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赌场魔法师礼物的希尔黛感到窒息。
散发着寒气的高级保管箱。
害怕得连打开的勇气都没有。
因为里面装着什么实在太明显了。魔法师海丁用这种形式转交的恶意令人毛骨悚然。
人究竟要傲慢到什么程度才能做出如此恶毒的嘲弄。
希尔黛强忍着眩晕打开保管箱…
「不行…看不下去…」
啪嗒。立刻又关上了。
毫无血色苍白的前臂。
明明昨天还完好地连在哥哥肩膀上,现在却成了隐约可见的肉块。
虽然对不起哥哥,但直视的话可能会吐出来。
'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
当然,她去见海丁正是为了这条右臂。
即便哥哥用了欺骗手段…
而且即便赌注金额巨大,但连已经失去左手的残废右臂都能干脆利落地砍下,实在难以置信。
本想质问海丁究竟出于什么想法做出这种事才要求见面。打算根据回答决定报复的强度。
但海丁没有亲自前来,只草率地送来了被砍下的右臂。
是宣战布告吗?
还是通知你们捡回哥哥的手臂后悄悄滚蛋?
又或者…是在嘲弄你能奈我何?
填补那份空虚的是混乱。
海丁是明知赌徒家人会遭受何种痛苦仍经营赌场的恶棍。
[沉迷赌博的人不会聚财。即便一时有钱也会很快散尽。最终为了翻本而借钱,以家人的爱为要挟借钱,最后连这些都失去是常见流程。但龙鬼是精通所有赌术的天才。恕我冒犯,他还很擅长出老千。]
单论当时的实力,他虽略胜希尔黛但成长性远逊于她…
没错,希尔黛点了点头。
懦弱的念头悄然浮现。
砍断哥哥手臂的仇人竟会减轻她长久的负罪感…连故乡都无人对她说过这样的话。
莫名有种听到夙愿之声的错觉。
[龙鬼的家人可曾替他还过赌债?那不是帮助,是在提供新的赌博机会。]
'即便没有我…也会这样吧?'
粗略确认了上面涂写的内容后,她决定去见那个叫海丁的家伙。
虽然怯懦,但庆幸感也随之涌上心头。
「名誉」这个词让希尔黛心头猛地一沉。
因赌博失去名誉与姓名 作为魔法师也彻底堕落 遭家人朋友唾弃…最后连角和双臂都失去了却仍戒不掉赌瘾。人确实变得太过丑陋畸形了。
也不想看到哥哥被熟人们当垃圾对待。
真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若早知哥哥会因赌博亲手毁掉人生——
多亏这份共鸣,读到这里尚且能够勉强接受。
[我也不知道龙鬼最初沉迷赌博的契机是什么。只是他应该比其他人更快、更深地陷入了成瘾。虽然遗憾,但确实存在这类人。就像有人容易醉于酒色,也有人对赌博毫无抵抗力。]
其实她也没想到哥哥会借钱去赌博,但终究不忍心坐视不理。
篇幅虽不长 却记载着不少引人入胜的内容。
原本无法遏制的怒涛也稍微平息了些。
即便赌场消失,赌徒们也会想方设法找到赌局。
本以为开头会写满卑劣的辩解或辱骂。
'结果…全都看完了啊。'
但果然无懈可击。甚至感受不到恶意。
希尔黛也没有否认自己的责任。
这么想来,哥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再惹出金钱问题的呢。
[所以家人们也很难察觉到危害。因为他既不借钱,也不为钱说谎。一个成年人为了消遣玩点游戏,又怎么好阻拦呢?当家人们发现龙鬼从金钱之外的事物中获取快感时,恐怕病情已深入膏肓了。当然这只是我的推测。]
如果知道是错的…啊。这个已经说过了。
只有那笔钱是希尔黛帮忙偿还的。
可要采取行动却又缺乏正当理由。
「那个人说过,赌博是种病。」
阅读信件的希尔黛脸上,愤怒正逐渐消退。
「信件?」
海丁并非像她哥哥那样的普通赌徒,而是被称为'赌场'的大型合法赌场所有者。
无论赌场有无弊端,作为外国人的她都没有惩戒的资格。
此刻希尔黛心中疑云翻涌。
'细想确实如此。那是种病。'
最后甚至表达了歉意。
'等等。说起来恭敬过头了。学识也过分渊博。'
希尔黛的瞳孔开始剧烈颤动。
那么赌场就是散播病源的罪魁祸首。
只因想起了被遗忘的事实。
[若不与龙鬼赌博,我将被迫承受难以承担的损失;若原谅他的欺诈,又不得不参与下一场赌局。虽在断臂前建议过他接受治疗,但被他本人拒绝了。]
海丁斩断哥哥右臂的事实并未改变。
希尔黛凄然摇曳的琥珀色眼眸缓缓重聚焦点。
虽未想好见面后具体要做什么,但觉得必须见一面。遭受这般侮辱还忍气吞声绝不可容忍。
她做了几次深呼吸后,才缓缓继续阅读信函。
'那件事也是我收拾的烂摊子。不。虽然确实是我处理的没错。'
'原来那是错误的啊。'
是想辩解说因为你们没管好龙鬼才不得已连右臂都砍掉,所以不是我的错吗?还想巧妙逃避责任吗?
那时她发现了对折整齐的纸张。
和右臂一同附上的信件。
而是靠他人不幸为生者应得的惩罚。
或许有些夸张。
但后续内容并非指责。
虽是个独特的想法 却莫名触动心弦。
此后希尔黛又反复将信件读了好几遍。
虽说是推测,但全都说中了。
虽知这般行径卑劣却无可奈何。
当发现他失去角和左手时…已经太迟了。
将哥哥变成废人的海丁。那个可能知晓她长期隐瞒秘密的讨厌家伙写来的信…
如果是这种意图的话绝不能原谅。
反而…
或许就会把勇者队伍魔法师的位置让给这个曾被自己轻视的哥哥,在背后默默支持。就算不祝福,至少不会诅咒吧。
[龙鬼或拉罗。虽然知道龙鬼并非光荣的称号,拉罗也非本名,但只能如此称呼,实在抱歉。龙鬼终究没有透露真名。或许是想守护您的名誉吧。]
亲眼目睹失去双臂的哥哥仍焕发生气地笑着的残缺模样,岂能仅凭这种程度就释怀。
希尔黛不自觉地漏出嘶嘶的怪异笑声,展开了信件。
就像海丁说的,哥哥因赌技高超曾斩断过许多人的手腕。那些疯狂行径也树敌不少。
即便在被斩断双臂时都不曾报上姓名。不知这究竟是出于爱护妹妹,还是根本无所谓,但她依然感激。
虽然没进去过,但远远看去规模相当庞大。听说那么大的地方刚开业时还要排长队等候。据说甚至有人专门替班百家乐赌桌赚外快。
说残疾流浪汉的哥哥比身为大魔法师的她更可怕,坦白讲有些夸张…但能理解那种感受。
说不定能找到可挑剔的句子。
当然希尔黛也明白。
[时至今日,我仍觉得龙鬼比您更具威胁性。因此明知是您的家人,还是砍下了那只手臂。]
但从第一段开始 希尔黛的决心就开始动摇了。
[龙鬼是患者。]
字里行间隐含着对希尔黛的维护。
多亏如此,希尔黛平复了激动。
呼吸停滞,搭在装有哥哥右臂的保管箱上的手不受控制地剧烈发抖。
他能自己谋生,又用化名活动,所以也没给她添麻烦。
提议把右臂押上赌桌的人确实是她哥哥吧。单看信件态度竟意外恭敬…
希尔黛舔着带血味的嘴唇,更加沉浸于海丁的文字。
反而通篇都是能引发希尔黛共鸣的内容。
仇人与理解者的界限崩塌的瞬间。
或是为减少未来悲剧的制约。
哥哥为了献给诈骗赌徒们(其实是她雇佣派去的)而匆忙向师父和同门借的钱。
但诱惑那些本可能不沾赌博的人也是事实。想必在赌场里毁掉人生的人不在少数。
这不是复仇。
希尔黛长叹一口气。
海丁为什么要拐弯抹角地指出家人们的错误?
希尔黛也曾以为哥哥只是个流浪者罢了。
将本就不安稳的他推入深渊的终究也是海丁。
她承认出于私心将诈骗赌徒引荐给哥哥,也明白那是恶劣的行径。
哥哥到最后都守口如瓶呢,我真的很安全呢…眼眶突然发热。
没错。哥哥太容易陷进去了。
「那要我怎么办?」
[希尔黛·拉卡耶。但龙鬼错过治疗时机并非家人们的过错。]
但从未想过哥哥会堕落得如此凄惨。
还债的事…确实有过。
即便心知肚明,她也无法放过海丁。
甚至不觉得这是强词夺理。
患者…
也是把精神失常的哥哥摧残得体无完肤,却只对有权有势的希尔黛恭敬有加的懦夫。
虽有过自我合理化的念头,但连这个都很快克服的希尔黛。
鼓起勇气打开保管箱…都是因为刚才太可怕没敢看的哥哥的右臂。
可能已经坏死,颜色变了的右臂。
虽然难以直视,但希尔黛还是紧咬嘴唇忍住了。
「那种人不能幸福地活着。」
终于找到正当理由的希尔黛表情阴郁地嘀咕道。
无论如何也不能就这么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