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抬头仰望耸立在眼前的豪宅,呆呆地站在原地。
「……大过头了吧。」
王都的郊外。
废嫡后,被赶出老家的我,获得一栋两层高的宽敞豪宅。
…………………………啥情况?
这个国家没有不动产中介这种方便的行业。因此要租房子的话,通常都是和自己所属的组织——例如教会、商会,或是成为地主的贵族直接交涉。
但是,被废嫡的我应该没人愿意和我认真交涉。
还是不要住在王都好了……我这么想着,正要离开城镇的时候,眼前突然出现一位衣着整齐的老婆婆,对背着行李的我说道。
「哎呀,你还没找到住的地方吗?既然这样,王都里有栋闲置的别墅,你就过去住吧。」
于是,我得到了一栋豪宅。
……………………这是怎么回事?
我回想了一下,还是完全搞不懂。
那位老婆婆到底是谁啊……
我本来以为是栋有问题的凶宅,但外观看起来没什么问题。
切莎打开了门锁,于是我半信半疑地走了进去,结果更加令我惊讶了。
家具一应俱全,厨房里堆满了高级食材。床铺软绵绵的,一尘不染。
准备得太周到了吧……?
感觉就像住进了高级酒店。
啥情况?我又受谁欢迎了?
「……算、算了,既然正好合适,那就住下吧。」
你就放心吧。
我用泽斯特将来自四面八方的黑暗炮击弹了回去。
要开练了~~
必须成为符合那家伙才能的垫脚石。
我必须,成为更强的垫脚石。
这已经不是馅饼的级别了……不过,能有个遮风挡雨的据点确实值得庆幸。
在上次战斗中,雷基的成长十分显著。只要再稍微夯实基础,他或许就能超越我了。
大气出现裂痕,漆黑的门洞打开。
四个《穿界》向我射出了数不胜数的《暗·射击》。
「你……很有想法啊。虽然我不允许你这么乱来……不过你真是个修行的天才啊。」
「行李就由我来整理吧。」
「噫。」
好了……我也没空继续休息了。
无数次濒临死亡,每一次都让我发掘出生存所需的剑技。
从今往后,这座森林就是我的修行场地了。
切莎淡淡地说道。
拼死躲避,拼死挥剑。
「《暗·穿界》。」
我没有剑术师父,只能在实战中磨练剑术。
「红茶泡好了。不介意的话请享用。」
身处郊外,到城墙外面去还挺方便的。我发动《暗·灵体》跑了一会儿,便来到一片郁郁葱葱的森林里。
我会成为高傲的垫脚石给你看的。
「遵命。」
她的语气太过自然,反而令我退缩了。
我通知了切莎一声,便离开了宅邸。
切莎转过身,无视了正在休息的我,继续整理行李。
「喂,等等!!你打算用那些《穿界》做什么!!」
「遵命。」
……好喝。
泽斯特说出我在前世用过的谚语。
正好,地下室的训练空间感觉碍手碍脚的。能搬出来住或许是件好事。
正在整理行李的切莎,从背后向我搭话。
做什么……当然是这样用啊。
我一屁股坐在一尘不染的沙发上,喝了一口切莎泡的红茶。
……在看着吗,【命运】?
连续数日的战斗积攒的疲劳,感觉如同从未存在过般消解了。
很好。
不过啊,修行的才能吗……对不得不孤军奋战的垫脚石来说,这或许是再好不过的才能了。
「克洛德大人。」
现在的我没有休息的闲暇。
她那非同寻常的顺从让我难免心生动摇。然而她如此顺从,旁人或许就会擅自误解了。若是传出克洛德在调教比自己年幼的女仆的传闻,那可就赚了。
反复练习生存所需的剑技,让它们铭刻于脑海与肉体。
我一口喝干红茶,放下杯子后站了起来。
「——是的,我是克洛德大人的道具。」
为了抗拒死亡而挥剑,为了生存而将剑术研磨到极致。
「这样最好。这就是所谓的天上掉馅饼。」
切莎泡的红茶从来都很合我口味。
不,我是因为没人能教我,所以才不情不愿地独自修行。
怎么说呢,感觉身体里都暖和了起来。
「……哼,希望能合我口味。」
「当然了,你可是我的——」
最终——在我的心中留下生存所需的剑技。
「切莎,我要出门了。你别跟过来。」
其数量——四个。我已经习惯同时展开多个《穿界》了。
「没,没错。所以,你就好好努力,别让我费心。」
◆
主人离开宅邸后,切莎轻轻叹了一口气。
「……又浑身是伤了。」
神秘怪物袭击王都的那一天,克洛德拖着遍体鳞伤的身体回来了。
他又在不为人知的角落里战斗了吧。
看见刻在主人身上的伤痕,切莎差点不由自主地哭了出来。
他的身上有无数旧伤。
切莎清楚每一道伤痕,都是他为了保护他人而刻下的勋章。
切莎收拾起放在桌上的红茶壶。
茶叶是爱因哈特家专用的高级品,也是克洛德最喜欢的一种。切莎熟知克洛德的口味,前五十种茶叶她都能倒背如流,现在她正努力背到一百种。
这次除了茶叶……切莎还往克洛德的红茶里偷偷加了某种东西。
一滴水,从切莎的指尖滴落下来。
那是浓缩了……治愈伤口的水属性魔法《治愈》之力的液体。
……起了效果。
克洛德喝下红茶的一瞬间,活力肉眼可见地恢复了。
而且,主人没有注意到切莎加了东西。
太好了。
这样我就能……支持那位大人了。
从今往后,他所有进食的东西,都会混入我的回复魔法。
吃的也好,喝的也罢,都会混入从手指滴落下来的液体。
不被任何人察觉、悄悄地、暗地里持续治愈他的身体。
腹部的疼痛是如此令人怜爱。每次疼痛,都能让她回忆起他的温柔。
独自留在房里的艾琳,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我稍微离开一会儿。要送往克洛德大人宅邸的物品清单好像已经安排好了,我去确认一下。」
「……是啊。克洛德的处境很残酷,但他的行为是正确的。所以,我们不能妨碍他。」
「但是那样的话,雷基就不会变强了。」
「……因为知晓克洛德大人使命的,只有我了。」
今天世界也正常地运转着。
◆
想要保护世界,仅此而已……我不想否定他那崇高的信念。
瑟蕾丝缇亚和佣人一起离开了房间。
但是,还不够。
两人急匆匆着手的是,为他提供住所。
她还不明白,那种感觉叫优越感。
她们的脸颊自然而然地泛起红潮,嘴角似乎要上扬起来。
「——呜!?」
「那可是梦里才有的呢。但只要一直待在那栋房子里,那家伙就不会再受伤了。」
「我们要按这样来支持克洛德啊。」
被废嫡的他,已经没有容身之处了。
克洛德的愿望很简单。
所以必须要由我们来创造。
切莎凝视着从手指滴落的浓缩精华,如此想着。
「干脆把他监禁起来就安全了。」
能回忆起他,让她感到幸福。
「其实,我不希望他再勉强自己战斗了……」
「是啊。」
「……以克洛德的性格,今后也会继续战斗下去吧。」
「……是啊。只有我们,才是理解克洛德的人。」
「嗯,我在这儿等你。」
「因为知晓克洛德大人使命的,只有我们。」
「是啊。王家留在郊外的别墅……总算交给克洛德了。」
是什么呢,这股似乎会上瘾的感觉……
两人互相都认真点头。
我必须支持他这位,这世上最为温柔的骗子。
不能给克洛德的生活带来束缚。接下来预定要将最高级的食材、衣服和生活用品送过去。当然,是匿名投送的。
「总算赶上了。」
她一拳接一拳地殴打,沉重的疼痛不断传来。
意识到自己伤害了克洛德的两人,无论如何都想要补偿他。特别是造成废嫡事件起因的艾琳,这种补偿心理尤为强烈。
瑟蕾丝缇亚先察觉到来意,站了起来。
「呜,啊……咿咿……!?」
一股不可思议的感觉窜上她的背脊。
窗外小鸟在鸣叫。
两人被一种难以形容的感觉所包裹。
艾琳殴打自己的肚子,发出呻吟。
这世上只有她们自己,了解到他的秘密。
她们暗中处理好不会暴露宅邸前主人的工作。那栋房子原本就是没落的贵族卖给王家的。万一暴露了,就用那个没落贵族的名字蒙混过去。
创造一个让他能安心扮演垫脚石的、完美舞台的幕后——
切莎的身上涌起一股不可思议的感觉。
瑟蕾丝缇亚和艾琳沐浴着从窗户照射进来的阳光,正在互相交谈。
这种疼痛完全不够。
隔着桌子相对而坐的两人,放下心地抚着胸口。
在罗赛米利安公爵家的宅邸里。
她们很着急地准备舒适的住所,让值得信赖的随从假装偶然地交给克洛德。
胃液涌了上来。
这种背德的优越感,抚慰了她们受伤的心。
艾琳叹了一口气,这时大门传来敲门声,随后罗赛米利安家的佣人走了进来。
瑟蕾丝缇亚深深地点了点头。
「…………能不能,再打我一拳呢?」
下一次,要打得我再也忘不了你——
艾琳抱着自己的腹部,喃喃自语道。
◆
雷基在学园的保健室里醒了过来。
最近这段时间里,他三番五次都在这间房里接受照顾。学园里有很多高阶魔法师,所以在这里接受治疗比去一般的医院要好得多。
雷基醒来后,发现学园长站在他的面前。
学园长仔细地向他说明,在他沉睡的期间所发生的事情。
多亏了雷基,王都的受害情况很轻微。
袭击王都的主谋是宰相罗根。
然后是——
「真,真的吗!?」
保健室里,雷基的声音响起。
「嗯,艾琳殿下平安无事。揭发罗根宰相罪行的也是她本人哦。」
雷基全身放松下来,倒在了床上。
他深深地叹了口气。感觉一直压在心头的重担,如同一下子溶入空气般消失了。
「是吗……她没事,真是太好了啊……」
雷基醒来时,最先浮现在脑海的,是克洛德用剑刺穿艾琳胸口的光景。
那时,见到那幅光景的一瞬间,雷基的脑子沸腾了。
至今从未有过的漆黑杀意支配了全身。
但是……现在都无所谓了。
「克洛德他……为什么,会做出那种事……」
「我觉得这次失败是有意义的……是我太心急了。」
不知道她是以何种感情说出这番话的,但这话在雷基的内心里回响。
不对,现在只是叫克洛德了吗。
我只固执于打倒克洛德,却忽略了重要的事物。
我是为了什么而想要变强的呢?
「您言重了,那是我自己的选择。」
「雷,雷基!! 姐姐只是有点不太对劲而已,不用在意她!!」
「现在我想走进那些,不把我称作英雄的人群中。」
没有基础的强大是脆弱的。克洛德教会了我这一点。
「也许,你可以试试换一个环境。」
「听好了,下次绝对要赢过克洛德哦!!然后把那个腹黑白痴人渣混账泽斯特给剁成肉酱!!」
校长静静地开口说道。
校长摸着胡子说道。
「所以我才要去。」
「其实,是有人邀请你去留学。目的地是皇国……将第二神话的【永恒】定为国教的国家。」
对于渴望变化的雷基来说,这是个再合适不过的建议了。
「那种事,怎样都无所谓!!」
「……雷基。」
我想在自己心中找到答案。
「抱歉。都是因为老朽硬要传授你一级魔法,才让你遭遇到危险了。」
「雷基!! 救世主可是我们哦!!」
克洛德的剑似乎蕴含着信念。
这不正是自己所欠缺的东西吗?
光凭这份思绪是不够的。
我不会放弃掉从天而降的圣剑的。既然得到了这份力量,自己就要正确地使用它,尽可能地保护更多的人。
泽斯特,是谁……?
光是这样,世界都恢复了光彩。
想成为英雄。
他为什么要刺死艾琳呢?
但是,也有战胜不了的邪恶。
「……这样好吗?这里有很多人把你称作英雄哦。」
我如今想再一次了解,这个一直吸引着我的头衔含义。
英雄,到底是什么?
英雄。
「是、是克洛德!!我说错了,是克洛德!!姐、姐姐你说对吧?」
现在,平静的风吹入心房,雷基重新思考起克洛德那件事。
即便燃烧憎恨,也触及不到那家伙……
克洛德·冯·爱因哈特。
国教不同,文化习俗也会有很大变化。
雷基在自己与克洛德的战斗中,感受到自己与那个男人的差距。
「……是吗?那老朽就去办手续了。」
「请让我去留学吧。」
殿下还活着。
玛莉亚的样子明显不对劲,雷基感到困惑。
啊、哈……雷基在脑内随口应和着。
「哈!?才没有说错呢!!那个白痴蠢货笨蛋混账该死该死该死该死垃圾垃圾垃圾垃圾垃圾垃圾垃圾垃圾垃圾垃圾垃圾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玛莉亚在脑海里,歇斯底里地大叫起来。
圣剑也会情绪不稳啊……正当雷基这么想时,玛莉亚的尖叫声传了过来。
雷基用坚定的语气说道。
实力也有差距吧。但更为重要、更加根本的是——觉悟的差距。
雷基摇了摇头。
没错,我是救世主。
……克洛德。
雷基在床上握紧了拳头。
他确信了一件事。
要成为英雄——就必须超越那个男人。
「总有一天,我一定会打倒你。」
不是成为复仇者,而是为了证明自己是英雄。
雷基将必须要超越的敌人铭记于心,踏出了新的一步。
(第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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