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洛猛地睁大了眼睛。眼前的身影毫无疑问正是玛利亚蒂。玛利亚蒂,或者说阿德勒大夫人,似乎为了掩盖身份,换上了一身男装。
「……阿德勒大夫人。」
听出夏洛语气中的慌乱,玛利亚蒂扑哧一笑。她先是漫不经心地打量了一下自己的打扮,随后用优雅的嗓音回道。
「这种时候还这么称呼我,真有意思。我现在这副样子,可一点都不像阿德勒大夫人吧?」
「玛利亚蒂……」
夏洛瞪大双眼死死盯着她。玛利亚蒂盈盈一笑。
「毕竟穿裙子太碍事了,尤其是要杀人的时候。」
玛利亚蒂在吐露『杀人』二字时,竟然没有丝毫犹豫。夏洛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阿尔弗雷德说雷尼尔斯在这里等我。难道妳对他做了什么?」
听到这话,玛利亚蒂那张美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冷笑。
「还真是感人的爱情。比起公爵,你现在难道不该多担心担心你自己吗?」
「回答我!妳还有同伙吗?难道你连阿尔弗雷德也要害吗?」
面对夏洛的质问,玛利亚蒂像是发病一样狂笑起来。那笑声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弄。
「同伙当然有。深爱着我的『阿尔菲』,我最可靠的战友,科尔蒂纳的骄傲——阿尔弗雷德·多比埃。」
夏洛惊得目瞪口呆。看着玛利亚蒂那令人作呕的笑容,她感到一阵恶寒。
「阿尔弗雷德和妳……竟然是一伙的。」
夏洛死死咬住惨白的嘴唇,随后不着痕迹地瞄了一眼刚刚上来的楼梯。
玛利亚蒂察觉到了她的意图,一把揪住夏洛的胳膊,将她狠狠推到了阳台的墙边。
「劝妳别动逃跑的念头。」
「唔。」
「问得好,皇女殿下。」
再加上阿尔弗雷德是雷尼尔斯的贴身秘书,掌握着他所有的行踪。如果阿尔弗雷德出来指证雷尼尔斯,绝对能让他这个杀人犯的身份板上钉钉。
听到图书馆这几个字,夏洛的嘴唇剧烈颤抖起来。她想起了她那死去的、最珍贵的朋友。
「可我没算到,你们两个居然会在菲利普的审判席上当众表白,说对彼此是真心的。」
「那是当然。我潜伏进来的唯一目的就是亲手杀了他。不过在外人眼里,他们只会觉得是皇帝除掉了他。」
关于矿山会产出魔力石的情报,是科尔蒂纳在帝国挖掘地道时发现的。而且他们原本就打算通过那条地道运走采掘出来的魔力石。
夏洛已经发不出声音了。她透过模糊的视线,痛苦地盯着玛利亚蒂。
「所以我得想办法把他弄走。」
「我天真的皇女殿下!所以我才说要告诉妳接下来的剧本啊。因为,我们打算把阿德勒公爵变成那个『连环杀手』。」
「阿尔菲刚才不是当着皇女宫众人的面,说公爵在找妳吗?一会儿阿尔菲就会带着公爵过来。然后,公爵就会亲眼看到妳冰凉的尸体。」
夏洛怒视着玛利亚蒂,气势汹汹。玛利亚蒂却显得十分淡然,轻笑道。
玛利亚蒂露出一副鄙夷的神情。
「杀了我妳也得不到想要的。已经有人知道妳的身份了,妳会被当作连环杀手逮捕的。」
「起初听说阿德勒公爵讨厌妳,我还以为计划会更容易些呢。」
「妳是想……让阿尔弗雷德做伪证。」
散布在空气中的桃粉迅速破坏着夏洛的身体。她剧烈地喘息着,呼吸声变得极其沉重。
「具体的细节会由阿尔菲来证言。他会说,公爵看起来是为了报父仇才杀害了皇女。等公爵被解决后,那个可爱的小布莱尔也会发生一场『意外』。怎么样,这剧本是不是堪称完美?」
「怎么样,没想到吧?」
「既然要谢我,唔……现在放了我怎么样?」
「……」
被玛利亚蒂死死摁住的夏洛艰难地开口。
「是因为妳先毒死了他们,然后才伪装成绞杀的吧。」
夏洛犀利地反击道。玛利亚蒂却用一种怜悯的眼神俯视着她。
「……」
「咳……咳咳。」
「想杀菲利普的人……也是阿尔弗雷德。」
夏洛的眼周已经变得猩红。玛利亚蒂看着夏洛白皙颈间迅速蔓延开的红疹,露出一副惋惜的表情。
看着夏洛痛苦的表情,玛利亚蒂嘴角微扬。
「虽然不知道妳是怎么发现的,但妳手里也没有证据吧?尸体估计都烂透了。不过,我们手里可有能证明公爵就是凶手的『活证人』。」
「那个面包店……那个女老板……呼……到底是……为什么……」
「光听传闻还以为妳是个草包,没想到反应还挺快?派约翰·华生去查我的人也是妳吧?」
夏洛的琥珀色眸子剧烈颤动着。
听到这里,夏洛终于彻底领悟了玛利亚蒂的阴谋,她的脸瞬间僵住了,嘴唇颤抖着张合。
面对夏洛的质问,玛利亚蒂的脸冷了下来。
「我杀她,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因为那个女人,正是……」
玛利亚蒂话音刚落,夏洛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感到胸口一阵憋闷,呼吸开始变得困难。夏洛急促地喘着粗气。
「呼……最后……我还有一个问题……呼……」
玛利亚蒂眯起眼,继续说道。
「……」
「没错,妳说得很对。可惜帝国那帮蠢货调查官一个都没看出来。」
听到这,玛利亚蒂微微歪头,脸上竟露出了真诚的感谢。
玛利亚蒂扬了扬刚刚在手心捏碎的一个小纸包,笑得一脸灿烂。那是干桃子皮研磨成的粉末。
回想起布雷盖在科尔蒂纳犯下的罪孽,用氰化物毒死他简直是太便宜他了。
听着夏洛咬牙切齿的回答,玛利亚蒂咯咯笑个不停。
「听说妳……对桃子过敏?公爵的约会行程都是阿尔菲预定的,就说妳在餐厅误食了桃子导致昏厥身亡吧。」
夏洛拼命扭动身体试图挣脱,玛利亚蒂冷笑一声。
「是妳……操控了基利安?」
「行吧,临死前让妳做个明白鬼,这点慈悲我还是有的。毕竟我之前确实挺喜欢妳的。」
「妳肯定不会像其他人那样乖乖吃下我给的毒药。所以我换了个法子。」
「那可不行。不过作为回报,在妳临死前,我可以让妳知道妳珍惜的那些东西会如何毁掉。毕竟妳肯定很好奇。」
夏洛眼神倔强。玛利亚蒂满意地勾起嘴角。
原来阿尔弗雷德从一开始,就是为了执行这个任务才潜伏进来的。
「没错。多亏妳煽动了那帮大臣,才保住了采掘权,我确实该跟妳说声谢谢。」
「基利安大公倒是个变数。尤其是妳跟他纠缠在一起后,事情变得非常棘手。居然还被你们撞大运发现了地道,说实话,我当时真的烦透了。」
「呼……呼……」
「可妳怎么能!怎么能连克拉克都杀?」
初冬的寒风在空旷的阳台上呼啸而过,凄厉地刮过夏洛的耳畔。
后背撞在冰冷的砖墙上,夏洛发出一声低吟。制伏她的玛利亚蒂虽然看着纤瘦,但显然受过专业训练,这副力量感绝不是夏洛这副虚弱的身体所能抗衡的。
玛利亚蒂得意地勾起嘴角。
玛利亚蒂啧了一声。
「我们……?」
「动动脑子,谁会相信我这种弱女子能徒手勒死那些壮汉?」
「只要他不写那篇关于魔力石的论文,他本来可以不死的。那是计划外的变数,害我准备的氰化物都不够用了。要不是想到了乌头花,还真有点麻烦。」
如果雷尼尔斯一直表现得讨厌夏洛,那给他安一个杀害夏洛的动机简直是轻而易举。
「呵!别跟我谈什么天真。照妳这么说,妳是不是还得问问我怎么下得去手杀掉老阿德勒公爵?他以前可是疼我疼得要命呢。」
呼——!
「但如果阿德勒公爵出面,情况就不一样了。」
玛利亚蒂露出一副深恶痛绝的表情摇了摇头。
受害者全都跟雷尼尔斯有关,甚至最初连夏洛都怀疑过他。
「所以妳现在是打算伪装成雷尼尔斯为了报杀父之仇而杀了我?」
夏洛虚弱得连站都站不稳了,扑通一声瘫倒在地上。玛利亚蒂用一种高高在上的眼神俯视着她。
夏洛惊讶地张大了嘴。
「我倒是挺中意那个约翰·华生的。没想到帝国居然还有这种正义感的军人?他帮我调查了那个肮脏的布雷盖。可惜最后他失败了,我只好亲自动手解决掉那个混蛋。」
「所以关于皇帝杀了老公爵的流言,也是妳散布的。」
「这个问题的答案,确实值得让妳带进坟墓。」
夏洛皱起眉头。这是她完全没料到的反转。
想起布雷盖的恶行,玛利亚蒂厌恶地咬紧了牙关。
「为什么不一开始就杀了雷尼尔斯?他在妳身边,下手应该很容易才对。」
面对夏洛的揭穿,玛利亚蒂笑得更放肆了。她那双阴冷的紫色瞳孔死死盯着夏洛。
「难道……老阿德勒公爵也是妳杀的?」
玛利亚蒂在谈论杀害克拉克时,语气轻描淡写得就像是在聊一个临时的晚餐约会。这种令人发指的冷血让夏洛眼眶通红。
「妳是说那个查我的约翰·华生?谁会信他的话?当初他调查布雷盖时拿出的几十个证据,都被那帮帝国贵族给压下去了。」
「这一切都是为了公爵府矿山里的魔力石,对吧?因为道斯特侯爵的秘书查到了证据,可能会导致采掘权被剥夺,所以你就杀了他。」
夏洛从由于过敏而肿胀的喉咙里,一字一顿地挤出了声音。玛利亚蒂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
「哪怕是养猪,宰杀前也要精心喂养啊。在魔力石完全长成、我们的计划成功之前,公爵必须活着。只有这样,他才能在把矿山完整交到我手里之后,替我背下所有的罪名。」
「是我提议让他用『平定北疆』来交换妳的婚约,我知道皇帝肯定会答应。我在图书馆见到了他。多亏他带兵离开,那条地道才空了出来。」
「妳到底还是不是人?克拉克以前有多敬重妳!」
「呃。」
「倒也不必觉得被背叛。毕竟这五年来,阿尔菲可是尽心尽力地在伺候那位公爵大人呢。」
看着玛利亚蒂当着自己的面亲昵地称呼阿尔弗雷德为『阿尔菲』,夏洛只觉得一阵毛骨悚然。她死死咬着牙,怒视着玛利亚蒂。
玛利亚蒂的眼神阴狠毒辣。终于看清全局的夏洛死死盯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