏头脑的时候,敲门声把我拽回了现实。玛莎领着刚才进院的那个人走了进来。那人竟然是……
阿尔弗雷德微微一笑。布莱尔歪着头问道。
「哇!殿下!哥哥准备的该不会是……?」
看到这副场景,阿尔弗雷德对着我挑了挑眉,在眼前晃了晃一把小钥匙。
布莱尔双手合十,一脸感激涕零。听到这话,我表情有些微妙地拉了点头。
「玛利亚蒂绝对会不择手段夺取魔力石的,毕竟她为了这一天筹谋了整整五年。」
「是的,托殿下的福,一切都处理得很顺利。」
然而,阿尔弗雷德却露出了一丝为难的神色。
「但请您千万不要跟我断了往来。我和哥哥只是户口本上的关系,说白了就是领证凑数的舍友,除此之外真的没什么深厚的感情!」
* * *
一听这话,布莱尔的脸瞬间转晴,随后又撅起了嘴。
「哎?」
接着,布莱尔像是要跟我说什么私房话一样,神神秘秘地凑了过来。
「其实当初积极撮合您和哥哥订婚的人,也是母亲。」
更何况,关于凶手在给菲利普下毒时出现的那个失误,我心里总觉得有个疙瘩没解开。
「等事情一办完,我会立刻联系殿下。」
布莱尔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哎呀一声拍了拍腿。
「阁下说为殿下准备了一些惊喜,请殿下前往广场的钟塔。」
夏洛和雷尼尔斯的脸上终于绽放出了笑容。支持夏洛的大臣们也都满脸喜色,开始互相握手致意。
书记官吞吞吐吐地开了口。
这时,一名原本坐立难安、一直观察风向的基利安大公派系的家臣,小心翼翼地对着书记官开了口。
虽然因为废后事件婚礼延期了,但按原计划,今天原本是我和雷尼尔斯的结婚大礼。同时,也是小说中作为连环杀手最后一名受害者的我的死期。
布莱尔用那双像小鹿一样的眼睛可怜巴巴地仰视着我。
在宫门口,雷尼尔斯轻轻吻了吻我的手背。
「玛莎,妳去帮我把约翰叫来,我要出门。」
「……大概是吧。」
这简直是对夏洛的一份完整的投降宣言。
「我哥呢?」
不知情的布莱尔一脸憧憬,仿佛光是想象就让她兴奋不已。
看着这张和雷尼尔斯一模一样的脸在那儿跟我撒娇,我总产生一种是雷尼尔斯在跟我卖萌的错觉。
「果然,是我们没征得殿下的同意就太操之过急了吗!」
「阿德勒公爵府这些年确实把矿山经营得很好,我只是给了大家一个支持的理由。」
「哈哈,夏洛……既然如妳所愿了,那也是件好事。以后妳这个当妹妹的,可要多多提携哥哥我啊。」
布莱尔喝了一口面前的蜂蜜茶,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
洞悉内幕的我,苦涩地呢喃了一句。对公爵大夫人——也就是玛利亚蒂来说,采掘权比什么都重要。
「玛利亚蒂肯定会很高兴的,只不过和妳想的那种高兴不是一回事。」
基利安大公的那帮人全都不敢看彼此的脸,一个个涨得面红耳赤。因为这在某种意义上,无异于当场全员集体叛变倒戈了。
更讽刺的是,当初带头主张剥夺采掘权、亲手把局面搞成这样的菲利普,竟然也赌上自己的名誉投了赞成票。
「看样子事情已经办完了?」
「请、请公开这次投赞成票的大臣名单。」
「公爵府那边,给殿下准备的新房都已经布置得差不多了!」
「我们还没掌握确凿的证据,贸然行动可能会被反咬一口。」
我不由得低呼一声。
「哼……殿下,跟我待在一起的时候居然还在想别的男人吗?」
我歪着头,托住下巴思考了片刻。
不等我说完,布莱尔的眉毛已经皱成了波浪形。
「……?」
「阿尔弗雷德!」
「啊,这么快。」
「好的。那请殿下即刻动身。」
「额。」
这段日子实在太乱,我竟然把这茬给忘了。
我直接回了寝宫。坐在能俯瞰庭院的客厅里,我把国务会议顺利结束的消息告诉了布莱尔。
「我现在得回一趟皇帝宫,把剩下的流程走完。」
「我怎么可能跟雷尼尔斯分手呢!我刚才只是在想别的事情……!」
「殿下您又漂亮又聪明,心肠又好,现在连皇族异能都觉醒了!您干嘛非要嫁给我哥那个除了长得好看一无是处的家伙啊!」
「——是全票通过。」
「但还没抓到玛利亚蒂。要不要发布通缉令?」
「布莱尔!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一时间呼吸一窒。
「……!」
另一位曾经带头去皇帝面前诋毁夏洛正统性的大臣也跟着点头附和。
「其实要不是出了这么多糟心事儿,今天本该是咱们真正成为一家人的日子!真的好可惜啊。」
「那个……阁下说想清静一下,只想和殿下过二人世界……」
布莱尔兴奋得大呼小叫,玛莎也跟着在旁边捂脸扭来扭去。
「参见皇女殿下。我奉阁下之命,请殿下随我走一趟。」
布莱尔见到这位不速之客,笑得合不拢嘴。阿尔弗雷德对着我和布莱尔行了个端正的礼。
我对着布莱尔淡淡一笑,随后定定地看了一眼布莱尔和阿尔弗雷德。
她当初肯定没少逼雷尼尔斯接受皇帝的赐婚。理由大概就是『保住矿山才是对老公爵最好的祭奠』之类的。
既然议案通过了,说明基利安那边肯定有一两个反水的。所以那帮人肯定急着想表现出自己已经站到了夏洛这边。
雷尼尔斯说要去准备各种后续手续,并以防万一派人去矿山采取防备措施。我点了点头。
「唉,我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其实我也觉得殿下嫁给哥哥太亏了。」
「名单……似乎没有公开的必要了。因为……」
叩叩。
能指证玛利亚蒂参与连环杀人和恐怖袭击的证人都死光了,现场也没留下什么物证。反倒是现有的证据全都指向雷尼尔斯是凶手。
在皇女宫门前,我对着雷尼尔斯盈盈一笑。他却微微垂下了眉毛。
「啊。」
「殿下,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您才好!要是母亲知道这个消息,肯定也会很高兴的!」
「布莱尔,妳这说的是哪儿的话……」
布莱尔被我的呢喃吓了一跳,瞪圆了眼睛看着我。随后她像是想到了什么坏结果,一脸绝望地喊道。
这时,我无意间一瞥窗外,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走进皇女宫的庭院。我不自觉地低声自言自语道。
菲利普此时也觉得尴尬到了极点,他夸张地站起身,发出了一阵干笑。
我的死期……是推迟了,还是……
「对、对!那样比较稳妥。」
为了解除布莱尔的误会,我赶紧摆手解释。
书记官盯着结果单,反复眨了眨眼。
部分大臣被召集去参加军事会议了,但雷尼尔斯被除外,毕竟他从未在军队服过役。
这简直是让人难以招架的颜值暴击。
夏洛猛地睁大了眼。
夏洛有些疑惑地歪了歪头,看着这副场面。
「就算您把哥哥甩了,我也能理解。殿下值得更好的男人。」
他引用了几个月前我写给雷尼尔斯那封信里的话。我瞥了一眼阿尔弗雷德,点了点头。
「好吧。不过外面天冷,我回房取件皮草大衣。」
「好的,我在外面候着。」
几分钟后,我穿着一件纯白的貂皮大衣走了出来。
呼——!
初冬的寒风在皇女宫庭院里打了个旋儿,枯黄的落叶在地上沙沙作响。
紧接着,伴随着马车的颠簸声,公爵府的马车出发了。我把手缩进柔软的貂毛袖口里,用力攥在了一起。
* * *
在这个阴冷潮湿的冬日午后,广场上的莱恩巴克钟塔前空无一人,显得格外凄清。
阿尔弗雷德笑着为我推开了钟塔的大门。
「殿下,您直接去最顶层的观景台就可以了。」
那座阳台,就是当初建国祭时我和雷尼尔斯一起看烟花的地方。
一想到待会儿要在那里见到的人,我迈上台阶的每一步都伴随着紧张的心跳。
当我终于踏上阳台时,一个穿着黑色西装、正倚在栏杆上的背影缓缓转过身来。那一头金色的发丝在风中轻轻飘扬。
紧接着,那个身影对着我露出了一个极其动人的微笑。
「妳终于来了,夏洛特皇女。」
在那儿等着的,竟然是玛利亚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