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破贵族们华尔兹舞步节奏的主角,是一个陌生的青年。那是至今在社交界从未见过的一张脸。
男人似乎迟到了,刚进入宴会厅。他身材高挑修长,一身裁剪合体的纯白西装在他身上出奇地相配。
我眯起眼睛打量着他的脸。
「帝国里有这种贵族吗……」
他身上散发着一种引人注目的奇妙氛围。尤其是那头让人联想到深夜月光的银发,即便是在如此巨大的宴会厅里也格外扎眼。
然而……那个男人正逐渐向我走近。
「能请您跳支舞吗,夏洛特皇太女殿下。」
「……!」
一只手突然伸到我面前,舞池周围响起了一阵低低的骚动。
「啊……」
除了去年生日宴会上基利安曾邀过舞之外,这还是我平生第一次被雷尼尔斯以外的男人邀舞。
「华尔兹的旋律如此动听,若不共舞一曲,简直是对音乐的亵渎。」
眼前的男人依然伸着手,细长的眉眼弯成温柔的弧度对着我微笑。虽然犹豫过要不要拒绝,但不知为何,我心里产生了一丝好奇。
因为哪怕只看一眼,他的样子也透着一种令人违和的诡异。
「好吧。」
「深感荣幸。」
得到准许后,他深深鞠躬行礼,随后牵起我的手带入舞池。接着,他合着节拍开始移动。
「您好像很久没跳舞了呢。」
我看着他清秀的脸庞,笑眯眯地搭话。与他那看起来精通交际舞的高挑外貌相反,他的舞技实在算不上出众。单论技巧的话,比起基利安或雷尼尔斯,简直差了一大截。
面对我的调侃,他露出了天真烂漫的笑容。
「听说殿下在找我,我就亲自过来了。」
「果然如传闻中那样火爆呢。」
「哎呀。殿下还真是位大胆的人呢。是看上我了吗?我可不想被您的夫君讨厌啊。」
他若无其事地歪了歪头,显然已经摸清了所有保卫力量。看着他那堂而皇之的样子,我心里虽然闪过一丝慌张,但表面上还是强撑着继续施压。
「在这个宴会厅里,只要我一挥手,能立刻制服你的人多得是。你是做好了觉悟才接近我的吗?」
「别装蒜了。冒充他接近我,到底有什么目的?」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向我邀舞?男爵被你怎么了?」
没错。在他那些神出鬼没的案子里,从未有人受伤或死亡。马夫案的确切嫌疑人是冰淇淋店的博克。
「门外两个,花园里四个,那边阳台上四个。巡逻的守卫有六个。」
「男爵正在他那辆大马车里睡得正香呢,您不必担心。」
「就算你扒了他的衣服,练好了舞步,也没用的。」
这没头没脑的话让我皱起眉。最近我在找的人……?
男人的一侧嘴角翘起。我直视着他那双紫色的眸子,紧握的手又加了几分力道。
听到这话,我猛地一把揪住了他的领口。
趁着我被这露骨的调情惊得目瞪口呆的空档,他顺势拉开了距离。
看来,那个怪盗口中『偷走的淑女的心』,指的就是布莱尔了。而被她瞬间抛弃的卡梅隆公子,正凄凉地站在大厅那一头,默默接受了自己的处境。偏偏布莱尔看上的男人是个连环盗窃犯,我忍不住扶额长叹。
紧接着,他的眉眼弯成了好看的弧度。
虽然他身材好穿出来显得高级,但这不过是用粗糙的布料随便模仿出的成衣罢了。绝不是一个富有的纺织商会穿的衣服。
「殿下心里明明很清楚,凶手不是我。」
「而且你的手太糙了,舞跳得也烂。作为贵族,你这水平也太业余了。」
在他亲吻时握住的手心下,我感觉到了一张硬邦邦的纸片。
他那红润的唇间流露出悠闲的声音。我直勾勾地盯着他。
「真正的巴内特男爵?您这是说什么呢,殿下。我就是巴内特男爵呀。」
「你说什么?」
「什么?」
就在我盯着这个银发男人的瞬间,钢琴的最后一个音符落下,舞曲终了,四周归于沉寂。跳舞的贵族们纷纷散开。
到底是什么时候塞进我手里的?这瞬间发生的变故让我愣住了。
「这里有殿下可能感兴趣的情报。」
「殿下明明从未见过巴内特男爵,却这么笃定我不是本人吗?」
「啊。」
「难道……你就是那个连环盗窃犯?」
他咯咯笑着,动作如行云流水般自然地拨开了我揪着他衣领的手。接着,他以极其郑重的礼节弯下腰,吻了一下我的手背。
「我今天在这座宅邸偷走的,好像只有这位美丽淑女的心呢。」
「难不成你今天来阿德勒大公府,也是为了偷东西?」
「夏洛!」
「殿下!天哪,刚才那位是谁呀?向您邀舞的那位绅士!」
布莱尔双手捧在胸口,回想着刚才那个消失的连环盗窃犯——也就是那个怪盗,一脸陶醉。
「布莱尔,那个……!」
然而拦在我面前的是布莱尔。她显然是刚跳完舞就甩开了舞伴卡梅隆的手冲过来的,那双漂亮的蓝眼睛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他笑眯眯地跳了一个流畅的华尔兹舞步,合着旋律继续说道:
「因为我的脑子里记住了帝国贵族名录上所有人的脸。而你的脸,不在我的记忆库里。」
「我对那位绅士一见钟情了,皇太女殿下!」
「你穿的这身西装,看着挺像样,但面料太次了。」
「那么……现在真正的巴内特男爵在哪儿呢?」
「你这是在向我当场招供吗?」
「他是受邀名单里的人吗?帝国社交界竟然有这么一位公子?那头顺滑的银发,端正的脸庞,还有那迷人的微笑!」
「……」
「啧啧,我还以为自己跳得挺好呢。」
我紧紧攥着纸片,追问道。
听到这话,我嘴角上扬,猛地搂住他的脖子将他拉向我。紧接着,他那闪闪发光的银发拂过了我的嘴唇。巴内特男爵像是慌了神,脖根泛起一阵红晕。
「我是巴内特男爵。管理着南部拉尔地区的一块小领地。那是穷乡僻壤,殿下肯定没听说过。这次是受阿德勒大公女的特别邀请,为了促进地方发展而来的。」
终于得出结论的我,在他耳边冷冷地低语道。
我死死抓紧了这个冒充『巴内特男爵』的男人的后背,生怕他溜掉。
他像是没预料到这一点,咯咯直笑。我对着他质问道。
「……」
「啊哈。看来我当时应该直接把男爵的衣服扒下来穿上的。」
「巴内特男爵家是拉尔地区著名的纺织业世家。」
「大概是因为我待的地方很少举办舞会吧。」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拦截,他已经迅速隐入人群,消失得无影无踪。我提着裙摆,心急如焚地想要追上去。
「马夫杀人案真的跟你没关系吗?」
想到布莱尔费尽心思重新布置的大公府,我心里咯噔一下。这里的摆件和雕塑没一个不值钱的。
猛然间意识到他的身份,我不禁提高了音量。
我抓着他的手,轻快地转了个圈。现在看来,他只是华尔兹技巧生疏,但他对身体的掌控力极其出色,纤细的手脚动作异常灵活敏捷。
这动作看起来就像是在浓情蜜意地紧紧拥抱他。他挺拔的鼻尖微微一皱,低声笑了起来。
随着一声短促的惊叹,最后转完一圈,他轻轻托住了我的腰。我像是回应一般,一手紧握着他的手,另一手死死抓住了他的后背。在我这股力道下,披在他肩上的那件纯白披风瞬间被抓得皱皱巴巴。
唤我名字的那声温柔低语中,带着迷人的麝香味。我转过身,看见身着帝国军制服的雷尼尔斯正大步向我走来。
「你……你说什么?」
他那调笑的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慌乱。仿佛这一切早已在他的预料之中。我对着他瞪圆了眼。
「那么,我就先告退了,皇太女殿下。」
我借着拥抱的动作,瞥了一眼被我抓在手里的西装布料。
「唔。我对这个称呼不太满意,还是『怪盗』听起来更顺耳一点。」
「啊,真是失策!」
而怪盗的作案手法是不留证据的偷窃。换句话说,他不害人,只偷东西。我咬牙切齿地追问:
我拼命想用视线捕捉他的背影,但他早已扇动着白披风不见了踪影。
「说起来,还没请教这位绅士的大名。我好像是第一次见到您。」
听到这话,那银发男人的眼神瞬间亮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