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银发整齐梳向脑后的老人安东尼奥正在清理烟斗。
把缠着毛线的铁丝插进烟斗,像拧转般轻轻旋转着,用娴熟的手法拭去烟灰和焦油…
其间蓝发的精灵正若有所思地点头。
「事情呢?」
安东尼奥像是等待已久般开始汇报。
「听说海丁男爵回来了。」
「是吗?」
「就算我们的人无所谓,被笼络的荷官可能会动摇。之前是因海丁男爵缺席才配合工作,现在情况不同了吧?我担心他能否继续充当诱饵。」
嘴上说着担忧却神色镇定。精灵也以不足为奇的态度回应。
「这不是预料之中的事么。」
「您认为海丁男爵反而会追查过来是吧。大姐头。」
「最迟三天。或许明天。做好准备。」
「明白。」
清理完烟斗的安东尼奥。
紧接着他便用精巧的铡刀开始细细切碎烟叶。
「去年…诺克被海丁男爵砍断了右臂。虽然用的是比这大得多的断头台切割器。」
「在这里是龙鬼。」
「是的。龙鬼。他右臂被砍时也在笑吗?姐姐左手被砍时说实话让人毛骨悚然。明明提议只要合作一次就能保住手…他自己反而兴奋地催促快点砍。」
「没错。是个疯子。我看错人了。」
咔嚓。
「无论如何用这次彻底结束。我也厌倦应付这群疯子了。」
正在切烟叶的安东尼奥目光转向抽屉上的袋子。那个铆钉装饰、装着龙鬼左手的袋子。
「…….」
「虽然不太明白,但您似乎怀疑我。不…当然不是说要直接走人。我会按您吩咐做。这辈子待在修道院就行了吗?可我不够纯洁没有发愿资格,要不干脆回乡下吧?」
温暖的躯体、环抱在我腰间的双手、香水的气息。
「男爵大人。我…想辞职。」
虽然我也不知道,但有一点可以保证。
「本来就不是荷官策划的。」
「男爵大人?」
精灵没有回答只是皱起脸,安东尼奥露出苦笑。
要揪出收买利用我家荷官的幕后黑手。区区荷官不可能策划这一切。
对她如法炮制后,得到的回应是…
计划揪出某个受蛊惑叛变的交易者,再以他为诱饵钓出幕后黑手。
她说嫌疑人有三个。
像我这种程度根本不算什么,又不是明目张胆地偷,只是稍微操纵下胜率喂食后再分走其中一部分,赌场营收全靠VIP厅和老虎机,这点程度没关系吧。
这种心境我能理解。
虽然很蠢,但也不算稀奇。在那个世界,我见过卡特尔集团为洗钱开设的线上赌场里,有人偷钱被活摘器官而死。
理解归理解,抓来惩罚是必须的。
「单纯坑骗天真的农夫们收益会更高吧。或者去偏远领地里巡回诈骗贵族也行。…但特意针对我的赌场下手,说明目的不是钱。」
「连勇者都死了吗?」
若非如此想法就无法实施的越轨。
「那要怎么抓住犯人呢?」
她既没有欢快地跑过来拥抱我,也没有拉着我的手亲吻脸颊。只是无力地坐在那里挥了挥手。
「有这份努力和心思去洗劫其他赌场,早就赚得盆满钵满了。」
这个二十多岁时才转行当交易者的未婚妈妈…尽管半路出家却进步神速,曾受露西称赞。或许因处境特殊,她曾在VIP包厢公然索要小费遭到处分。
「大概什么时候能结束?这个。」
达莱娜用紧张的神色望着我。
「嗯。」
「做个了结吧。」
明明刚才还那么沮丧。
这群不为钱财、专程来我赚钱的赌场找茬的家伙。
「嗯,有群老鼠崽子。」
「你不是已经锁定嫌疑人了吗。」
因为想起了露西刚才说的话。
「恭喜,你通过考验了。」
可能是我被骗了,决定暂时保留判断。
「是虚张声势吗?」
崔西双手颤抖地说着要去修道院,或是离开教区。
没关系。话说你看这个。字体一模一样吧?
她依然露出困惑的反应。「男爵大人?」这句话大概重复了十五遍。
「啊?」
「这种时候。不。好吧。」
「是我失言了。塞雷斯姐姐。」
「他们以为小心点就不会被抓吧。」
她刚坐下我就单刀直入:
「不可能。我能做到的事你全都做得到。」
「哥哥。明明不必非得是赌场…」
这并不困难。因为
无论如何都要终结这一切。
「当真吗?」
不是这家伙。
「既然你还没抓到,说明有外部人员在指导?」
第一位是入行四年的达莱娜。
正要回答时闭上了嘴。
「该不会我们的荷官和客人串通了吧?」
「这个还要多久才能结束?」
「我们的荷官又不是奥斯卡。说是老鼠…对吧?真的和老鼠一模一样。农夫也知道粮仓会有老鼠进进出出。虽然会放捕鼠器养猫,但应该没有农夫相信能全部抓完吧。」
难得我来却连欢迎的意思都没有,只是无力地坐着…啊。
幕后。
难道是突然对我冷淡了吗?幸好似乎并非如此。
结束营业的游戏厅笼罩在寂静中。
露西怀疑的三人都是手法娴熟的荷官。听到这里就能猜到发生了什么。
次日凌晨。
迎接我的当然是露西。
「你通过了。其实是我瞒着露西策划的测试。我们需要连她都能蒙骗的高手。」
虽然不清楚但必须抓住杀掉这点是确定的-
我摆出一副不必担心的表情笑着,滔滔不绝地说了约二十分钟。
「万一我弄错了呢?」
接下来轮到一个叫崔西的二十岁荷官。
此刻才真正有了回归的感觉。
「啊?」
「是被收买了吧。」
「因为微不足道。反而会相信不会被抓到。」
露西泄气地笑着,缓缓起身抱住了我。
她似乎很想知道我们到底要怎样做才能结束这场闹剧。
「当然。」
…
两名工作四年以上的员工,和一名工作两年的。
唯一的区别在于,我不但能找出目标,还会亲手了结他们。
当然荷官对鼠崽子们而言是重要资源。所以露西才会谨慎接近吧。
我早已想好了方法。
还有比这更重要的事。
「有出老千的荷官。」
我没有特意追问露西所说的『这个』指什么。
安东尼奥点头表示认同。精灵立刻开始写信。
露西虚弱地笑了笑,像是理解了我的心情。很快也得知了原因。
那个两年的技术也不错,能用卡牌弹簧给客人表演花式切牌。
「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好玩吗?」
可以肯定对方目的不是钱。
但真正捅我一刀的荷官,似乎自认为微不足道。
竟敢偷我的钱,这些荷官胆子不小。
「会有人牺牲的。」
时隔五个月重返赌场。
分别在不同地点,确保彼此行动轨迹不重叠。
「您这是什么意思…?」
露西原本写满认命与疲惫的脸渐渐亮了起来。
「我不明白你为何称之为牺牲。」
这也是最后一次陪他们玩了。
我让露西暗中唤醒并传唤了三名特定交易者。
「但还是得抓吧?」
「海丁哥哥。」
「嗯?」
这家伙可能性也不大,但为防万一还是多确认了下。
「有桩大工程。」
「那个修道院。」
「说了不用进去。我需要个被我抄底赶走的荷官来扮仇家,这样才能开工。当然会吃点苦头,但报酬绝对有保障。」
「求您…」
「一年工期给900金币。如何?」
「我受不了了。求求你!」
最终崔西开始泪珠扑簌簌地往下掉,低声下气地向我哀求。
分不清她是真被吓坏了还是演技精湛,暂且保留判断。
我派了个人把她暂时安置在别馆。
然后是最后一位。玛蒂尔达。
对她我也用了同样的手法。
你通过考验了。
这是我背着露西策划的事。
如果能连露西都骗过,就能骗过大陆所有赌场。
先伪装成你因舞弊被驱逐,再暗中合伙做个生意。保证一年给你900金币。
「金额可以调整。而且活动经费也会另算。」
玛蒂尔达没上钩。
「完全听不懂您在说什么。」
要么她是真的清白。
这时。玛蒂尔达为难地笑着,用左臂缓缓抚过右臂,然后在肘部附近揉搓了两下。
现在只差一点…
是他们在赌桌外为了内部沟通约定的肢体语言。
「技术本身是合格的。不过玛蒂尔达?还有需要改进的地方。」
这丫头要和顾客套近乎,最终只能靠眼鼻嘴。其中用眼睛最自然。
反正我的目的并非完全欺骗玛蒂尔达。
「男爵大人。很抱歉,我真的听不懂您在说什么。」
应该是想确认我是否真是同伙才做的举动。
「我会切断你的手腕…抱歉。我知道很残忍。但只有这样才能骗过其他人。我会在公开场合割断你的手腕。不过你可以拿着断腕去找神职人员接上,这点我会睁只眼闭只眼。能忍住吗?」
手腕。到这里她只是露出了恐惧的神色。
玛蒂尔达此时显得更加动摇了。
但在我赌场工作的荷官做不到这点。
指出不成熟之处。黑交易商牵涉的工程手法,说来说去也就那几招。
玛蒂尔达是花了五年时间养成这个习惯的女人。
「…….」
难道因为是完全听不懂的话,才会做出那种反应吗?
即便是我也无法知道该如何回应那个信号。
「原来是你?」
赌桌上通常靠手势传递暗号。
所以我轻轻试探了她。
「现在还无法确定。」
她也深知顾客只会盯着自己的手看。
甚至连挠痒或整理衣服时,都必须用手背和手掌向顾客请示许可。那份信任就是这样积累起来的。
在我眨了两下眼后,玛蒂尔达脸上才浮现出细微的动摇。
如果玛蒂尔达真是主谋,那她和同伙肯定是用眼神交流的。
「男爵大人。虽然非常感谢您的建议,但我真的不明白。」
不过没关系。
这说明要骗过玛蒂尔达是不可能的。
倒没到受惊的程度,只是咬着下嘴唇纠结的程度?
「你要定期鼓励负责对冲下注的助手。要自然。但你在这方面似乎有所欠缺。…当然一般不会露馅,但如果龙鬼或我这样的人坐在你的赌桌旁怎么办?」
在我看来那是个暗号。
「玛蒂尔达。你要伪装成在遭受我的报复。」
「因为只能用眼睛。」
而是要揪出对赌场实施工程的黑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