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从何时起被称为副总、甚至社长的露西。
她感到微妙违和感是在来到赌场上班后。
「哇,那家伙发牌时牌浪落得多漂亮。切牌手法绝了。」
是因为隐约从百家乐专区传来的声音。
很快被轮盘赌桌爆发的欢呼声盖过。
露西不动声色地先去了办公室。
像往常一样,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今天在一楼玩吗?」
「最近有点吃力…」
向正抱怨和平民玩牌有失身份的贵族点头致意,
给神情恍惚东张西望的外国游客配备工作人员,
顺便对偶然目光相接的服务员给予鼓励。
与此同时,露西仍在回想刚才听到的声音。
「是虚张声势。大概。」
游戏开始前,荷官会邀请一位客人切牌。
这也是客人唯一能触碰卡牌的机会。
不少人认为切牌能左右牌运走势。
我切牌图案会像狗屎、虔诚信徒切牌盖亚女神才会庇佑、老人切牌必出连庄…诸如此类。
方才那声音或许就出自这类语境。
某种程度上说,这是件无足轻重的小事。
露西跷着二郎腿迎接她。
现在还不是松懈的时候。
首先是与协助者交换眼神信号。
假装压着火气重新投入游戏的控局者。
在装填弹药的时点若露西副社长或海丁男爵现身现场,按规定此后所有协助者都必须更换。
「看来该玩轮盘赌了。啧。」
像眼睛干涩般快速眨动左眼三次。
「只要都像今天这样就行了吧?」
她挂着从容的笑容走进办公室。
玛蒂尔达适当安抚了气呼呼的协助者1后,如常推进赌局。
玛蒂尔达连可供怀疑的证据都没留下。
辗转反侧只是片刻。玛蒂尔达很快沉入梦乡。
安心感席卷而来。
「那不就说明是我们员工在搞鬼。」
应付难缠的客人时也要保持职业微笑,这就是荷官的日常。
她的目标只是从中细水长流地蚕食一小部分——少到称之为"部分"都令人赧然的金额。
「没关系。反正早就预料到这种情况了不是吗?」
总之是惯用手法。
像往常一样…
赌场创造的巨额收益。
大概就像多领两三个月工资的感觉?仅此而已。
「没被发现。」
「只要小心就行。只要小心。」
后续对策也已准备妥当。
于是安东尼奥安排的协助者(负责反向下注)开始行动。
若多余地回头张望或解开鞋带都可能招致怀疑。
为了揪出可能存在的叛徒。
这话是什么意思。小老鼠,小老鼠。
「操-蛋。」
海丁——她的未婚夫常驻的地方。
又玩了几局后。
「为了让牌局漂亮地展开,我调整了进出顺序。按照庄家节奏走的客人们会非常喜欢这种局面。只要玩得开心,他们就会每天都来。」
虽然今天格外想念他,但还是忍住了。
「今天图案怎么这么乱?故意耍人吗?」
「终究没露馅。」
「玛蒂尔达。进来吧。等很久了?」
若在出千结束前强行更换反而显眼。
「没关系,别紧张。没关系的。」
协助者烦躁地用手掌拍打赌桌。
玛蒂尔达平安结束了当班时间。
因此通常一天在本店、另一天在2号赌场工作的情况很常见…
玛蒂尔达与其他荷官一同接到了露西的召见。
填补协助者2空缺的是拿了排队号的普通客人。
但露西无法轻易释怀是有原因的。
黑红黑红黑黑中…这是经过操控尽可能不露破绽的子弹局。
至此仍无人提出质疑。
对不知子弹存在的人而言,这不过是普通赌局。
露西曾和海丁联手用计快速推广百家乐。
「我要叫了。」
大概是错觉。玛蒂尔达强压焦躁挤出笑容。
协助者2(收款负责人)察觉气氛不对便自然地起身。这本就是为给协助者2制造离场借口而挑起的事端。
有必要确认一下。
「吓唬谁呢?做生意够横啊。哇哦。」
玛蒂尔达立即执行了那条指示。
「啊?」
「只要不起贪念就好。」
这虽是为了引发兴趣而非敲诈客人,故意设下的巧妙骗局。
「最后一场了。祝各位客官好运。」
玛蒂尔达没打算滋生非分之想。
「别别,等等。」
后脑勺传来针刺般的视线。
…
「请注意您的言辞。」
十分钟后。玛蒂尔达在排队等候后,终于和露西进行了单独面谈。
玛蒂尔达的上司兼教官兼前辈——露西的突然现身…
虽是小事但经常发生的纠纷。
赌场初创时期规模小得可怜。
为利润分配进行的接头也需延迟——这是与安东尼奥的约定。
这是她远房亲戚兼现任合伙人安东尼奥爷爷编写后给她的手册。
玛蒂尔达回到了员工宿舍。
「请遵守规则。若继续喧闹我将呼叫安保人员。」
「我们员工里有只小老鼠。」
「为什么?」
虽然同龄但毕竟是上司。正当玛蒂尔达准备像往常那样客套说"今天您气色真好——"时
绝不能制造引人注目的骚动。
幸运的是,玛蒂尔达早有准备应对这种情况的逃生手册。
只要不出错就不会暴露。说到底很可能根本不是因为怀疑才叫我来的。
老虎机业务本就归2号赌场管辖,听说最近老虎机营收更高了。
为什么叫我来。虽然心里咯噔一下,但没表现出来。
「客人?」
「露西。记得昨天牌运很好的阿姨吗?诱导她来切牌。」
但今天露西却一反常态地出现了。
并且谨慎地。
偏偏是现在。露西强压失望登上二楼露台。
如果此刻的怀疑成真——
冲洗身体,拍上保湿化妆水。
和同屋的后辈荷官闲聊片刻后,她便躺上了床。
玛蒂尔达谨慎地蚕食着赌场的资金。
「喂,发牌员小姐。」
玛蒂尔达遵循着过去五年用身体牢记的全部习惯继续赌局。
但最近几个月却空置着…
「……罗比安科、达莱娜、崔妮…还有玛蒂尔达、崔西。露西女士传唤?去依次接受面谈吧。」
皆因她与此刻正在郊外休养的海丁的往事。
其实今天本该是露西在2号赌场当值的日子。
「是的。副董事长。」
此后数日。
既已上膛的子弹就让它打完。
转而监视着赌场。
小老鼠。
隐秘地。
在这里她也保持着平常举止。
「玛蒂尔达。能帮我个忙吗?」
露西突然向她伸出手。
那是双漂亮的手,但或许因为曾效力勇者队伍侦察组,掌心结着硬茧。若她有意的话,恐怕徒手就能解决一个荷官…
「玛蒂尔达。能让我看看你的手吗?」
「副董事长?」
「我可是教过你们的。所以谁的手艺好谁的不行,我都清楚。包括你在内这次叫来的人…甚至还有比我年长的姐姐呢。总之她们全都是能当底注荷官,再不济也能做发牌员的料。」
言下之意是特意只召集了手法娴熟的荷官。
玛蒂尔达逐渐感到难以维持表情管理,缓缓伸出手。
「玛蒂尔达。荷官和客人串通从赌场捞钱时,关键条件有两个。」
这是在怀疑内鬼啊。
「首先需要共犯。内部至少一人,客人中要两名。人数再少就太危险,暴露风险也大。还得准备两三个替补人手,以防有人被记住长相。」
保持镇定。我不可能是目标。
「其次是手上功夫。其实这个更重要…有时候非共犯的客人会碰巧跟上节奏吧?要防止非团队的人赢钱,中途就得调换牌序。」
「……」
「我也很痛心。居然要怀疑自己亲手带出来的员工。」
玛蒂尔达难以控制表情,泄出一声低沉的叹息。
装作理解露西苦衷的模样。
露西报以感激的浅笑。
「玛蒂尔达。能帮我抓老鼠崽子吗?」
「副社长。」
「不是什么大事。只要看到可疑员工,悄悄来向我举报就行。确实有些该被活活烧死的叛徒,只是还不知道是谁。像你这样认真的孩子帮忙才能抓到吧。」
拥有足以收买至少两名内应的财力、能调动四五名望风者的组织正盯着海丁赌场。
而目标自然是——
或许这家赌场就是会吸引疯子吧。露西最终漏出一声嗤笑。
露西怀着复杂心情凝视自己的手。
其中能在露西逼问下保持镇定的只有三人。
片刻后。玛蒂尔达离开的办公室。
今天她面谈的是具备成为黑交易商最低要求的服务员们。
但口中说着杀人之事的露西。
「慌张的家伙反而才是正常的。」
此外。保持镇定的三人正是嫌疑人。
有坦白轻微舞弊(偷拿零食)的服务员,也有羞愧承认与客户存在不正当关系的服务员。
其余人都难掩慌乱。
「海丁哥哥。真让人心疼呢。还是说我更可怜?」
玛蒂尔达勉强维持着平静伪装点了点头。
没有物证。恐怕以后也不会有。
但没打算掩饰。
与露西共有的紫水晶碎裂是在傍晚时分。
似乎到了该收手离开的时候。
虽然证据不足难以抓捕,但一旦抓到就会杀掉。
问题在于时机。
短暂假期的终结。
以这种规模的势力去其他赌场本可以安全地捞钱。
再稍微留心点本可以抓住的。这完全有可能。
说到底这是蓄意挑衅。
「嫌疑范围缩小了呢。」
正回忆着前世和家人去马拉博度假时钓鱼的惬意时光…
「好的。很乐意帮忙。」
「该走了。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温柔的语气,亲切的微笑。
…
叮!
说实话确实担心海丁的状态。
连续几天派可靠的员工观察都没能抓到把柄。
无法说出你要找的老鼠崽子其实是我。
因为放他们活着回去也无妨。
「帮帮我。玛蒂尔达。想悄无声息地处理掉避免风波。」
切身感受到世上疯子真多的瞬间。
把钓到的鳟鱼全都放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