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凯尔·弗雷泽被抢走了所有的钱。
现金、宝石、甚至为与海丁·赛迪交易带来的汇票。
对个人口袋而言堪称巨额的数目。
但精灵脸上并未显露丝毫动容之色。
「暂时请公子凯尔待在僻静之处吧。」
「多久。」
「连这个也需要我告知您吗?」
「…….」
「若您还妄想通过家族运作夺回这次吐出的钱财——劝您趁早打消这种浅薄念头。否则三年前弗雷泽商会在王国用期货交易耍花招的证据就会呈递王室。」
凯尔·弗雷泽浑身震颤想要争辩,最终却只能屈服。
精灵轻蔑地瞥了眼这般模样的他,将钱财收入囊中。
仿佛那原本就是属于他的东西。
凯尔紧攥着勉强止血的手指,盯着那可憎的做派终于按捺不住开口。
「至少告诉我名字…!」
「名字?知道了又能如何?」
「毕竟从某种角度看,我们算是合伙人,不是吗。」
「我明白您的心情。肯定很着急吧。我对您那边还算了解,可我们公子却连我的名字都不知道呢。…不过凯尔公子?给您一句忠告。还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活着比较好。」
「不。即便如此。」
就在他无法释怀想要提问的瞬间。
「不知道才能保平安,懂吗?」
[公子寻找的海丁赛迪正在郊外里埃塔村休憩。非公开行程,连随从都未带就独自前往。上午监督工程时会用魔法协助,下午则钓鱼、散步、午睡、饮酒…现在前往应能见到。]
「各位客人,现在可以整理衣物了吗?」
「我到底被卷进了什么事件。该死的。」
凯尔用颤抖的手拭去额头的冷汗。
「嗯?啊,好的。」
既不用出卖身体,也不用看人脸色就能赚钱。
「全部加起来连六个月都不到,算什么花时间。」
区区一个赌场荷官又算得了什么…
「给你收益的30%。」
当他再次睁眼。
「不是说真的可以做到完全不留痕迹嘛。」
「…….」
海丁赌场的荷官。
「你。」
继续当荷官就是她朴素的目标。
单靠玛蒂尔达绝无可能。
「就这样保持下去吧。」
「我家姐姐,可是相当宽宏大量的人呢。」
但最近她正面临着诱惑。
凯尔·弗雷泽感到前路渺茫,将纸条揉碎丢弃。
她曾目睹过那些搞小动作的荷官悄无声息消失的场面。当时虽未处死只是温和制裁,但现在恐怕会直接要命。
「老爷子。被抓到就全完了懂吗?」
绝对不行。死也不行。
海丁 赛迪。
「您考虑得很周到。」
凯尔眼前泛起白光,视野开始模糊。
早在赌场发展到如今规模前就已在此工作的老手。
「玛蒂尔达。反正也不会被发现。干嘛这么胆小?」
「求您别再说了,老爷子。」
留着卷曲黑发的发牌员。玛蒂尔达是入职海丁赌场五年的资深员工。
「凯尔那家伙。应该会安静地蜷缩起来吧。明明是要继承大事业的人…却如此怯懦。」
「是。」
况且根本连接近海丁赛迪都做不到…
精灵漫不经心地回答着,递出管道。
身为副社长的露西也因独自管理两家赌场而难觅踪影。
「安东尼奥。情况如何?」
「您刚才晕倒了。我进来打扫时吓了一大跳。哎哟。」
一旦败露就是性命攸关的事。
在虚空中喷吐的烟雾里-
外加充沛体力和恪尽职守。
「呃…」
本以为只是客栈杂工的老人竟欣慰笑着称赞凯尔。难道说——
指令下达已是许久之后。
银发老人。名叫安东尼奥。
「是。姐姐。赌场内部也安排了我们的人就业,甚至连VIP厅的发牌员里都有把我当亲戚爷爷认识的朋友。虽然花了些时间。」
更何况玛蒂尔达的雇主是个连勇者和圣女都能烧死的可怕人物。
就连拂去落在衣服上的细线前都要事先征得许可。
干净利落的操作,灵活周到的待客。
但渐渐开始感到吃力。
这女人到底…在盘算什么。
这是要求她按预先排好的顺序发牌,让自己和朋友们输钱的提议。
玛蒂尔达对自己的人生还算满意。
这分明是在暗示:想举报海丁就尽管去。
每当双手离开赌桌就主动展示手背与掌心以消除误会的玛蒂尔达。
「只要保持安静,公子就不会受到伤害。…汇票会周转两轮安全兑现,珠宝类会在都城外围处理。公子不会被海丁男爵追踪到的。」
精灵接过它的态度也极为娴熟。
分三次谨慎地填满烟斗,甚至点燃后递给精灵的烟草侍奉。
凯尔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望向天花板。
就像做了场噩梦的感觉…
担任监视塔角色的海丁男爵长期离岗确是事实。
原本是这样的。
但小指上的伤口依然存在,先前被精灵袭击的随从们至今昏迷不醒。被迫成为精灵『金主』被敲诈的巨款也仍未回到他手中。
但赌场安保并未因此彻底松懈。
「先向海丁打个招呼吧,安东尼奥。」
还有时刻紧盯荷官手掌的客人们。
所以玛蒂尔达顽强地拒绝了。
「40%怎么样?」
「愿女神盖亚的祝福与诸位同在。现在开始发牌。」
凭借这份资历,她从不给赌徒们任何挑起事端的借口。
各处站岗的安保人员。
「只要别太放肆的话。」
偶尔也会遇到找茬的,陷入尴尬的境地,但比起做女佣、酒馆侍女、染工或靠缝纫糊口的生活要好得多…真的是好太多了。
被称为安东尼奥的老人立即付诸行动。
「没关系。他家曾祖父更是个废物。不也活得好好的。」
起初玛蒂尔达当然拒绝了。
但若轻举妄动,精灵扬言要曝光家族丑闻的话岂不更危险?
他的提议是一起合作赚点外快。
银发老人恭敬地行礼后离开了凯尔身旁。
…
曾看管凯尔的老人往那管道里填满切碎的烟草。
那么是否该向海丁举报有人盯上你呢?
还有无名的精灵。
凯尔发现自己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
两人之间即将发生什么、以及被卷入其中绝非好事——这都是显而易见的事实。
正踌躇时。地板上的字条忽然跃入凯尔眼帘。
精灵的眼角开始微微松弛地弯起。
「差不多该开始了。」
意识到自己无能为力的瞬间…
「嗯?」
伴随着血液向下涌动的感觉和袭来的眩晕。一切就此终结。
帝国流传的骇人传闻愈发令人胆寒。
「我会准备好一切。你只需要在适当时机发牌,让『我们』输钱就行。这是暗中设置好的卡牌。」
荷官采用随机分配制。
这份能力甚至让她偶尔能进入VIP厅工作——尽管那里通常只安排贵族出身的发牌员。
「公子。您没事吧?」
虽不愿承认,但这是不争的现实。
看似旅馆杂役的慈眉善目老人正忧心忡忡地望着他。
只因她偶然结识了一位顾客——最初以顾客身份相遇,后来「偶然」发现是远亲而变得亲近——这位顾客向她提出了合伙的建议。
这是首都或周边地区、没有特殊才能或深厚学识的女性所能拥有的最好职业。
说白了就是要一起瓜分赌场的钱。
…
恐怕会面不改色地直接处决吧。
不行。
「好吧。那就50%!而且玛蒂尔达,如果只在我这里输钱很快就会暴露吧?我找了好几个能用的人。」
连托儿都有的话…不。不行。
「赌场有个做替补荷官的朋友叫萨拉吧?那孩子可是很乐意帮忙呢。还有玛蒂尔达,真想拒绝的话不如向上头举报才对吧?我知道你在犹豫。」
单枪匹马虽然不可能,但荷官里有内应的话倒是有可行性。
还是不行。
真的不…行啊。
「就算因为气氛可疑没法动手的日子,每天也给你20银币。另外我预付80金币当保证金如何?这是约定的信物。万一将来暴露就拿着它逃跑吧。」
最低收入保障。外加巨额保证金。
最终玛蒂尔达还是在这里沦陷了。
「我做。老爷爷。」
…
次日。
玛蒂尔达被分配到百家乐9号赌桌。
起初和往常一样公平利落地发牌。
下午出现空位时,有位老人自然地占据那个位置坐了下来。
「请帮我抽张好牌吧,玛蒂尔达小姐?」
白发老人温和地笑着。
正是那位推荐她担任黑牌荷官的亲戚安东尼奥。
「这样做真的可以吗?」
幸运的是未被识破。
为防止顾客切牌破坏牌堆而事先配合的望风者。
「开始洗牌。」
客人这么多怎么可能会被发现?
为了更多钱。为了更稳妥的安全。
这些人也都是被安东尼奥收买的员工。
但那份恐惧也开始逐渐淡薄。
钱也到手了。
安东尼奥接着提议,介绍朋友来的话会给丰厚零花钱。
这都是多亏了协助者的存在。
这是玛蒂尔达初次实施的舞弊。
「钱在这里。玛蒂尔达,以后继续好好干吧。」
「还有没有想一起干的朋友?」
「内部帮手越多你就越安全。赚钱也会更容易。」
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在做,还有同伙在呢。
说不害怕那是谎话。
基础的单手洗牌法,
由6摞组成的卡牌。其中1摞是预先做好的牌堆。
最终玛蒂尔达按照事先约定抬高了牌堆。
安东尼奥投来赞赏的目光,眼神温暖到极致。
事到如今要拒绝的话,眼前晃动的钞票实在令人难以割舍。
「说吧。」
「其实我有个最要好的朋友…」
只要机灵点,今后也能持续赚到的钱。
依然残留的犹豫。
玛蒂尔达没有拒绝。
只要不露痕迹就行了吧。
单独行动很危险,但互相打掩护就能降低暴露风险。
入职不久的服务器和荷官各有一名。
「还要更多?」
然后放入牌靴的卡牌。
「预付定金就会答应。就算拒绝也不敢出卖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