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荷官职业的特性,玛蒂尔达见过许多人生尽毁的赌徒。
「原来是你?」
当然海丁赌场的目标并非短期内榨干赌徒财产并量产废人。
基本方针是诱导他们兼顾生计并长期缴纳佣金。
但也有不少人短短数月或几周就倾家荡产沦为乞丐。这有什么奇怪的呢。
输光全部家当后只能干张嘴的样子多么凄惨啊。
「可为什么现在会想起这个?」
此刻必须回答海丁老板自己真的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玛蒂尔达揉着手肘的手自然垂下,直直望向海丁。
撒谎时直视对方眼睛等于自掘坟墓。
但当谎言遭到怀疑时,反而应该坦然直视。
这样才能展现自己无所隐瞒。
这是发牌时必须遵守的基本准则——赌桌上总有人会怀疑庄家做了手脚。
冷静,要冷静。
老板。您说的意思我实在。
你明明知道。
啊?
你知道这是我的陷阱吧…也知道是因为确认是否真为同伙的暗号暴露了。你这只小耗子。
小耗子?这话未免。
正要辩解时,海丁嗤笑着伸出食指。
砰!
若手已是这般模样,脸又当如何。
「……」
刚好够她勉强开口的程度。
那是让我和同伴能活得像人样的根基。
若不说出海丁想听的话,一切就到此为止。
平时碰面都会亲切打招呼的关系。当她遭遇难缠顾客时,也会立刻赶来相助的可靠同事。
「知道的…全都说了。」
纵是打桩时使用也毫不逊色的巨型锤。
一小时后。员工宿舍前。
到底为什么要做到这种程度…
「不能就这样…必须做点什么。」
这就是她所能做的全部了。
跪在我面前的玛蒂尔达脸色渐渐变得惨白。
误以为自己只是被当诱饵或许能获得原谅。
发牌时需将手放在赌桌上本是基本准则,因此她平日也从不藏手。连背手或抱臂的习惯都没有。
最后。
压制玛蒂尔达的手略微松了劲。
一边拼命坦白,一边期待或许存在的宽恕。
回想起来,赌场始终是我的优先考量。
「只是工具罢了。你。」
「是。男爵阁下。」
又强行掰直她的手臂。
「看来没有。」
「如果我老实交代…您会放过我吗?」
玛蒂尔达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瘫软下去。
「缺员?」
海丁冰冷的嗓音让呼吸瞬间凝滞。
「你按住她别让动。罗多尔福…你来拿锤子。」
「从一开始就打算抛弃你吧。」
将脸砸在赌桌上,
有个员工即使被我召唤也没有回应。
「男爵大人?」
「请…请等一下!」
坦白会从宽处理吗?还是无论如何都要灭口?
「是!」
但或许是这些年的经历使然…又或是受中年战士怅然离去的影响。
能看到玛蒂尔达脸上隐约浮现希望。
既是同事自然是熟悉的面孔。
「社…社长。」
迫使她弯下身子,
「别讨价还价。」
「我…我…」
「拿来。」
抢走钱财嫁祸于人后全部移交城市警卫队就完事了。
「倒不如说是设计成在恰当时机暴露的。你虽然相信自己和那个叫安东尼奥的老头合伙骗赌场,其实被骗的是你。他们用你是为了挑衅或引诱我。」
「社长。请,请三思。」
「玛蒂尔达,你不是因为犯错才暴露的。」
两名安保绷紧脸色将玛蒂尔达的身体牢牢按住。
「啊?」
「有话要说?」
毕竟平白闹大对赌场没好处。
我的目标就是守住这份基业,同时享受适度富贵。
说是钉钉子用的锤子未免过大…
「玛蒂尔达。听说你的同事逃跑了。」
死守事业的努力显得有点,就那么一点点苍白。
「我之所以会做那种…事是因为。」
是玛蒂尔达的手。
不。先处理正事吧。
这时后脑勺挨了记狠厉的掌掴…不,是拳头。
我对抽抽搭搭等待处分的玛蒂尔达提议「干个活吧」,把她发展成双重间谍,
但此刻没有半分友善。
「把这贱人的手按在桌上。」
看来我的话引起了误会。
此刻她应该已经意识到自己的靠山也垮台了。
虽无法确定,但这点很明确——
啊。
另一人曾任城市警卫队员。
这过于直白的警告令人在慌乱中也能立刻明白。
「罗多尔福大叔!您明明很了解我的,不该这样对…!」
「反正对生意有利嘛。」
「大概是你凌晨被叫走后消失的事被发现,察觉到了异常。现在应该正跑去向那个叫安东尼奥的混蛋告密吧。会说暴露了,玛蒂尔达这颗不上不下的棋子已经没用了。」
「三个月前首次接到提案。偶然得知客户安东尼奥是远房亲戚…经营小商铺退休后定居首都。计划全是那老爷子制定的,我只是照办…」
「按你的资历…嗯。该是租借大公邸别馆摆六张赌桌做生意的时期进来的吧。虽脱离了酒馆行当,那时也还算草创。我当然亲自当过荷官,清晨挤时间培训员工也是常事。」
换作从前,本会寻求和平解决之道。
「啊?」
…
「等等,让我来说…!」
「啊?」
此刻那些同事正用暴力胁迫着玛蒂尔达。
根本别无选择。
「男爵大人。已召集全体员工。缺员一名。」
其中一人出身冒险者。
是入职仅四个月,我在帝国时期招来的新人。
「拖走。」
「玛蒂尔达,最后还有什么想说的?」
「是吗?」
拿来?拿什么来?
「简要点。只说你傍上的客户资料、接头地点和方法。」
但此刻却连自己的手都难以控制。
「别动,玛蒂尔达小姐。」
「我可是教过你的。准确说是教了那个教你的露西。」
办公室外传来低沉应和,两名安保人员提着锤子进来。
最后的。
当然没有原谅的打算。
正绞尽脑汁思考如何摆脱危机时,
「有…的。」
那双在膝盖上不安分地交握扭动的手。
「是。宿舍里也…没有。」
再制定反骗对方的计划抛出诱饵,
若不立即坦白,锤子马上就会落在手背、胳膊甚至后脑勺上。即便乞求怜悯或狡辩,结果也不会改变。
他指尖所指的…
「男爵大人?员工们都在等着。」
我快速扫视了一圈紧张地望着这边的员工们。
发牌员、服务员、保安…
虽然职务各不相同,但都是靠赌场谋生的人。
在赌场内外各种荒唐事频发时,他们也是努力工作为营收做贡献的伙伴。
虽然觉得待遇已经给得够多了,但仍是值得感谢的存在。
正因为信任,才至少能做个榜样。为了不让这种事再次发生。
「抓住玛蒂尔达。」
「是!」
「呃啊…」
玛蒂尔达的双臂被固定在破旧的赌桌上。
汗湿的身体开始疯狂颤抖,其他员工的脸色也绷紧了。
看来大家都预感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我毫不在意地向围观员工宣告。
「我知道场面很难看。这是为了让这种事不再发生而采取的措施,请理解…不。看着就行。」
玛蒂尔达似乎预感到什么临近,开始更拼命挣扎。
两名男员工牢牢按着她的身体。
虽然算不上完美束缚导致瞄准有些困难…但无所谓。反正本就没打算细致操作。
「在场的玛蒂尔达因与客人合谋盗窃赌场资金被当场抓获。已取得本人供词,其他共犯也在追捕中。」
员工们的视线短暂聚焦在玛蒂尔达身上,但很快移开。
紧接着。瞄准玛蒂尔达的手,气势汹汹挥下的锤子。
我告诉他该砸哪里。
甚至无需亲自出手。
「我打算向冒险家公会提交委托,并请求首都所有商业公会自愿协助。」
手背凹陷,三角骨伴着咯吱声迸出,手指被碾碎。
先废掉双手再开除。
「自愿?」
咔嚓!
…
「对,自愿。」
「若发生意外,也请转达我会善后。」
本打算之后悄悄带出都城处理掉。
「单手能行吗?」
「杰罗姆。希望你能发布通缉令。」
未作回答,却也没否认。
赌场当然照常营业。
「玛蒂尔达。这段时间辛苦了。」
最后一刻-
我要让他们知道,招惹我就等于被整座城市追捕。
「行。」
「啊呃…!停下!停下!」
手背。
这般持续了约三分钟的殴打。
「明白了。」
「继续砸。直到我叫停为止。」
「尽快抓捕。虽然很可能已经逃了…」
开张前夕——
瞪着沦为抹布般的双手抽搐的玛蒂尔达,向她宣布解雇。
「若宣称疑似奥斯卡残党呢?」
「希望你们能明白这一点。」
还将从玛蒂尔达口中榨取的情报悉数移交。
「是右手吗?」
打算放出城市警卫队抓捕玛蒂尔达背后的老头。
「这就够了。应该能调动检查站。」
保安团队的罗多尔福握着锤头底部,转头看向我。
「…如果你们想偷顾客的钱,或是我的钱,我绝对能抓住。若真有我抓不住的时候,那就意味着我作为赌场经营者的寿命已尽,该关门退休了。」
「仅凭诈赌罪名恐怕不够充分。」
伴随着沉闷的声响,锤子砸在了手腕上方。
锤击并未一次结束。
「男爵大人!老板大人!!」
并非只依赖公权力。
玛蒂尔达开始发出怪异的声音并更加激烈地反抗。
玛蒂尔达像是要折断脖子般扭开头,避开了落下的锤子。
没有给予目光,只是直直地盯着员工们。
「再也不敢了…!求您了!!」
「是!」
安东尼奥·格兰西,前布料商,银发绅士,六十出头。
「啊啊…啊啊啊!!」
这是以前无法使用的手段。但现在可行了。
「不要…不要!我知错了!」
「听起来像是在说杀掉也无妨。」
盾骑士杰罗姆应我请求前来。
咚!咚!
手持锤子的员工向玛蒂尔达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