胶着。
在我看来,奥斯卡真正想要的是这个。
让皇帝无法打出肃清这张牌。
「陛下。我确实斗胆欺瞒了陛下。因惧怕后果而否认了与海丁男爵的合作关系。奥斯卡基金…是的,正是我的产业。我发誓除此之外绝无其他过错。」
从一开始就承认自己是奥斯卡基金实际持有者的奥斯卡。
偷瞥一眼,发现皇帝也露出颇为苦恼的表情。
竟是涉及与魔族私通的嫌疑。再加上谋反的预谋。
若以此为由铲除勇者却不幸失败?
皇帝的权威将大幅受损。或许还残留着亲情而犹豫不决。
所以直到此刻仍未能拔剑出鞘的皇帝。
「陛下,请惩罚我吧。」
皇帝凝视奥斯卡的视线突然转向了我。
虽是初次见面,脸上却带着疑虑的神情。
「他不信任我。这也是理所当然。」
看来皇帝认为仅凭我这个可信度低的证人兼告密者,难以就此处置奥斯卡。
若继续这样发展?
奥斯卡只需暂时交出官职就能『暂且』安全。
虽然最终会垮台,但能争取时间培育炸弹。
当然我并无放任的打算。
「…私通。」
这时皇帝终于出面了。
虽然盯着奥斯卡,但我真正在意的是皇帝。
「那个…王女殿下。虽然惶恐,但当时与海丁男爵的事…」
「勇者大人知道魔族内奸是谁。如果不是这样,我将无偿提供所有老虎机制造技术。岂止如此?我会留在帝国十年,免费提供运营支持。」
「奥斯卡团长。可知与魔族勾结在魔境制造惨案的幕后黑手是谁?」
「与魔族勾结的人类叛徒,该被撕碎四肢处死的垃圾。勇者大人您明明知道那是谁。知道却保持沉默。」
没必要为关系疏远的海丁冒这种风险。话虽如此——
「我什么时候。」
面对皇帝的质问,奥斯卡只是从容微笑。
「我信你。但海丁男爵不会认输。那就只能借用阿尔比尼亚的贝阿特丽切…她那闻名遐迩的技艺了。幸好能用海丁那家伙的名义邀请。」
「…….」
「奥斯卡·塞巴斯蒂安…看来是个极其敏锐的家伙。我因德望不足未能获得父王信任,以及在此情况下难以对长兄未婚妻家族不利——这些全被他看穿了。」
奥斯卡的脸色逐渐凝固。
一个让他能毫无政治负担地指控奥斯卡的机会。
「王女殿下?」
「殿下。要召见乔尔吉亚小姐吗?」
她只需适当表现出遗憾就够了。这才是最安全的道路。
「啊?」
「走吧。」
「勇者大人。我押上赌场。」
都不是,单纯只是报酬罢了。
用传送魔法带帝国使者前来的正是魔法师理查德。
[王女殿下。在决定前往帝国前,请先与乔尔吉亚小姐谈谈吧。]
为了表现得像个走投无路、向勇者泼脏水的疯子。
贝阿特丽切在送走使者后才知晓其中缘由。
这是贝阿特丽切给巴登帝国紧急派来的使者回复。
皇帝用骤然轻松的语气呼唤着奥斯卡。
「奥斯卡·塞巴斯蒂安·冯·凯森。」
「当然,我对此事毫不知情…」
「让我去和那个乔尔吉亚谈谈?」
若皇帝亲自问罪,举证责任也需由他承担;但若由我接手,皇帝便能以调停者身份自居。
若被海丁盯上,反正那家伙奥斯卡也会垮台。虽然从耗时来看似乎还在勉强支撑。
「这是帝国来的理查德大人遗落的信函。似乎是想避开使者私下呈递给殿下您的内容。」
是想阻止可怜兄长的婚事吗?
他将手搭在身旁的宝珠上,向奥斯卡发问。
实际上她确实没有介入的理由。
「勇者大人。若您不知道魔族内奸是谁,直接接受条件不就好了?这样既能免费获得老虎机技术,还能为日理万机的您找到免费经营赌场的代理人。」
「我说要押上赌场。」
不管怎样我继续胡搅蛮缠。
「这不是很划算的交易吗?若嫌不够,我还可以加钱。」
「我不相信海丁·赛迪的说辞。」
我对着奥斯卡指手画脚,突然提出了指控。
若贸然介入,可能会被扣上攻击可怜王兄周遭势力的罪名。
「勇者大人?我举双手赞成。邀请贝阿特丽切王女殿下吧。若说是我的请求,她必定会来。」
被逼入绝境的奥斯卡缓缓转头看向我。
虽然聪明的他很快会察觉,但为时已晚。
看来正在与海丁发生争执的奥斯卡似乎耍了什么花招。
「陛下。请立即命令骑士将此人拖出去。」
最近宫廷里正因为这桩婚事议论纷纷。
「是要我介入奥斯卡勇者和海丁男爵的纷争对吧?我会尽快处理。不另行安排外交日程,将以非正式形式访问。」
「我说我要去。」
会面是合理的选择。
听完我的话,奥斯卡终于笑着点了点头。
但对奥斯卡而言绝无可能。
「陛下!我对帝国唯有忠诚…海丁男爵?您刚才说什么?」
其间似乎并未… 再权衡风险。
皇帝浅笑着截断了奥斯卡的话头。
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不过头脑还算灵光,勉强能维持日常生活的类型。
「我一无所知。」
事到如今他该察觉到了。
像是刚尝到赌博甜头的…
这是赌徒的直觉。
我不过是在耍把戏的同时给皇帝一个机会罢了。
奥斯卡呆呆地望着我,押解我的官员们使眼色示意我闭嘴。
「快点准备去帝国吧…不,连准备都不需要了。现在就走。」
乔尔吉亚。这也是王女熟知的名字。
同时也是那位年过三十仍独身的长兄正在议亲的对象。
这个谦逊的半独立国的贵女。
「必须弥补先前的失礼。」
所幸她认识的海丁是个账目分明的人。
贝阿特丽切并未放弃前往帝国的决心。
「什么?」
「没错。我相信的是你。」
突然抛出条件后。故意露出谄媚的笑容。
「勇者大人不是对我说过吗!魔族的内应是皇族,而且是继承皇族爵位的真正皇族。还有…啊!说是随时能觐见皇帝陛下的心腹中的心腹。明明对我这么说过不是吗?」
因为我绝不容许他继续顶着勇者头衔活下去。
「陛下。您当真?」
「是认为我不可能承担如此大的风险前往帝国吗。」
他似乎很困惑我为何要用这种方式自毁信誉。
「恐怕海丁·赛迪是怀着恶意中伤你。要么就是想推卸责任洗脱嫌疑。你的清白毋庸置疑。帮王国来的疯子实现夙愿又何妨?」
那张依旧游刃有余的脸。
奥斯卡板着脸的表情仿佛写着"你不是这种混蛋吧?"。
或许是奥斯卡亲戚的缘故,皇帝仍一脸凝重地摩挲着牌。
威廉二世。奥斯卡的六堂兄。
她是以王国封臣自居的瓦莱达奥伯国千金。
「还说只要我协助您的事业就帮忙揪出内应!这不就是我们的交易条件吗!?」
还是打算借此机会让帝国欠下人情日后讨还?
「可能是海丁诱导的结果。我明白。」
作为奥斯卡同伴的他,此刻正在使者身旁不安地转动着眼珠。
确实存在深陷泥沼仍苟延残喘的赌徒。
但人情终究是人情。
如果奥斯卡本人垮台,可能是抓住了会让与第一王子有婚约的女方家族崩溃的把柄吧。
三个月间那家伙的样貌也变了许多。
理查德偷偷留下的信函内容很简单。
与其说是尝到甜头,不如说像个懵懂涉足后因赌博特有的压迫力无法抽身的家伙。
若在此期间长兄的未婚妻家族也连带垮台呢?
他终于如我所愿将奥斯卡逼入死局。
皇帝笑着可不代表奥斯卡有权拒绝。
但在我看来她会赴约。
若第一王子成婚,且那位王妃生下健全的王子,王位继承格局恐将复杂化。若国王长寿,甚至可能直接将王位传给孙子。
想必对阿尔比尼亚王室也动了手脚。所以才认为贝阿特丽切可能不会来。
这次还清的话,他必定会回报吧。
「反正海丁肯定会赢的。」
只要不死就总能找到取胜方法的人类。那就是海丁。
不过是给必胜之战稍微出点力罢了。
某种意义上根本微不足道。
正在准备启程前往帝国的贝阿特丽切唇边挂着若有若无的微笑。
又失败了。连苦笑都挤不出来。
「贝阿特丽切王女似乎会来。警告没起作用。」
「…….」
「奥斯卡。现在没时间了。」
魔法师理查德的传话。奥斯卡稍作迟疑后点了点头。
王女要来了。为了帮助海丁。
事态发展超出了他的预料。
本以为公主不会为海丁冒险,结果却答应了。
难道是海丁暗中做了什么安排?
现在已经不重要了。
反正他压根没打算回应公主的自白魔法。
「该开始准备了。」
他既不打算认错,也不奢求宽恕。
因为一旦罪行败露,等待他的只有毁灭。
所以,奥斯卡。
「父亲。对不起。」
「明白。还有理查德?按约定准备好。」
「今晚就了结一切。」
若最后一招失败便是灭门之祸。
但若成功,所有难题都将迎刃而解。
「不,是我…呼。我会立即送你的妻儿离开皇都。」
「知道了。贤者之塔也有帮手,无需另行拉拢。但奥斯卡,中央骑士团会听你指挥吗?」
他决定将一切押在渺茫的可能性上。
「已经筛选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