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赌场毁掉人生的人都有个共同点。
就算沦为乞丐也不肯离开赌场周围。
因为回路损坏而做出反常行为这件事。
落入我的陷阱而完蛋的米里安也是如此。
黄昏时分。
「VIP房门前有个疯女人。」听到员工的话过去一看,米里安正蜷缩在入口处喃喃自语。
「刚才要是去玩对子赌博的话…主注加边注总共6金币35银币,稳赢的。那笔钱够再玩十五局的…不不不。要是趁势追击还能赢更多…现在应该已经翻到50金币了,我为什么没去呢?」
涣散的瞳孔,微张的嘴巴,不知是咬破的嘴唇上凝结的血珠。
尽管员工们劝阻,她还是充耳不闻地自言自语着。
料到她会崩溃,但没想到这么快就…
倒也不奇怪。想想那女人输掉的金额。
「老板。要请勇者大人来赶走她吗?」
「随她去吧。」
向喋喋不休的米里安迈近一步。
因为她正好在透露值得参考的信息。
「不能让保罗…被我老公知道。」
保罗,老公。
看来能给她依靠的肩膀,不是男友就是丈夫了。
那小子也得一起抓才行。用漫不经心的语气向她提问。
「米里安小姐。不如老实告诉保罗怎么样?」
我输光了所有,别人却在赢钱。这种剥夺感会让被赌博毁掉的人堕入更深的深渊。
但米里安看起来已经心动了。
但如果对方是资深冒险者,情况就不同了。因为冒险家公会要是出面保护成员的话会很麻烦。
这是她经历了无意义的反复思考后,重新恢复思考能力的证明。
看样子她并不知道这是她人生中的最后一次下注。
「保罗…?」
虽然觉得奇怪,但赌场高利贷者的命脉本来就是业务而非资本。
「是…!」
沉溺于靠赌博东山再起这种妄想的瘾君子。
说不定这段时间米里安一直占据上风。从她能瞒着我搜刮钱财来看,至少行动力是很出色的。
「是的。我是海丁。刚才我离开VIP房间时你手气还不错,看来这几个小时输了不少。」
米里安看到金币眼睛都直了,伸手就要抓。
她似乎擅自曲解了我随口编造的歪理。
如果这听起来像嘲讽,那还算清醒。
「现在马上?」
「区区50金币。」
「他连能搜刮的钱都全部搜刮来了…!虽说去冒险打怪物赚了些钱,但经常受伤,只能勉强付治疗费和药水钱,真的是一无所有地生活。我帮他增值财产时他多高兴啊。」
「米里安小姐。」
还在备忘录上签了字。
「杰罗姆。去这个地方把那个叫保罗的家伙带过来。」
看她手指不停扭动,似乎现在就想要那50金币。
50枚金币。还有事先写好的还款备忘录。
「输得真多啊。就算是高额赌桌也不该这么容易输的。这都是因为太过贪婪了。如果米里安小姐能稍微克制下注的话,现在应该还能保住本钱的。」
只不过不是正常的思考。因为她已经成了瘾君子。
「真是令人遗憾。」
「赌场周边的旅馆酒馆可不止一两家啊。」
不过不能白白借给她。
「什么…?」
「啊。」
为了借50金币就暴露同伙的位置是否妥当,又摸不清我找他的真实意图,她显得举棋不定。
这就足够了。
我并没有要消除她疑虑的打算。
「现在大概在其他参赛者的钱囊里吧。有输的人自然就有赢的人。」
「钱…!」
很可能会像滚雪球般迅速变成300枚、500枚的赌本。
「50金币。」
但现在米里安连投资人的钱都赔光了。
「520金…币。」
但与她输掉的钱相比根本不算什么。用50金币开始填补亏损是遥不可及的事。
我向正在赌场里闲逛的盾牌骑士下达了命令。
因为对她来说这可不是简单的50枚金币。
「我,的钱。」
我只是出示了现金。
「真的愿意借给我50金币吗?」
米里安的眼睛开始逐渐变得清晰。
「从没拿过。只是抽了点佣金。」
海丁老板对我很友善,想来我确实帮他提升了销售额,所以才会对我这么好吧,大概就是这种想法。
而且听说那个男友已经四十多岁了。等于是把养老钱都赔进去了。
「啊…!」
既提供创业资金又当保镖?
现在看来,那个叫保罗的恋人既是她的靠山也是投资人。
终于说出了我想听的话。
「唉。」
我向工作人员使了个眼色,让他把米里安扶起来。
明明是在叫她去地狱,米里安的表情却明朗起来。
虽然在这个世界上,城市警卫队的联队长关押一个'品行不端'的人根本算不上什么大事…
「我愿意借给米里安小姐50金币。虽然不是借给你玩百家乐的,但也不会干涉。」
一直傻笑的米里安用浑浊的眼神抬头看我。
米里安诚惶诚恐地摊开手掌接过钱。
「是的。」
可能是因为平时收了不少好处,盾牌骑士默默地点头。
似乎因为想到要再次下注而非常兴奋。
这本来就是句会让人发疯的话。
「就是您那位冒险者出身的男友。希望您能告知他的下落。我没什么特别意图,只是有件急事要拜托他。只要告诉我,现在立刻就能借您这笔钱。」
「你把我的钱,全都拿走了。」
但对崩溃的米里安来说,反而像是忠告。
「魔法师…魔法师海丁。」
天气并不热,但她的额头和后颈却全是汗水。或许是因为对未来的恐惧和压力而冒冷汗吧。
「您该不会想再去玩吧?百家乐?」
但这也只是在面对一定水平以上的高手时才是弱点。对付那些只配给赌场老板提鞋的冒险者,根本不会有事。
我的职责不是照顾米里安,而是相反。
幸好。
「是的。」
…
听到这话,米里安突然开始抓扯自己的绿色头发。
「现在马上。」
「在小酒馆…就在离这儿不远的地方。」
米里安似乎焦躁起来,嘴唇蠕动了几下,
「但如果相爱的话应该会理解吧?」
「不,行…!」
「为什么要借给我。」
我当即把钱借给了米里安。
「对…对。自制力,我稍微失去了一会儿。」
「意识到时却没钱了对吧?」
我当然抽手躲开了。这钱只是用来催债的幌子。
「好的,好的。」
现在剩下的就是收尾了。
「没必要提高嗓门吧。」
「到现在为止输了多少?」
「但我有个条件。保罗,他现在在哪里?」
实际上50金币并非能说是"区区"的小数目。
然后返回VIP房间。
这家伙确实因为晕血症而在实战中表现不佳。
「是普里奥利夫人的小酒馆。」
我决定利用她所处的困境。
一分钟前还垂头丧气,现在居然连笑容都挂上了。
米里安似乎还讲义气,犹豫了片刻。
用透露男友下落作为借钱条件的提议。
为了让米里安听见,我故意出声叹了口气。装出一副真心难过的样子。
所以我决定至少给他们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米里安自信地点了点头,听从了我的指示。
如果真要说有什么不足,那就是逮捕的理由。
「爱什么爱。我,他说不定会杀了我。」
「那就在备忘录里追加一条吧。请米里安小姐亲笔写下:必须在今天内还清。若违约则需承担滞纳利息。」
「这是一种报恩。其实虽然一直没说,但您在为我们客户提供资金『周转』的同时,不也间接帮助了我们的业务吗?考虑到因此提升的销售额,借给您50金币也是应该的。」
「告诉那个叫保罗的家伙。我们已经掌握米里安干了什么。」
「那他不会一个人逃跑吗?」
「要是告诉他米里安把钱全赔光了,他肯定会激动得发疯。那样你就有了正当理由。」
「啊。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盾牌骑士杰罗姆立即出动。
他的手下紧随其后。
我贿赂盾牌骑士并管理他们不是没有原因的。
把警察当跑腿使唤,生意就会变得非常顺利。
不知不觉已是午夜。
VIP包房在热烈的欢呼声中结束了营业。
「完胜!完胜!」
「别得意…你那全是靠运气。」
「这小子还不服输?要不要在附近来第二局?迷你扑克?」
「好…不。现在跟你打的话,我可能会用刀捅你。」
人们的悲喜各不相同。
赢家,输家。
可能因为大家都有些家底,输的人表情也不算太沉重。就像被狗咬的程度?不,更像是被蜜蜂蜇了一下?
但唯独有一个人崩溃得特别惨烈。
米里安。
这个放高利贷的不仅把带来的520金币本金全赔光了,连向我借的50金币也输了个精光。
「安静点先坐下。」
虽然他们似乎还没真正意识到自己的落魄,但无所谓。
我打算从现在开始好好教教他们。
先放着不管了。
看起来四十岁出头的中年男人。
我开口是在盾牌骑士把米里安的男友保罗带来之后。
已经气急败坏了。
看着各自因不同原因而激动的两人,我突然开口。营业时间结束了所以当然用平语。
当这对一直在我赌场里骗钱的男女终于齐聚在我面前时。
「啊?」
「米里安你这疯女人!你把我的钱也全输光了吧…!」
现在她揪着自己的头发,断断续续地发出呃、啊、呃的声音。
「亲、亲爱的。」
「在你们互撕之前,我想听听你们打算怎么还我的钱。」
「现在你们才是欠债的,混蛋们。」
不过几小时前她至少还能说话…
沦为债务人的高利贷情侣一脸茫然地看向我。
盾牌骑士粗暴地把保罗摔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