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都拉扎尼地区的一栋精致别墅。
博努奇男爵夫人偶尔举办扑克聚会的据点之一。
同时也是两场工程分红款的交付地点。
分别揣着400金币、600金币巨款的两名演员已笑容灿烂地退场…此刻留在此处的只剩下一对男女。
「请放轻松回答吧,哥哥。」
海丁赌场的接待负责人露西并未催促,只是抿嘴轻笑。
而后直直凝视着眼前的男子。
海丁。
几周前还是连姓氏都没有的私生子,如今却顶着赛迪这个姓氏,获封同名爵位的新晋贵族。
不仅拥有爵位,连领地也一并受封。
虽不直接统治,但终究是位领主大人。
露西施展手段也正是为此。
并非想要洗白身份。
只因她知晓海丁即将成为待售品。
「或许已有人在暗中观望机会。」
这里所谓的待售品,自然是指婚姻市场的货品。而且是顶级货色。
若是正经贵族,绝不会将精心栽培的女儿嫁给曼托巴的私生子之一。
即便那位哥哥除了财力还遗传了生父的高挑身材与不俗样貌…
但也不至于让名门望族主动提亲。至少直到前不久仍是如此。
可如今形势已然不同。
露西的话让海丁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露西无法确信。
但期间唯独露西的右手正微微颤抖着。
现在该确认反应了。
露西值得信任。
而且还是由两位直系亲自推荐获得爵位的男爵。
「单纯是没想到会成功吗?」
「想待在哥哥身边。不是作为同伴,而是另一种关系。」
若有家族被此吸引前来试探,海丁哥哥真的会拒绝吗?
因习以为常常被忽视,但露西确实是个美人。
即便现在职位晋升,露西依然亲自担任荷官。
至少该养个情妇才对。当然真要有的话她肯定会发火。
我不可或缺的同伴。
海丁现在已是贵族。
「我们不是从战争之后才开始的吗?」
「您需要我。而我也需要您。并非为了听人称呼男爵夫人才这样做。」
想着等战争结束后再考虑也不迟…
反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老实说,我不确定把当时感受到的情绪挖出来是否有帮助。
「没错。就是在这种状况下开始的事业。」
过去如此,今后更甚。
对露西而言虽是幸事却也感到新奇。…明明性欲不输旁人,连那些不知何时开始在赌场出没的赌徒钱袋都看得津津有味,为何却保持独身。
全部坦白后心情稍微舒畅了些…但若就此结束,那不过是一次自白罢了。
「露西。」
说到这里露西突然停顿。
说自己在创业初期也曾短暂产生过逃跑的念头。
因圣女恶劣的折磨而让队友们受苦的时期。
所以露西不再拖延,发动了术式。她必须这么做。
「海丁哥哥?」
不。还是坦率点吧。
并非单纯放下手,而是用手缓缓抚过海丁的胸膛。
还不如只说些好听的话…
露西换腿交叠,吸引了海丁的目光。
「不,我明白你的意思。」
但当时真的走投无路。
以及直直凝视我的目光。
「反正迟早会被发现。」
不抱有好感反而更困难。
居然是无法参与讨伐魔王的勇者队伍。
没必要因为关系亲密就过分坦诚。通常应该展现最理想的模样去追求才对。
而比任何事都重要的是…
露西紧紧抿住嘴唇。
语气平淡无波。是刻意隐藏动摇?还是早已预见这天?都有可能。毕竟他极其擅长隐藏情绪。
果然视线向下移动了。
但本以为至少会稍显惊讶。
荷官虽多,但要应付那些日损200金币还能淡然说着「哎哟,今天手气不行」的富豪,老练的荷官必不可少。而赌场最出色的荷官正是露西。
虽然想撒谎的冲动再次翻涌,但露西竭力忍住了。
以她所了解的海丁,在权衡利弊后若判断"这场联姻能保障我的安全、事业乃至同伴们的安危",说不定会立刻答应。毕竟他是个商人。
露西这才悄悄放下搭在海丁肩头的手。
海丁依然沉默地听着。
乍看露西仍是游刃有余的表情。
被圣女无力地拖着四处走、还要迎合她脾气的皮埃罗大叔,比起圣女更忙于对抗血液恐惧的杰罗姆哥哥。
现在回想起来仍觉可怕。
这种情形下坦白说出来真的合适吗?
代替可怜的勇者支撑着团队的帅气哥哥。
在这个崇尚静脉凸显的苍白肤色的世界里,虽不算主流审美,但我毫无这种偏见。她就是充满健康美的佳人。说不定真有人为睹露西容颜而来赌场。
是啊。现在可以笑出来了。
缓缓晃动的笔直双腿。
说曾考虑过逃到都市联合或帝国边境这些没什么人认识她的地方,以冒险者身份生活…
「我要说得更直白些。其实创业初期…有位关系亲密的姐姐来找过我。她是冒险者。当时警告我说要尽快逃离这里?」
过程暂且不论,他抓住了龙王国的大魔法师,证明了作为魔法师的实力,又通过客户展现了政治影响力。
因为王室和贵族不是敌人就是旁观者。
「多亏圣女。第一次是。」
现在她能做的只有等待答复,以及努力引导出自己想要的答案。
看来那也是因我而养成的习惯。
「那时候哥哥从没推开过我呢。」
首都正公演着嘲讽皮埃罗和他同伴的戏剧,皮埃罗派对遭受的屈辱成了下酒菜。连默默隐居都做不到。
单手洗牌。不过没有卡牌。
她决定用真实故事一决胜负。
队伍所处的境况太过悲惨,既不是害羞的感情也不是告白的时候。反而只会给外界留下把柄。
或者对方早就知道了。
终于开口的海丁。
仅因曾是宰相的特里波利亚侯爵没有加害我们,就觉得他像盟友般可靠。
从何时?似乎有诚意倾听的意向。
不。细想起来其实也想听那个称呼。
虽不确定是否最佳时机。
「对。是这样。」
外界的帮助?
倚仗圣国撑腰的圣女横行霸道,面对贵族们的嘲弄和无端指责时,唯有海丁曾奋力抵抗。
「说。」
「…….」
「她可不只会干活。」
「那当然。」
「那时候没想到会像现在这样成功。」
当然当时是隐藏着的。
若用粉底液色号比喻,约是24号的古铜肌肤。
这并非单纯想成为恋人或情妇而吐露的感情。若止步于此,又何必动用手段。
「因为是同伴?但该感谢的还是要感谢。」
「嗯。虽然听起来可能有点荒唐…」
「租了间破旧酒馆,勉强摆了两张赌桌起步对吧?皮埃罗大叔兼任门房和杂役。我边学发牌边当副庄家。哥哥亲自做庄家推广百家乐和二十一点。」
但露西还是选择了诚实。
从前便如此,近数月愈发确信。
「特奥多拉?」
「请说。」
那时露西才十几岁。每当陷入窘境,她总会不自觉地站到海丁身旁。
「老实说最初几个月…」
「从何时开始的?」
或许这样坦白并非明智之举。
强迫露西保持端庄举止的圣女。
根本指望不上。
全程未曾消失的若有若无的微笑。
「那个…其实那时候差点就动摇了。」
这意味着与她长久以来坚守的纯真爱意略有偏差。虽然是暂时的,但也确实有过波折。
她曾冒险陪我押上右臂入赌局,也曾豁出性命与希尔黛·拉卡耶恶战。
可迄今为止我给她的,不过薪水和短暂的假期。
若连这样的她都信不过,那我真是蠢货。
我也不想践踏露西曾为我奉献的心意。
但即便如此,仍有无法坦然接受她心意的理由。
「当然相信。作为同伴而言。」
当关系从同伴转变为恋人时,我无法确信我们的未来会如何发展。
可我也不愿放任脸色开始浮现不安的露西不管。
于是开口道:
「我曾有过同伴。很久以前。」
「在魔塔?」
不是魔塔,是那边的世界。当然这部分并未透露。
「有次那朋友突然请求紧急支援。我放下手头工作赶去。可是。」
「是陷阱吗?」
「说实话不清楚。如今也无从确认了。」
因为当年匆忙赶赴现场中弹身亡,如今正过着现世人生。
但偶尔仍会想起——
去菲律宾见最信任的女人介绍的委托人时,向机场出租车柜台报备姓名目的地后乘坐的车辆,明明为安全做足准备却绕行偏远路段最终停靠荒僻之地的出租车。
正盘算用金钱还是人脉解决时,枪口已对准了我。
然后砰。
但露西表露真心靠近的缘故,我也不自觉地回想起了。
那便是前世的最后记忆。
温暖的手抚过我的脸颊。
挂着微笑的脸。
蓝色瞳孔里盛载着多到难以逐一列举的情感。
「是啊。很快。」
露西将我拥入怀中。
「哥哥也一定会喜欢上我的。一定。」
「不过我会给您考虑的时间。不是因为害怕被拒绝。是觉得只要我再努力些就能听到想要的答案,才给您时间的。」
似乎既在努力解读我的心情,又带着几分满足。是因为我在认真苦恼吗。
耳边响起的声音里透着确信。
随即伴着柔软触感呼吸变得困难,香甜体香钻入鼻尖。
反正是异乡中弹潦草终结的人生…
露西的怀抱比想象中还要温暖。
抬起头时,看到了近到能感受到呼吸的露西的脸庞。
至今为止甚至从未深思过。只祈愿家人们不要冒险去揭露真相。因为我不想因我而让父母或姐姐受伤。
「我绝对不会背弃哥哥的。」
露西应该不会背叛我吧。虽然相信着,即便如此。
「海丁哥哥。」
没有挣脱。反而抬起手臂轻轻回抱了她。
「……」
说完意味深长的话后,露西轻轻拽过我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