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切都是为了兄长大人。」
希尔黛斩钉截铁地说道。
正与她共饮下午茶的龙王国大使,正用失魂落魄的眼神瞪着她。
「如果阿尔比尼亚王国没有放任海丁赌场等大小赌场无序经营,本不会酿成这般惨剧。」
虽追加了解释,但大使脸上已浮现出隐约的不悦。
希尔黛也并非毫无察觉。
尽管她是龙王国拥有四顶以上大魔法师冠冕的人物,但对方也是高官。不能抱怨说只是稍微流了点泪。
希尔黛轻咳几声后转换了话题。
「是我解释不足。我认为这是为了防止无辜者像哥哥那样陷入诱惑的必要措施。等王国验证了赌博管制的成效后,在本国试行也不失为好方法。」
龙王国大使也没有反驳说这是胡言乱语。
此刻再次印证了希尔黛独特的地位。
其实在同族之间早有传闻。
无论是希尔黛越过兄长被选为勇者队伍法师的蹊跷过程,还是她对那个四处斩断他人手腕的兄长佯装不知。
心知肚明的同族们默契地保持沉默。
他们决定守护已成名流的希尔黛·拉卡耶,同时漠视沦为废人的龙鬼。似乎认为时至今日已无翻旧账的必要。
'当然还是要小心行事。'
希尔黛也没打算仗着地位肆意妄为。
在魔境也趋于平静的当下,若仅凭武力和专业能力莽撞行事,可能会遭排挤。
但她并不认为能够不付出任何牺牲就实现大业。
「若计划失败,责任由我承担。大使阁下。」
只要让王室确信能持续收税,他们便难以动我们。虽做税务筹划,但逃税念头从未有过。
「完全是无稽之谈…不对。但是。」
「最终必须以一方失势收场。」
「此言极是。」
「那确实是最简单的方式。」
损失最惨重的自然是我。
「第一王子殿下吗…?」
她政治立场艰难这件事…是的。我能理解。
按赌场建筑规模比例缴纳的财产税。
「大使先生。我哥哥的手臂被砍断了。」
虽不知第一王子被说服的缘由,但事已至此。王女来访的原因,终究也是因第一王子出面的缘故吧。
最终罪恶税的靶子就是我。
毕竟规模已无法非法运营。
因残疾在住所静养的第一王子会被强行拖出来,围绕是否引入罪孽税与王女爆发冲突。国王看着仅存的两名继承者争斗,又会衰老几分吧。
「不是吗?」
此时贝阿特丽切放下茶杯,直直凝视着我。
多年前曾派诈骗赌徒设计陷害兄长的事实——这件事她从未向任何人透露。虽然被兄长察觉,但庆幸的是他选择了缄默。
国王长子参与国政本是天经地义的事。
「是啊,有名正言顺的理由。」
看来是要在此基础上额外征收一大笔了。
据说提议罪孽税的是第一王子。
「同意。」
但更重要的是向国王提议此事的人物。
倒不如说,本该拼命证明自己的聪慧与执政能力才算正常。
「人头税。大概。」
错的是对方。希尔黛对自己的正当性没有丝毫怀疑。
那些在酒馆摆两三张赌桌营生的家伙,主要靠卖酒赚钱而非抽成。
根据雇佣员工人数缴纳的人头税。
「请转告王国的第一王子:我正在盯着魔法师海丁。必要时也可以告知他我哥哥是谁。」
百家乐、二十一点、赌场战争、德州扑克、轮盘赌、大轮盘。
若说对赌场魔法师没有恶感那是假话。若他们为逃避监管触怒王室而没落,那真是求之不得。
但希尔黛也有绝不让步的领域。
「真是棘手之事。」
防止再有人因赌博堕落。
王女犹豫不决某种意义上也是理所当然。若我伸出求援之手,她应该不会拒绝。
或许会有人谴责这是干涉他国内政,但这是正确之事。
大使离开后。
当然代价在所难免。
稍有不慎就可能演变成王族内部纷争的局面。
突然这么说可能有些冒昧,但我的赌场确实为王国税收做出了不小贡献。
在我看来这并非自愿之举。
「…….」
正在研讨引进的骰宝、克拉布斯…
「我可以阻止。必须去见阿方索哥哥好好说服他。若有你相助应该会更顺利吧?」
倒不是晃荡着那条被砍下的右臂到处走——虽然收在保管盒里…但断臂终究是断臂。
正是王女贝阿特丽切·埃马努埃莱。
「或许陛下会应允。」
想到真相曝光后可能引发的余波,唯独这点她无法妥协。
并非什么难事。
「在,王女殿下。」
自从前二王子去年惨败后,连扩大规模的尝试都没有——投资失败代价太大。
这源于今早某位大人物亲临寒舍的传话。
目睹家人流血的大魔导师的请求极具震慑力。谁都不知道拒绝后会遭遇什么。
若罪恶税真能实施?
以及帮助那些因赌徒而连带受苦的家人们。
甚至不与我对视。
这样的我突然关心税收是因为…
我强忍住苦笑望向贝阿特丽切的脸庞。
'可这是正确的事吧?'
老实说负担并不重。
「不是要闹大而是要了结呀?既然海丁与王女交好,王子没有拒绝我的理由吧。」
反正除了我的赌场,其他都是小打小闹的零散铺子。
从辩论开始以肃清告终的先例并非没有。
最后是为维持合法赌场地位每年缴纳一次的印花税。
终究是希尔黛耍了手段。
「若殿下亲自阻止罪孽税设立,处境会变得尴尬吧。」
却突然提议在赌场征收罪孽税?
「毕竟赌场确实发生过不光彩的事。」
「啊,还有件事要拜托您。」
希尔黛立刻抹去了礼节性挂在嘴角的微笑。
「或许会针对赌场新设罪恶税。」
或许从出生那刻起便是如此。
罪恶税本身自然也是重要议题。
最简便的方案是要求每张赌桌都取得使用许可,再根据数量按定额征税。这样行政资源浪费也最少。
缴清所有税款后,即便给教会打点好处,盈利依然充足。
「或许是以赌桌数量或卡牌为基准的征税形式?」
「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并非不安地转动眼珠,而是将视线自然从左移到右,同时握住我奉上的茶杯…这姿态证明她想在礼节允许范围内掩饰不安心绪。
「阻碍税收增加也确实蹊跷。可能看起来像是用武力践踏第一王子殿下难得提议的政策。」
我点头示意无妨后,王女才继续开口。
「海丁?」
想到此刻他应该正乘着马车踏上旅程,胸口便隐隐作痛…但希尔黛还有必须完成的事。
「说到责任?」
「昨天大哥觐见了陛下。」
因为希尔黛正带着她哥哥的手臂。
已经在缴纳的税款。
大使这才舒展眉头点头认可。
看来不打算主动说会帮我挡下这事呢。
贝阿特丽切似乎还知道些什么,却就此打住含糊其辞。
「会显得露骨地偏袒您呢。」
'没关系。反正兄长不可能说出口。'
'要做生意就得缴税,无可奈何。'
「现在就去。」
丝绸兜帽间若隐若现的金发,衣着虽朴素却掩不住高贵气质。
「据我所闻是以赌桌为准。」
亲近之人最多怀疑时机有些微妙?
所幸龙王国大使没有拒绝希尔黛的请求。
「事情越闹越大了啊。」
反正她作为勇者队伍的魔法师活跃时,也从未因国籍问题而区别对待求助者。只要先在这个王国取得成果,再返回龙王国主张赌博管制,理由就足够充分了。
问题在于第一王子早已远离王位。
若事态真的扩大,
「我们也有意在适当时机公开兄长与我是亲兄妹的事实。我会承认自己一直袖手旁观的事实,也会为兄长沉迷赌博引发的纠纷道歉,这样如何?」
「…….」
「有什么有用的情报吗?」
「虽然尚无证据,但这是龙王国的大魔法师希尔黛在背后指使的事。深挖下去总会有所发现。」
看来并不困难。王女点了点头。
但并未给出明确答复。
此时我作出回应才显得自然。
若此次相助,必将设法报恩——我会动用钱财与智慧,助王女殿下扳倒长兄获封王太女,这才是常理。毕竟王族的力量不可能免费借用。
这本是基本道理。
但我心有抵触。
不愿为阻止尚未推行的罪恶税(虽说国王也可能被说动),再次卷入王族间的权力斗争。
倒并非全无胜算。
若运筹帷幄,既可阻止罪恶税实施,又能将妨碍的王子流放远方,就连此刻正在观望的希尔黛也可取其性命。
但历经艰辛后我能得到的,不过'维持现状'罢了。
说实话连现状维持都算不上。赌场虽然会持续繁荣,但作为实际拥有者的我却连享受的余裕都没有,终日疲于奔命。
怎么想都觉得这样不行。
「感谢您的好意,王女殿下。但请恕我拒绝您的帮助。」
王女歪着头,似乎以为我会立即加入密谋。
但我是认真的。
若是无偿援助我当然乐意接受,但不想进行交易。
…
赌场接连发生事故,王族口中甚至提及罪孽税的情况…
「抢到30筹码的座位就能赚2银币…运气好甚至3银币。他妈的一天收入就搞定了。」
约半数人盯着我看,另一半则像对我不屑一顾似地活动手腕热身。
似乎是负责占百家乐座位的临时工。
虽然会造成损失但尚可承受。
不过无需我亲自出马。
生意因此红火,但绝不能乖乖接受罪恶税。若我为避事端像冤大头般妥协,第一王子或希尔黛就会毫无顾忌地走下一步棋。必须抢先占据有利位置。
'只要制造好局面,那些人自会替我行动。'
此时传来一位顾客的嘀咕声。
真的有人靠这个维持生计。
因为从现在起我打算改变手术的方式。
为此我想出的手段就是停业。
和往常一样排着长队。
不是员工通道而是正门。
顾客们已无法想象没有赌场的人生。
以自我反省为由主动停业的名分已经足够。
送走王女后,我故意在开张前前往赌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