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洛德·冯·爱因哈特的房间里,摆设着一张没怎么使用的高级办公桌。
办公桌上,信件多到堆积如山。
最近经常会收到信件。寄信人各有不同,其中收得特别多的是瑟蕾丝缇亚的老家罗赛米利安公爵家寄来的信件。
内容都是要求会面。
对于单方面废弃婚约的我,瑟蕾丝缇亚要求说明。
「喂。」
我看都不看信一眼,瞪着在旁边待命的管家。
「把这些垃圾都处理掉。」
「明,明白了……!!」
管家脸色铁青地回收了信件。
嗯,真过分。连我自己都觉得态度相当过分。这些信件,每一封都使用了昂贵的羊皮纸,封蜡也很漂亮。这是罗赛米利安家还没抛弃我的证据。
正因如此,我必须要冷处理。
瑟蕾丝缇亚也赶紧拒绝我就轻松了……啊啊,我周围的人真是心如明镜。
「哼,真亏你能对把脏活推给我们的家伙抱有这种想法啊。」
脑海中传来了圣剑泽斯特的声音。
完成什么优化的泽斯特,似乎可以通过注入魔力而寄宿在我的右臂上。我的肩膀到手肘刻着的黑色刺青,便是泽斯特。
干脏活……还在自暴自弃啊,你这家伙。
谁都没把脏活推给我啊。恰恰相反,大家都很担心性情大变的我。所以才会收到那么多信。
特别是父亲,我无法掂量他的辛劳。
这次收到的信,是经过父亲交到我手上的。我以前应该说过希望他把信全部推掉……是不是要再说一遍呢。不过最近,感觉父亲白头发变多了啊。
「有客人来找克洛德大人。」
切莎将视线落在斜下方后说道。
瑟蕾丝缇亚帮助他实现了自己的梦想。听说身为领主女儿的她要去学园,雷基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低头请求她「请带我一起去!!」。虽差点发展成她叫卫兵来的惨剧,瑟蕾丝缇亚说想测试雷基的实力,给了他一次机会。
母亲有些地方特别敏锐,说不定会看穿我的状况。
他如饥似渴地阅读,沉迷到忘记时间。
他对瑟蕾丝缇亚……对缇亚感激不尽。
然后他发誓,自己也要成为像故事主角般的英雄。
来了————————!!!!
「客人?我应该吩咐过你,要拒绝罗赛米利安家的会面的啊。」
「你啊…………」
结果,雷基展现了实力,在罗赛米利安家的推荐下进入学园就读。
雷基生为农家的长子,体力好到超乎常理。他从小就对家里的体力活不以为苦,即使和邻居家的孩子玩耍也活力洋溢,每天都闲得发慌。
对雷基·冯沃尔夫来说,瑟蕾丝缇亚·冯·罗赛米利安是他重要的恩人。
我听见泽斯特傻眼的声音。
所以,他会在太阳下山后阅读绘本。
随着细微到快消失的声音说道,切莎出现在我面前。
母亲去视察领地,暂时不在宅邸,一时也不会回来。
我知道了啦。
所以呢,总之——先挥剑一千次!!
是啊。
「这么严重吗……」
好痛……胃好痛……
拜托了……谁来让这孩子幸福起来吧。我是没招了……
我把剑挥过头了,搞得双手掌心的血流个不停。或是肌肉训练过头,手脚动弹不得……最近,我经常是太过乱来了。如果负担过重、恢复不过来,训练质量就会下降,从而造成反效果。
切莎用嘶哑的声音说道。
「别像之前那样,把身体逼到连床都起不来的地步啊。」
难道是我的愿望传达给【命运】了吗?雷基好像真的来了。
克洛德还没成年,而且我也讨厌喝得烂醉后吐真话。所以我就不喝酒了。
她过去对我的信赖,以及无微不至的关怀,如今早已荡然无存。她现在心中只有对蛮横主人的恐惧,以及无处可逃的绝望。
切莎已经不与我对视了,也不再和我闲聊与工作无关的话题了。
「什么事?」
「不……」
「让他前往餐厅。偶尔拿平民的胡言乱语当下酒菜,配一杯红酒喝喝也挺好的。」
然而我没想到,他没有事先预约就屁颠屁颠地来了。
所以——听到缇亚被单方面废弃婚约,雷基义愤填膺。
入学后,他为她从事类似管家的工作。即便被她说会「妨碍学业」,现在雷基还在寻找机会来报答她的恩情。
这么说来,快到午餐时间了……
「说起来,你母亲怎么了?」
果然敌不过雷基啊。
雷基,你小子现在立刻在此现身,把切莎带走吧。我不会阻止你。不对,我会假装阻止,然后放你走人。
来得正好。
「可怕?」
这点程度没问题了吧!!
◆
既然获得了圣剑,就必须锻炼身体了。无论肌肉训练还是强化持久力,都必须达成比一开始还要高的目标。
「……打扰了。」
「是雷基大人。」
母亲有点可怕啊……
好了,今天也要修行了。
所以,我得先提高垫脚石的完成度,否则不想见到母亲。反过来说,正因为母亲不在,我才能集中精力修行。
老实说,这样正好。
母亲啊……
爱因哈特公爵领的经营,不只是身为领主的父亲,母亲也有参与哦。她会用敏锐的眼力视察领地,找出需要改善的地方。他们两人是缺一不可的双轮。
与此同时,房门打开了。
现在,雷基出现在爱因哈特公爵家食堂里。
他本想见到克洛德就给他一拳。如果对方不让他进门,他就想强行闯入。
只不过,雷基无法驱散压在全身的沉重气氛。
长桌的两端。
坐在上座的克洛德·冯·爱因哈特,看起来像是君临王座的魔王。
「有什么事,平民?」
克洛德一边吃着鱼料理,一边问道。
明明看到他的脸,就打算给他一拳……别说动手了,雷基连话都说不利索。
「我,我听说,你毁掉了缇亚的婚约……」
他发出了连自己都觉得难堪的颤抖声音。
豪华的吊灯、擦得发亮的银餐具,以及无数仆人的视线。对平民雷基来说,这里是个光呼吸就会让肺部灼烧的异界。
但是,让气氛变得沉重的,是正对面的男人。
克洛德用鱼叉舀起鱼肉。指尖的角度、挺直的背脊、视线的分配。这所有动作都干练利落到令人发憷。
……好美。
举止美丽到让人看入迷了。
雷基不禁觉得,比起吊灯和银餐具,眼前的男人才是最美的。无论是一流的佣人、高级的家具,有这个男人在,就会变成一副画框。
雷基看向手边的料理。
餐桌上也摆着雷基的份。他本打算随便吃一口的……但几乎没了那种心情。
他紧握刀叉,切下鱼肉。
于是响起了咔嚓的声音。明明克洛德吃的时候是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的。
「打,打扰了!!有紧急报告!!」
「说了啊?」
一个男佣人脸色大变地飞奔进来。
怎么办?我该怎么办才好?
混乱的雷基无意识地看向克洛德——瞬间,他回过神来,感到很不甘心。克洛德毫无疑问是敌人,但雷基内心深处承认克洛德比自己更厉害。雷基的心灵屈服于克洛德,以至于在迷惘之时,视线会不自觉地投向他。
「什——!?」
要揍他多少次都行。我要揍到这家伙变回以前温柔的人为止。
「这跟平民还是贵族都没有关系吧!!我没法原谅你伤害缇亚啊!!」
克洛德眉毛动都没动一下,不快地放言道。
但是,克洛德很冷静。
绑架?缇亚……?
脸好烫,好想马上离开这里。
「那又怎样?」
为了虚张声势,雷基瞪着克洛德。
雷基的思考停止了。
「你对那女人还真是了解啊。难道你陪她睡过觉了?」
理解跟不上,雷基呆呆地站在原地。心脏怦怦狂跳,冷汗在后辈直流。
是嘲笑……他露出那种如同见到虫豸般,纯粹轻蔑的眼神。
雷基以踢飞椅子的气势站了起来。
「缇、缇亚……很伤心哦。」
见到他慌张的模样,克洛德咂了咂嘴。
「你这家伙——!!」
在干什么啊我?
然后一声不响地把空杯子放在桌面上。
啊啊——现在,雷基终于明白了。
在这种异常事态下,克洛德的态度也丝毫没有动摇。
玩腻了……?这个男人,就以这种愚蠢的理由而抛弃缇亚了吗?
「缇亚才不是那种女人!!」
「我已经玩腻了。那个女人,站在我的身边实在是太无聊了。」
雷基想起了最初的目的。——揍这家伙一顿。
「你这家伙……这种话,没对缇亚说过吧?」
是绝不可饶恕的,邪恶的化身。
全身血液都沸腾了。
雷基愤怒到身体快要炸裂开来。
雷基认识到自己的使命。
——诶?
切下来的鱼肉块,看起来非常难看。
「我和那个女人啊,早就没有任何关系了。」
即便听闻前未婚妻被绑架,克洛德眉毛都没眨一下。
这家伙没有人心。
克洛德静静地把鸡尾酒一饮而尽。
「用餐时候吵什么吵。有什么事?」
这家伙是我的敌人,是必须打倒的恶人。
「是,是瑟蕾丝缇亚大人,被什么人给绑架了!!」
他羞耻到脑子一片空白。
雷基血涌心头,难以置信。
克洛德放下了叉子。
克洛德忽然歪起了嘴角。
紧接着,砰!!的一声,食堂的门被猛地推开了。
扑通——脚边传来声响。
「我没必要得到你的原谅。」
「那又怎样?区区平民也想插手贵族的婚姻吗?」
我,有这么土气吗……?
他模仿克洛德,把鱼肉放在叉子的背面。然而手一动的瞬间,鱼肉就掉到地板上。
克洛德那优雅的举止没有丝毫动摇,瞥了雷基一眼。
「开什么玩笑!!这一年来,你知道缇亚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去相信你的吗!!」
他的声音和手都很坚定。
克洛德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般,以优美的动作继续用餐。他的气质与这个状况太不相称,雷基打心底里感到毛骨悚然。
怎么回事啊,这个男人。
为什么能如此堂堂正正的啊?
看到克洛德没有表现出焦虑和惊讶,雷基感到战栗。
冷汗顺着脸颊落到桌子上。
不想承认。
虽不想承认…………感觉就像见识到了器量上的差距。
◆
诶————————————!??!?!?!
绑架!?!?!?! 为什么!?!??!
缇亚被绑架了,这是怎么回事!?!??!
「冷静点,笨蛋。」
这要我怎么冷静啊!!!!!
怎怎怎怎怎怎,怎么办才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