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对露西的答复暂且搁置,重新回到赌场。
之后又过了几天…乍看之下似乎没什么变化。
我忙于布置分店,露西则守着游戏区偶尔兼任发牌员。培训新员工也是我们的职责。
和往常一样只顾工作的我们。
但确实有些东西改变了。
乍看之下难以察觉的变化。
作为当事人,我正相当露骨地感受着这种变化。
「海丁哥哥。」
「…….」
「你明明已经注意到了。说说看吧。」
「换香水了呢。苦橙调的。」
「嗯。没错。」
她来提交工作报告时突然让我确认香水味,也是这种变化的一部分。原本不是会做这种事的性格。
「不过有点神奇呢?」
「什么?」
「买的时候听说这是新提取的香调,普通男性根本分辨不出来?这是调香师告诉我的。…可哥哥为什么能这么准确地说出来呢?」
说着「真神奇」眯起眼睛的露西。
只是恰到好处地骚扰我,不至于妨碍正事的程度。
问我怎么懂香水…
虽然在这边过着连约会时间都没有的苦日子,但在那边世界可不一样。毕竟曾在需要懂点香水才'不太'容易被骗的行业干过。
似乎没打算继续追问。
然后悄悄把她的手叠在了我的手上。
这当然是刻意为之。
虽然短暂,但她点头承认感受到了压迫感。
「站稳之后呢?」
「倒有趣,比预想的。」
一年共事350天的同事,队伍里的老幺,虽分走不少薪水终究是我的员工。
「是的。最近刚获封爵位。」
适度忽略客户的玩笑话后,自然地将话题转向婚姻方向。
是因为我迟迟没有答复吗?
以为我在百忙中硬挤时间泡妞而盘问…
VIP房间俨然已是另一个社交圈。
有人眨着眼睛退后几步——或许真在盘算日后说媒的事,
「现在VIP厅有位托斯卡尼伯爵在,哥哥亲自去看看吧。看他勉强抽空过来时腰都扭歪了的样子?」
因为在上流社会促成一次婚事被视为一种勋章,所以才会有这种现象。
果然还是谈工作。
最后是露西。
她说得没错。
「露西。不这么做的话,明天或后天可能就会有人上门提亲。正如你所说,我没有能商议婚事的家人…但说不定会有家族去找我师父。在魔塔里这种事可比想象中常见。」
这是赌徒夫妇中丈夫脱口而出的话。
比如回赌场前用手复住我的手背。或是搭着肩膀擦身而过。
「各位应该也知道,我计划近期在特拉托里地区开设分店。等正式开业后,说不定会被称作第二赌场呢。那边事务实在太繁忙,实在无暇顾及婚事了。」
现在才能隐约看到露西松了口气的样子。
我俯视着正在打扫收尾的赌场。
露西这是在指责我玩了危险的把戏。
但也不全对。
「哥哥你简直就是在给那些人发信号。分店一旦开业,那些媒人就会在哥哥身边探头探脑了吧?」
仿佛她不是来监视我,而只是作为赌场接待总管来检查员工纪律的。
也有人对结婚丧葬之类漠不关心,只顾埋头下注。老实说这类人占多数。
不能就这样认输。
不过也没那么缓慢。
「托斯卡尼伯爵阁下,以及伯爵夫人。久违了。」
以前虽然也走得近,但从未允许过这种距离感。
而社交圈最热门的话题之一,永远都是婚事。
不仅聚集了普通贵族,还混杂着神职人员、冒险者和商人,反而更有利于情报共享。
「这个嘛…心意领了,但我暂时还没有结婚的打算。」
「啊,那位老兄。」
不过我没打算只让气氛变得沉重就结束。
但总觉得被稍微夺走了主动权。
「等第二赌场成功站稳脚跟…」
该说露西就像先在扑克牌桌上抢了顶级对子再慢慢玩的感觉。这分明是刻意的慢节奏打法。
「然后呢?」
「若我真破产了,您慷慨捐助便是。」
身为私生子的我。以及孤儿的露西。
不知何时换上的裙子,发丝还滴着水珠。
「那…」
「只要我愿意,他们真会给我介绍像样的千金小姐吧。」
「哥哥。知道你自己干了什么吗?」
「知道。怎么会不知道。」
或许是因为她也很机灵,在这种时候还能一边检查服务员们的着装,一边自然地应对。
勇者原本就是这样的定位。
毕竟妨碍我做生意只会自讨苦吃。想想那些曾经妨碍我生意的人的下场,他们自然会知趣。
把可怜的勇者留在魔境,只有我们获得幸福,说实话心里过意不去。
「我去了,先。」
提到勇者后,露西的表情这才稍微放松了些。
每隔两个月就会来玩一次并挥金如土的夫妇。
「虽然露西会误解我的意思。」
我知道露西是故意要让我慌张。
「那是自然。」
「哦,是吗?」
「哎呀。钱真是赚得吓人啊。」
我并没有因为在意那道视线而甩开手,反而紧紧握住了露西的手。
「看到贤伉俪如此恩爱真是令人欣慰。」
得配合才行。所以我采取的方法是…
总之是值得感激的客人。
「你说好?」
「我都赢超过80金币了?再这样下去我们海丁男爵怕是要破产进救济院了吧?」
其实接下来我要说的话,也是为了让露西听到。
闭店后。
只要我口中稍微流露出肯定的意思,立刻就会有人跳出来自告奋勇地说「我认识不错的新娘人选,可以当媒人」……
不过她应该会听着吧。
因为没想到会突袭,所以压根没设防。
露西突然挨到我身旁站定。
本该熟稔的关系,此刻却莫名觉得新鲜。
「既然我亲口放话了,短期内他们应该不敢轻举妄动吧?」
…
由此再度绷紧的主导权之争。
明明工作了十二小时却不见丝毫疲惫的模样。香水味已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隐约的肥皂香气。
中年勇者虽算不上父母,但就像是寄居在家里的善良叔叔般的存在。
不知何时进入VIP房间的露西正用微妙的表情望着这边,脸上交织着期待与不安。
虽然出手确实阔绰,但按夫妇合计金额计算倒不至于造成致命亏损。因为当一方大输时,另一方总能保本甚至盈利。
甚至不需要主动请求,只要表现出肯定的态度,就很可能引发连锁反应。
「不仅如此。勇者大人也还在魔境呢。」
「好吧。反正。」
「哎呀,可是…」
实际上中年勇者本人似乎更有这种感觉。因为和早已离世的儿子同龄,他对露西也格外怜惜。
除了正在游戏中的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我这边。
前往VIP房间。
接着向从地方上来的贵族及其夫人致意。
露西似乎理解了,轻轻点了点头。
完成侦查返回时,她眯起眼睛凝视着我。
「他在魔境辛苦了几个月…我不能优先考虑自己的私生活。心里过意不去啊。」
就算这里的人都沉迷赌博,但也不代表他们放弃了社交生活。
坦白说不知这算什么事…
我专程过来可不只是为了向他们问好。
「嗯。海丁…男爵。」
暂时不会有人来提亲了。
我故作犹豫片刻后开口道。
「等皮埃罗大叔的消息传开,那些媒人可就要动真格了。毕竟哥哥没有所属的家族…说不定会有人直接接近你提亲呢。」
并非如此。只是不想无视露西开启的游戏。
「中年勇者大人回归。虽然不确定能否真的回归,但只要定下日程就可能有转机。到时候我也会有闲暇了。」
「说起来海丁男爵现在也该到结婚的时候了吧?」
是不想被牵着鼻子走?
忙着打扫卫生准备下班的员工们应该不会往这边看…但也不是完全没有被发现的危险。
对我脱口而出的话,众人反应各异。
虽说松手不代表认输,
但能赢的话当然更好。
「明天…啊已经过午夜了。今天之内把原型机做出来。」
「您是说新游戏吗?」
「对。必须我亲自把关才能确定细节。」
随即下达了工作指示。
新项目。
这个与我赌场现有游戏截然不同…但只要能站稳脚跟,就会成为收益率远超其他所有项目的王牌。
虽然和露西争夺主导权也不错,但事业更重要。露西似乎也认同这点,轻轻眯眼笑了。
「好啊,公事公办。」
公事公办。
莫名觉得这句话很中听。如果是有意为之,这局就是露西赢了。
…
到了第二天。
「原型机送到了。」
我委托制作的新赌博机器原型已经送达。
这确实是全新的游戏。
在赌场出现之前,像轮盘赌这样的游戏在宴会厅等地也能见到,与我简化设计的玩法不同,这是连数百年前流行的扑克牌都未曾存在过的全新游戏。
由于技术限制,花费了不少时间和金钱,但最终还是完成了。
成品现在就摆在我面前。
「抽得不错嘛,超乎预期。」
「目前仍在持续生产中。」
银色的外壳。
以及右侧装设的杠杆。
虽然没有联动支付系统,需要额外人工操作,但相比传统博彩项目仍是相当革新的赌具。
外壳顶部装有玻璃材质的粗糙液晶屏。
这款游戏的名字叫老虎机。
透过屏幕能看到各种形状的符号。
想到它今后能为我赚取的利润,这点投入根本不算什么。
虽然价格昂贵,但为了防止魔法师们捣乱也是无奈之举。
「毕竟投入了大量资金。这样直接部署应该没问题吧?」
包裹转盘板的、印有符号的纸张采用遇魔力即刻燃烧的材质。
底部刻着『海丁赌场』的商号。
「嗯。」
「很快我们的客人就能体验到了。」
我并不觉得这笔投资是浪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