勇者皮埃罗做梦都没想到。竟会有这样俯视圣女的一天。
满脸恐惧浑身发抖的圣女特奥多拉。
最初…
也就是说,当在走廊中央看到圣女慌乱寻找姐妹的身影时,勇者感受到了难以言喻的优越感。
装模作样结果连祭司们都抛弃你了啊,我们竟然成长到这个地步了,活该…
虽然不像是年近五十的人该有的情绪,但确实如此。
随着时间的流逝,优越感逐渐变成了焦躁。
我也想复仇,为什么我是最后一个。
我知道杰罗姆和露西的怨恨也不小。
但如果只论与圣女之间的恩怨,没人比勇者遭受得更多。理应认为他拥有优先权。
但那份焦躁也渐渐淡去了。
是因为亲眼目睹圣女真的像狗一样被痛打的惨状。
'这不像海丁的作风。'
海丁确实提前说过。
这次行动的目的纯粹是复仇,目标就是让圣女承受最大的痛苦。但即便如此,这也太过分了不是吗。
倒不是突然同情起圣女。
现在依然怨恨着。当然。
「救命,求求你。」
原本的计划是通过死亡威胁逼她供认几项罪名,然后以此为材料妥善收尾避免后患。
但勇者只想稍微偏离魔法师的计划。不是把她关在封锁修道院,而是其他方法。
「露西估计还是在赌场工作,杰罗姆应该不是加入城市警卫队而是回到了骑士团。」
皮埃罗感到内心异常平静,站在圣女面前。
圣女低垂的视线落在勇者轻轻握着的圣剑上。
「所以您要杀了我吗?用那把圣剑?」
「圣女大人曾经诬告我强奸她…虽然圣女大人一直坚称那是海丁设的陷阱,但根本不是陷阱。他只是比任何人都更快察觉到圣女大人的阴谋并采取了应对措施。」
「您以为会有人收留您呢。」
「圣女大人。我现在要去魔境了。不会杀害您。」
那个事事找茬,没有把柄就制造把柄也要攻击勇者,连带着连袒护勇者的同伴都要一起攻击的圣女。原来理由竟是想拆散勇者队伍加入其他队伍。
圣女"嗯"地发出一声呻吟,缓缓直起身子。依然没有回答。
或许是在脑海中回想已经被抹消的选择项。
「不。不是说真的用骰子抽选…明明有机会去其他勇者那里的为什么偏偏。唉。」
听到这话,圣女露出茫然的表情望向勇者。
对皮埃罗而言,这是长久以来的疑问得到解答的时刻。
即使圣女配合了,作为最弱勇者队伍的事实也不会改变,讨伐魔王后的待遇应该也不会太好。
「那个。」
「战争期间,露西曾试图撒娇活跃气氛。特别是对海丁。当时圣女大人训斥她说像酒馆女招待。」
「…什么问题?」
「但我能凭直觉知道人们是讨厌还是喜欢我。在和牲畜同住的比窝棚好不了多少的家里时是这样,成为圣剑主人肩负重任时也是这样。」
「真的。而且除了供奉金之外,应该也照顾了你在俗世的家人吧。让她们不至于羡慕那些与勇者结合的圣女们…在适当的时机,应该也提供了资金和人脉,帮助你在教会内部站稳脚跟。」
「那就是海丁在队伍中扮演的角色。」
「嗯?」
「希望您先回答我的问题。」
但杰罗姆真的只做了人肉盾牌的工作。
「要不是圣女大人,杰罗姆也能克服恐惧,成为队伍坚实的后盾吧?他明明有这个能力的。」
仿佛在问:既然真相大白了,是要杀了我完成复仇吗?
「那根本不是牵制。海丁设下陷阱害我被冤枉。」
「那孩子吓得从此话都说不利索了。虽然主要是因为圣女大人之后也不断训诫的缘故。」
让其在魔族巢穴魔境中摸爬滚打,帮助自己厌恶的人物,还要让圣女为过去的选择后悔——
圣女眨了眨眼发出"解散?"的疑问,随后开始了凄凉的坦白。
皮埃罗神色复杂地望着咯咯直笑的圣女。
「所以你要杀了我吗?真的?」
勇者皮埃罗用眼神向海丁示意道歉。
「如果那样太困难的话,我本打算和圣殿骑士团一起行动的。」
中年勇者露出一丝苦笑。心想这大概就是女神真的在保佑吧。
这种时候还提钱。
不知是将这当作了某种信号。
就这样在短暂的寂静流淌过后——
但至少不会被称作王国的耻辱。赌场也是。考虑到海丁的经营才能,应该会更早取得成功。
「勇者大人。您说过…得到了启示…是真的吗?」
「即便如此圣女大人。如果您能稍微忍耐着配合我就好了。」
最重要的是,有句话想听圣女亲口说出。
「啊。」
「真的…吗?」
这本该是勇者的职责,但当时的皮埃罗实在太无能了。
「这不冤枉吗?我不过是掷错了一次骰子的罪过而已。」
'对海丁那家伙有点抱歉呢。'
听到这话后发出咯吱声响并点头的圣女特奥多拉,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我也能拿到钱…吗。」
「请说吧。」
「起初…是的。只是不想给同伴们添麻烦,不想被您打败,但现在又有了新目标。虽为时已晚,但我想建功立业,洗刷蒙受的污名。」
不知何时停止颤抖的圣女望向中年勇者。腰杆挺得笔直,原本微张的嘴唇也已紧闭。
勇者皮埃罗无言以对,只能看向海丁。
「而且会很丰厚。不是黑钱,而是名正言顺的捐款。」
因为他判断这比单纯囚禁在修道院里更能实现复仇。
「骰子?」
原来是真的想拆散队伍啊。
「大概会在首都任职吧?」
「海丁也是。因为要牵制圣女大人,连魔力修炼都没法好好进行。」
若是以前的话,光是这件事就足以让人感觉是在伤口上撒盐了。
说到这里,勇者突然握住了剑柄。仿佛下一秒就要拔剑出鞘。
「是显示圣女大人故意要解散队伍的启示。」
「请圣女大人也随我一同前往魔境吧。」
「如果是那样的话…海丁应该还是会开赌场吧。圣女大人。只不过是在更好的条件下。应该会更早取得成功。」
「学…什么?」
「不算是解散…目的是让勇者大人放弃。回到应该去的地方。」
结果最终又跑到王国来,却因报复而毁掉的女人。
「而且我想加入其他勇者队伍,比如雷安德罗或奥斯卡的队伍。反正我的实力和其他人相比也差不了多少…尤其是长相。像我这样的人,却因为一个不负责任的勇者而落得这种尴尬处境,您觉得呢?」
但魔法师已经对他表示支持。
这时才停止痉挛,茫然仰望着这边的圣女。
「……?」
见状,海丁像是等待多时般向圣女走近一步。看来他明白勇者为何这么做。
「赌场…」
没有草稿却能如此流畅地说话,还是头一遭。
「还有杰罗姆。他其实正在一点点克服晕血症。虽然因为圣女大人的恶作剧变得有点奇怪。」
但勇者想到的方法并非杀人。也没打算掷骰子。
「如果圣女大人没有对我们百般刁难,而是做好分内之事,结果会怎样呢?」
「因为我实在是个不成器的人,和其他三位勇者相比…是的。想必确实存在不足吧。但至少不会被排除在讨伐魔王的任务之外。应该能跟随到魔境,建立些许功勋。」
曾几何时,每次从噩梦中惊醒看到圣女时,总会同时感受到恐惧与憎恨。现在立场反转的缘故,竟不再害怕了,
但勇者并不打算收回这个提议。
看起来至少是在听着。
从那时起露西的实力就停滞不前了。明明是个十几岁就达到黄金等级的冒险者。
「呜。」
'复仇。没错。必须的。'
那是一张混杂着死里逃生的安心感,以及'在魔王都已死去的当下还能立什么功'的疑惑表情。
这都是因为看到了已经堕落至极的圣女的底线的缘故。
圣女没有回答,只是发出一声沉吟。但眼角又开始颤抖。
无论哪种情况,圣女显然都动摇了。泪水顺着结满血痂的脸颊滚落下来。
「我也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一个试图摆脱自己作为劣质勇者的身份、挣扎了整整两年,最终失败后连告别都没有就逃到教国,离开后还对昔日同伴怀恨在心、不断找茬的混蛋。
「圣女大人。我没有学识。」
牵制内部敌人。从而防止队伍分崩离析。
除了海丁,其他人都面露惧色。他们真以为他会杀死圣女吗。
但现在皮埃罗连火都发不出来了。
「会给的。特奥多拉。」
「什么样的。」
圣女口中泄露出凄凉的声音。
「啊?」
皮埃罗平静地环顾四周。
这真的是天大的错吗?又不是我做错了什么才和勇者扯上关系的?
「我生来就是个只会迎合他人的家伙,一事无成。我竭尽全力…期待着只要遵循圣女大人的教诲,终有一天能获得您的垂怜。却不知这不过是痴心妄想。」
又或者把这当作昔日同伴们尽情殴打自己后的另一种嘲弄。
「我也知道圣女大人厌恶我。每次我靠近时您都会捂住鼻子。说我有猪臭味。」
但似乎也不仅仅是在说钱。
「得到了。」
「那我呢?」
「特奥多拉,接受勇者大人的提议吧。」
「什么?」
「这对你来说已经是最好的选择了。这样至少对外可以宣称勇者皮埃罗参加了魔境远征队,圣女特奥多拉随军出征。当然出发前需要达成协议。」
「可是魔境太危险了。」
「对你来说魔境反而更安全。」
海丁边说边向圣女展示沾血的骰子。圣女光是看到就毛骨悚然,紧紧闭上了眼睛。
海丁不只是威胁。
「如果你能全力协助勇者大人并活着回来,或许会有奖赏等着你。」
暗示补偿方案的海丁。
大概是因为担心年老无能的勇者的安危才追加的吧。皮埃罗虽然感激这份心意,却也感到抱歉。
「我去。去魔境。」
圣女似乎承受不住压力,最终屈服了。
带着仇敌启程的魔境远征。
或许有人会认为这是无意义之举,但皮埃罗感觉到长久以来背负的一个忧虑正在消散。
对他来说,这比把人往死里打更解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