宅邸办公室里笼罩着沉重的气氛。
父亲——古罗瓦斯・冯・爱因哈特公爵扶着额头,深深地叹了口气。
「没想到会因王命而废嫡……」
「……非常抱歉。」
我低下头。
本应继承家业的嫡子,因为王族的命令而被除籍。被当成公爵家的耻辱也是无可奈何的。
但是,父亲既不生气也不惊讶。
这个人现在还在相信我,在本应存在的世界里也是这样。所以我唯独不用被父亲厌恶。
「老实说,从几年前起就出现废嫡的征兆了,也有很多领民发来抱怨。」
我想也是~
这次的废嫡一事,先一步布局的不是别人,正是过去的我。
「……有什么隐情吗?」
父亲用温柔的眼神注视着我。
「……您是指什么呢?」
「以前的你只是个笨蛋,但现在的你让我感受到某种信念……你为什么这么干脆地接受废嫡了?是有什么非这么做不可的理由吗?」
我抿紧嘴唇。
如果父亲对我已经失望透顶了,我倒是可以尽情地扮演小丑。要是能上演「我不要被废嫡~!!」「别让我再看到你了!!」这样的戏码,反倒让我轻松不少。
但是,父亲没有抛弃我。
所以我,只能保持沉默。
「无论如何都不肯解释吗……王都遇袭后没多久就发生这种事。甚至在旁人看来,会觉得你跟这场袭击有关系。」
昨天,我在河面上看到了自己的表情。虽然过一段时间会暂时恢复……但自那以后,我只要稍微用力就会变成这副表情。
父亲突然说道。
不用照镜子我也清楚。
我深深鞠了一躬,离开了办公室。
现实问题是我一个人生活,时间不够用。尤其是今后要作为平民生活,自己必须要完成的事情会增加。
话虽如此,要带的东西很少。只有换洗衣物和目前积攒的资金。
不过,我不在了,继承人该怎么办呢?
父亲大人带着怜悯,执行了王命。
父亲大人观察着我的表情询问道。
今后我的生活会发生剧变,但这样就不会给家人添麻烦了。
「克洛德大人,我把行李打包好了。」
不过说实话,我或许该感谢她。
「别做多余的事。道具就该像个道具,只需听从我的指示——」
嗯……
「你小子…………」
现在的我,应该是一副威慑他人的凶恶表情。
「——是,我是克洛德大人的道具。」
「有、有这么讨厌吗?你是不是比使徒还怕她啊?」
我回到自己的房间整理行李。
「克洛德,真到紧急关头,你就无视废嫡直接逃过来吧。」
我吓得肩膀一抖。
不,我可不想把切莎带到地狱去……
「……你这副表情,也是有什么隐情吗?」
非常不想……
「……克洛德,我要废除你的嫡子身份。今后不许你再踏入这个家的领地了。」
实际上,说有关系也确实有关系。
打心里觉得她确实很可靠……可是作为垫脚石的我,带走这么忠诚的仆从,或许有点不自然。
虽然不太可能,我总觉得她现在已经知晓我的一切了。
而且,能被这么看待,我行动起来也方便不少。
反正当王的命令下达时,废嫡是在所难免的了。诸侯们也会接受吧,那个恶童终于要被制裁了。
「这是她本人的强烈要求……她说『陪同他到下地狱的那一刻』哦。」
「你这家伙……!!」
我可不想惹母亲发火……
父亲直到最后都待我很好,我不配当他儿子。
母亲……
切莎勤快地帮我整理。
要是能找个好养子就好了。
爱因哈特家的孩子只有我……
因为那个人真的很敏锐啊。
我鼓起干劲……却发现自己的表情扭曲了。
「我已经不是贵族了哦?我可付不起薪水。」
她现在去视察领地了,所以不在家……那个人生起气来真的很可怕。
「不,我一鼓起干劲就会变成这样。」
见我一言不发,父亲大人又深深叹了一口气,然后说道。
如果是泽斯特,我就不会心痛了。
眼下就拜托切莎吧。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她和有点懦弱但目光长远的父亲很合得来。
◆
有泽斯特陪我下地狱就足够了。
不要啊————————————————!!!!
「……谢谢您。」
「我不知道你想做什么…………但你母亲绝对会生气的。」
「还有,关于切莎……她似乎要跟着你走。」
母亲既敏锐又聪明,也有过于强势的一面。
说不定父亲也是因母亲不在,才废除我的嫡子身份?要是母亲大人在,会玩命地把事情发展成把王族全牵扯进来的事态。
切莎立刻回答道。
她的眼眸清澈得令人毛骨悚然。
「所以,请您尽管下令。我会成为最方便克洛德大人使用的道具。」
她向我靠近过来。
「您受伤了吧……我是治疗伤口的道具,您要用吗?」
与使徒战斗时受的伤当然还没痊愈。
我本想用绷带掩盖的,但好像被切莎看穿了。
治疗伤口的道具……
不,我怎么可能把切莎当成那种东西啊。
切莎是人。
「……不过,把佣人当成道具使用,不正是垫脚石该有的样子吗?」
!!!!!!!!!
确实有道理!!!!!!!!
泽斯特,你是天才吗!?
这样一来,我带着仆从也不会显得不自然。
不——切莎的存在反而能给我的恶徒形象加分!!
把年幼少女当成道具的渣男。
完美无暇的恶徒形象!!
「……哼,那我就尽情使唤你吧。给我治伤。」
「遵命。」
还是说……她还在为下毒一事耿耿于怀吗。
「搬家后的住处安排也请交给我。之后做饭、洗衣、打扫,全部请由我来负责。」
「……得成为。」
就算教团处分了他,死也要看到尸体。
这张脸很方便,对我来说治不好也无所谓。
最近,切莎偶尔会露出这种危险的眼神。
切莎的眼泪扑簌簌地流了下来。
切莎就保持原状,不必了解其他事……
有可能。
我不能让切莎背负,这种重担。
盯着被衣服遮住的黑色刺青,盯着泽斯特寄宿的右肩……
除此之外——我实在无法让她帮忙。
该说是幸好防患于未然了……但留下的谜团令人在意。
「……是。」
果然要找到那家伙。
切莎垂下眼帘,嘟嘟囔囔道。
我们应该还有必须马上决定的事情。
但父亲和切莎都在为我操心。脸擅自扭曲,在旁人看来就是如此严重的症状吧。
她用那双眼睛死盯着我的右肩。
「……那副表情,也能用魔法治好吗?」
「得成为……不只是伤……还能治愈心灵的道具……才行…………」
我疑惑地歪着头,切莎缓缓抬起头。
而我是否消除了那个成因?
你这说法是什么意思啊。
「这不是伤,别想多余的事。」
被全世界厌恶的只要我一人就够了。
切莎向我问道。
切莎把手放在我的胸口上。
而且,切莎真是佣人的榜样。竟然对侍奉的主人抱有如此忠诚心。
泽斯特?
清澈的水色光芒溢出,疼痛感消退。
切莎一边治疗,一边喃喃自语。
「……算了,就当是这样吧。」
「不知道。到最后,都没看到他的身影……但是从教团的角度来看,那个男人就是这次失败的原因,他会被追究责任……最坏的情况,会不会被教团那边给处分了?」
成为雷基的垫脚石,华丽地凋零。这是这世上我独自背负的使命。
真是方便啊,这股力量。如果能经常接受这种治疗,修行效率也会提高不少。
我、我说得太过分了吗?切莎又变得沉重起来了。
她的眼瞳满是阴郁。
切莎的嘴唇,漏出微弱的低语。
和瑟蕾丝缇亚那时相比,这次《本应存在的世界线》见到的内容,和我实际经历的有很大差异。雷基原本没来王城,艾琳也没有变成白色怪物。
「………………………………是、啊。」
艾琳为什么会变成那种怪物呢?
若是这样,其实她真的没必要在意的……
就算让她做点什么……光是这样帮我治疗伤口就已经帮了我很大的忙了。
只要抓住罗根就能问个清楚。
这是只有水属性使用者才能习得的四级魔法……《治愈》。
罗根……那家伙,怎样了?
但是,最令我在意的还是《本应存在的世界线》中见到的景象。
那倒也是。
不……算了。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无论是世界的命运,还是垫脚石角色,被卷入这种事的只有我一人就够了。
啊啊……我又下意识,让脸变得丑恶了吗?
「我是道具,是任您随意摆布的道具。所以,请您……让我……待在您的身边。请让我……让我……为、为您做点什么……」
没必要当场做出决定。
「没什么……总而言之,在她死心前和她在一起生活也没什么不好吧?」
你好像想说些什么?
「啊,啊,啊,啊…………!?明明都跟随你了……明明都跟随你了啊……!?!?」
右肩微微颤抖着。
嗯……偶尔让泽斯特休息一下会比较好吧。
但是剑,要怎么休息才好呢?
…………晒晒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