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窗户的房间。
纯白的内墙。除了正中央摆着两把椅子外空无一物的房间。
「请坐那里吧,海丁男爵。」
这是皇宫派遣人员带我来的地方。
是皇宫境内吗?还是为这种用途特别准备的某处设施?
无论如何,这里显然不是友好对话的场所。
片刻后。
一个留着漂亮八字胡的家伙出现在我面前。
「帝国就是这样对待外国贵族的吗!? 到时候外交上出了问题…
「海丁男爵?不必装作愤怒或慌张。」
「什…!」
「您不是容易激动的类型。我们对阁下的事迹很了解。」
看来不是随便派来的人。
我犹豫片刻,缓缓垂下眼帘。
「那个…请问您担任什么职务?」
「只是担任微不足道的宫廷内职。不过偶尔会向陛下呈递密奏。」
「皇帝陛下…」
「是的。只要您如实回答几个问题,我们立即放行。」
措辞恭敬却用词微妙。
放行。
八字胡下传来对我拙劣辩解的嗤笑。
那算是一种警告。幸亏遇到还算讲规矩的巴朗盖,只以殴打收场。
果然是骗人的啊。
「可能会以亵渎罪受罚。即便不被帝国法庭审判,至少也会遭到流放处分。」
「海丁男爵?」
并非易事。
用手掌、且主要集中击打脸和头部就是证据。
「真相似啊。虽然当时用的不是麻袋而是纸袋。」
与威胁不同,无论过去多久我仍被囚禁着。
连续扇了几十下耳光,强行拽我起来又踢小腿放倒。
其间还涌来大量真假难辨的消息。
我始终没有开口。
帝国皇室似乎早已对奥斯卡有所图谋。
「那为何自称是勇者大人的使者?」
当时是和当地的巴朗盖队长(相当于韩国的面事务所长兼地球队长兼小额事件专审法官)合作时,因试图追回被背刺客户的款项而遭到的私刑。
不知道。
刚否认,脑袋就被甩向另一侧。
改口的同时无力地垂下眼睛。
这下打击较大,呆趴了一会儿。
「是。」
「海丁男爵。这真是奥斯卡勇者大人指使的吗?」
每天一顿。只有勉强能称为食物的黑面包配一碗燕麦粥。连房间温度也被调低。
「那么是毫无理由地亵渎勇者之名吗?」
必须展现出努力守护的姿态。
陌生又熟悉的处境。
「我什么…都不知道。」
「虽然设法阻止了。但因此多位官员遭到市民抗议。」
「……」
皇室需要的终究只是个名分。
按那个世界的标准——近乎拷问。
「……」
我固执地硬撑着。近乎愚蠢地。
「勇者大人究竟有何意图?最近连平民…那些连50金币都拿不出的平民,也想开放基金渠道。」
视野被遮蔽、时间感钝化、仅能听见身旁吱嘎作响的动静或假咳声,都会让焦躁不由自主地涌上来。
只要能肃清,想必会欣然动手吧。
「是的。」
佯装后悔曾经出卖勇者之名,其间还不忘流露对勇者的轻蔑厌恶。
只是将口中涌上的血水分两次吐了出来。
关于奥斯卡是否介入此事。
伴着钝响,脖子歪向一侧。
「已说过是失言。只是为了暂时摆脱困境。」
「我不就说过了吗…」
这等于已将我看作罪人。
之后就是单纯的持续殴打。
但暴力终究是暴力。
啪!
说实话仅是这样也算得上残忍了。
持续抵抗后,伙食限制措施加码了。
随着点名,蓄着络腮胡的拳头砸在我脸上。
于是拷打终于开始了。
但我可笑地坚守道义,似乎让他们很焦躁。
「听说奥斯卡勇者大人也否认是他下的指令。」
就像现在这样,头上套着袋子被狠狠踩踏。
「你既非帝国臣民,亦非奥斯卡勇者的同伴。甚至曾因『沟通问题』与他发生争执。当时为你治疗的神父证词也已获取,请勿否认。」
并非以造成重伤为目的,而是为羞辱的拷问。
「处罚,好的。我宁愿接受那个。」
看来皇室也开始着急了…
「不是?」
砰!
又硬撑了几天。
随后是强度稍高的审问。
「海丁男爵。请说明勇者奥斯卡·塞巴斯蒂安密谋之事。」
「不如直接处罚吧…」
正想着比起当年还算温和时发着呆,突然听到八字胡的声音。
但靠着回忆往事还是勉强撑了下来。
没有反抗。
「这件事将由海丁男爵您来承担责任。相关内容已与阿尔比尼亚王国大使馆共享。」
清醒时,打我的八字胡正用复杂表情俯视我。
奥斯卡是我必须庇护的对象。
「看来我失言了。」
「无法回答吗?」
「那个人类…不,勇者大人并未指使。」
「不是…的。」
「不知道。」
无论是否如此 我都闭上了嘴。
「为何如此维护奥斯卡勇者大人?」
「那个…」
「不必故作慌张。」
在我抬头前还用拳头猛击后脑勺。
「本来力度就不大。」
夜间警卫队干部,而且还是区区三人收受礼物这种事,怎么可能劳动向皇帝递密奏的官员亲自出马。
其实几天也只是推测。他们连时间都不告知。
现在假装保护奥斯卡才是正确的表演。
一个把整支骑士团当私兵使唤的皇族兼勇者,亲自煽动民众还募集资金,怎可能不被盯上。
闭上了眼睛。
「如果想陈述什么就喊出来。」
要让他们怀疑我偏袒奥斯卡的动机。
「海丁男爵。这真的不是勇者大人指使的吗?」
于是在心中反复默念。
「开始吧。」
若认定我是贩卖勇者之名行贿被抓的货色,没必要做到这地步。
前世在马卡蒂曾被打得半死。
暂时仅此而已。
首先给我的头套上了麻袋。
「但现在还为时尚早。」
「海丁·赛迪。」
没有回答。蓄着胡须的男人沉默地注视我良久。
再次否认时,这次连挨了三下耳光。
下巴挨了一拳。眼前发白。
当众羞辱后驱逐就够了。
那是因为,试图撑起上半身时又跌了回去。
「我想知道为何会说出这种失言。」
「为何要保护他?」
说到底他们想知道的是——
每况愈下的环境。
这次并非烟雾所致。
毕竟挨了相当程度的殴打。坦白说很疼。
「因为…勇者。」
「你是说因奥斯卡团长是勇者才保护他?」
「不是那个勇者。是皮埃罗。」
「你指魔境中死去的同伴吧。那又如何?」
犹豫之际。因咽下口中淤血而堵住了呼吸道。
呛咳着吐出几阵剧烈的咳嗽。
呆望着随咳嗽涌出的鲜血——最终无力地坦白。
「杀害、害死皮埃罗大叔的凶手是谁,奥斯卡那家伙心知肚明。」
这正是我长期与奥斯卡合作的原因。
分文不取地替他运营基金。
历经摩擦却始终未曾背叛的缘由,此刻终于揭晓。
连为他承受拷问的理由也一并明晰。
并非全是谎言。奥斯卡应该也清楚自己就是凶手。
「海丁男爵…我想确认我所掌握的内容是否正确。奥斯卡勇者大人对您说过『我知道魔族内奸是谁』,是吗?您之所以一直协助奥斯卡基金,归根结底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是的…」
「您又不是傻子,为什么要相信那种话?而且为什么要隐瞒?」
「因为他说犯人是皇族…」
蓄着严肃八字胡的男人。我抽泣着勉强继续开口。
比预想稍久。奥斯卡那家伙这段时间应该也没闲着。
若说奥斯卡以「你必须协助我才能偿还皮埃罗的怨恨」为借口要挟我,这样解释就说得通了。
对不起。
可能已有投资者拿到两次分红,投资金或许已被挪作他用。
如今我已成为巴登帝国皇室的走狗,该去抓捕奥斯卡了。
奥斯卡以抓住那个内奸为条件,向我索取代价。
内奸是皇族。
八字胡男人抓着头发踉跄几步,跌坐在座位上。
还附带表示若配合便有从轻发落的意向。
「优先要抓住害死皮埃罗的真凶…如果对方真是帝国皇族,光靠我根本不可能。说不定真相会被掩盖。所以只能协助奥斯卡勇者大人。」
不知道奥斯卡勇者大人怀有什么歹念,
我也不是傻子,能感觉到勇者大人在策划危险的事,但无法阻止。
「请先让我问问内奸是谁。奥斯卡勇者大人肯定清楚真凶身份。我因此蒙受这般屈辱…恳请您成全。」
这顿打没白挨。
我像个冤大头一样奉献劳动力,甚至替奥斯卡跑腿的原因也在于此…
我凄然地继续坦白。
参与创建奥斯卡基金,白白交出运营权,经历冲突却始终未能与奥斯卡敌对的行径。
我故意犹豫片刻才应允。这才符合告密者的行为逻辑。
若需要证据,就是我至今的所作所为。
…
「我无论如何都想抓住…即便用这种方式。」
皇室必定会彻查我现在提出的疑点。
所幸皇室也没有拖延。
「呵。简直荒唐。」
总拘留时长两周。
「勇者大人是这么说的。不是普通皇族,而是陛下的亲信,他这么说的。」
狼狈地谢罪后垂下了头。
低头时传入耳中的急促声音。
但附加了一个条件。
又过了两天。我终于被释放出白色房间。
这提议归根结底是要我作为诱饵揭穿奥斯卡的谋逆之心。
「海丁男爵。您很快就要与奥斯卡勇者大人会面了。只需按照我们的指示行动即可。」
真的很对不起。
「皇族中有内鬼是吗?」
得到的答复自然是应允。
「他说魔族内奸是帝国的皇族。要抓住那个皇族的话,奥斯卡勇者大人也会失去很多东西,所以必须收取代价。那个代价就是在奥斯卡基金工作。」
「禀告陛下…不,我亲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