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圣阿格尼丝节。赌场休业日。
原本赌场确实是全年无休的。要让客人确信无论何时来访都能尽情玩乐,生意才会好做。
但那都是前世才适用的规矩了。
我宁可承受损失也要设置休业日,完全是受教会的影响。
「魔法师海丁。圣女经常提起你呢。」
「参见枢机主教。」
「我就直说了。我很不喜欢那个叫赌场的地方连主日都营业。本该以纯洁之心坐在礼拜堂的信徒们,却都在赌场里热血沸腾。」
赌场开门是在正午。正好是礼拜结束的时间,
「从早上开始就在那该死的地方排队了!」
大概是三年前吧。曾被枢机主教施压。
总之就是要求周日不要开赌场门。
想必是看不惯那些本该去教堂做礼拜、捐献金的金主们把钱都花在赌场上了吧。
说要抗议主教干扰生意…当然是不可能的。因为不知道公然对抗教会会遭受怎样的折磨。
所以达成了妥协。
「很抱歉但周日休息实在难以实现,」
「不过为了表示对教会的尊重,承诺每逢重要典礼日都会关门,」
用这套展现我个人诚意的说辞说服了他们。
多亏如此才能以相对低廉的代价摆平此事。
条件是每年休息14天左右,并定期缴纳少量献金。
现在想来也不算太坏的交易。
「我们正啃着鹿肉干充饥时,村民们…特别是孩子们过来冷嘲热讽。说我们游手好闲还吃得挺香。」
「本该就这样过完一生的。为什么女神大人偏偏选中我…唉。」
勇者打消女弓手的忧虑点了点头。
「说…得对。」
而我们解散队伍后,只需管理赌场就能轻松度日。
虽然在我们寒暄期间稍微凉了些,但还不至于不能吃。
即便魔王已死,其他国家的勇士队伍们依然过着英雄般的生活。
「我才不会做那种事。那是不讲信义的行为。」
「不过那种轻松的人生,说到底也是海丁你给的啊。」
「胃口不错嘛。连盘子都要舔干净是吧?」
确实已经到了那个年纪。
这个疑问合情合理,让人无法反驳。
「不是吗?」
但今天有点不同。
但说实话除了圣女之外,其他队员也都半斤八两。不在这里的盾牌虽然自称贵族,其实是落魄贵族。
「是吗。」
「…….」
若非成为勇者,这个年纪早已入土为安也不足为奇。
女弓手一边嚼着牛排一边闲聊道。似乎是想缓和沉闷的气氛。
于是装作若无其事地切着牛排,再次开口。
「嗯…?」
勇者初次接受神谕时已年届四十。
'变得更抑郁了。早知如此就该让他在家休息的。'
带着中年勇者去了高级餐厅。当然女弓手也同行。
「南部龙王国的龙人族勇者雷安德罗、都市联合的女性勇者克莱尔、甚至是皇族出身的北部帝国的勇者…全都是身份和实力都极为优秀的勇者们。优秀到勇者您难以与之相提并论的程度。」
虽然是自嘲但现在很有必要。
「…….」
毕竟我偶尔也需要休息。正是这些让步让我和教会维持了还算友好的关系。现在常客中也有了些神职人员。
「不过海丁哥哥。你还记得吗?我们在科尼吉拉领地追捕吸血鬼最终失败那次。」
看来不是什么愉快的回忆啊。
只是单纯地在揭短罢了。
都怪中年勇者皮埃罗突然开始无谓地自责。
「真不明白女神为何选我这种货色当勇者。」
实在不忍心无视,就简单安排了个聚餐。
然而这份温馨并没能持续到最后。
我的回合到此为止。
「勇者大人。」
正当享用甜点时。
既没实力又毛病多,背景还薄弱,是可以毫无顾忌往死里欺负的对象。
「海丁。希望你能说实话。我是不是个光领薪水不干活的饭桶?」
「抱歉。只是想起了往事。」
「但至少你是个魔法师。」
勇者似乎正在细细品味我的话。
「我连父母是谁都不知道。是从孤儿院出来的。」
配以核桃和石榴酱的鹿肉牛排。
「您想想看。现在我们不是比其他勇者队伍强多了吗?」
「我是个私生子。虽然还算有魔法天赋得以进入魔塔,但并不意味着摆脱了束缚。」
但女弓手、我和勇者都只是笑着享受料理。
出于好心带他出来可能适得其反了。
觉得事情变得棘手,我小心翼翼放下了刀叉。
或许有人认为前者才是更成功的人生,但单从生活质量来看,我们这边不是更胜一筹吗?只要负责一个营业场所就够了。虽然不是完全没有问题,但至少不必经历生死攸关的危机。
接着便是自怨自艾。
但没打算一味自怨自艾就结束。那样的话就算当下能一笑而过,长期来看只会摧毁自尊。
我们现役时期被往死里使唤的原因也多半在此。
看来之前把勇者当作非战力送走的影响很大。
'现在才来翻旧账也确实够惨的。'
了解到自己之所以还能被信任的原因,表情明朗起来的勇者。
「勇者大人。勇者大人您至少还有家人不是吗。」
「十二岁之前只吃过黑麦面包和芜菁汤。而且一天只有两顿。」
吃着姜饼的女弓手和用葡萄酒润喉的勇者瞬间变了脸色。
即便侥幸保持健康,也不可能悠闲地含饴弄孙。大概只会拖着衰老的身躯在操劳中度日吧。
最年轻的女弓手自然地接过了话茬。
…
中年勇者苦笑着凝视鹿肉牛排。
「哈哈。」
「当时心里真不是滋味。」
在这种休息日里,我通常都是在家安静休息的,
「您看看我就知道了。」
「嗯?」
「是有那么回事。」
「要不是原本有力的候选人们——魔塔主大人的弟子们装病推辞,我根本不可能加入勇士队伍…绝对。」
紧接着开始传来切肉的声音。
中年勇者的表情开始变得越来越阴沉。
现在连女神都开始埋怨的中年勇者。
「您该不会以为我是因为同情勇者大人才提供这份工作的吧?」
「正是如此。」
「啊。」
「哈哈。」
为了说明与勇士对坐的我们也不过是低一等的资源。
「如果雇佣了与勇者大人实力相当的冒险者当安保负责人,恐怕很快就会引发金钱相关的意外…这有什么奇怪的呢?毕竟金币和银币在眼前滚来滚去的地方就是赌场啊。」
这是次难得的温馨聚餐。
「这牛排上撒的一把欧芹都抵得上一捆土豆…」
「勇者大人。莫非您觉得自己一生毫无建树?」
「还有…勇者大人。」
提起其他国家的勇者并非是为了故意刁难。
「无妨,露西。海丁说的确是事实。」
「大家虽然在各自所属的国家获得了爵位和体面的头衔,但同时也承担着相应的重大责任。尤其是以勇士队伍为由,每当出现强大魔物时,都会被理所当然地要求出征。」
或许是出于愤懑,勇者的表情逐渐鲜活起来。偶尔还会用怜悯的眼神看着我们。
「要成为勇者队伍的魔法师还远远不够格。」
但是他即便面对美味的食物也未能舒展眉头。
但似乎仍有疑问,很快又小心翼翼地补充道。
强行夸奖反而弄巧成拙。所以我选择了其他方式。
「其实我在那个偏僻的乡下也是个不受待见的家伙。因为体格瘦小被兄弟们看不起…脱发从二十岁出头就开始了。唯一拿手的就是养猪养鸡,连别人家的牲畜都帮着照料。」
看他的言语神情,大致能猜到勇者在想什么。
「勇者大人。您确实比其他国家的勇者在实力方面有所欠缺。」
「您就吃吧。」
一顿饭要花50银币左右的地方。
…
「海丁哥哥。这话有点…」
「不过勇者?水平低下这一点我们也一样。」
「这个嘛。父母20年前就去世了兄弟姐妹也都死了…」
有个家伙莫名其妙地过来对正在吃饭的我们找茬。
而如今已年近五十。
说实话我也很好奇。为什么非要选一个连剑都没摸过、年纪又大毫无成长空间的大叔当勇者来遭罪。要祝福勤劳农夫的话明明有其他方式。
勇者确实活得很艰难。
若是醉汉闹事,直接交给餐厅员工处理就行了。
但此刻接近我们的人类,是任何人都不能轻易触碰的大人物。
「好久不见。魔法师海丁。勇者皮埃罗。还有呃…」
「是露西。」
「对。弓箭手。因为精灵族拒绝向我们王国派遣战士而被选中的替代人选。当然记得。」
站着一位中等身高、神情略显神经质的男子。
泛着红光的金发与过分晶莹的蓝色眼眸。
似乎刚喝过酒,面色泛红,手里还拿着酒杯。
在别人吃饭时这般闹腾算什么。不过我还是起身行了礼。
「拜见尊贵的大人。」
因为他是王国最高贵的人类之一。
斯特凡诺·埃马努埃莱。
阿尔比尼亚王国的二王子。
作为残疾人的大王子年过三十仍未获立储,这位与虽有才能却无根基的王女争夺继承权的王族。同时也是每逢周末就与亲信们聚众玩牌的扑克爱好者。
而且还有一点。
去年模仿我开赌场却搞砸的家伙也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