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对了。
「领主大人。饭菜还合您胃口吗?」
「嗯。」
名义上来到我的领地里埃塔是在两天前。
现在正坐在山坡上的赌桌旁吃饭。
这个位置可以俯瞰工地。
菜单是熏牛肉三明治配啤酒。湿润的面包夹着烟熏香浓郁的火腿、奶酪和红洋葱。
味道不错,甚至觉得以后作为便携食品提供给客人也没问题。
幸好工程进展顺利。
正在建造八角形框架的赌场,以及湖边那座雅致的酒店。
表面上是来监督工程,实际上也确实在做这件事。
「该休息了。哪怕片刻也好。」
但真正的目的是休憩。
不过这里也并非没人用畏惧的眼神看我。
「那位就是传说中烧光一切的…?」
「哎呀。别盯着看。」
「以前中过杰克pot还被海丁老板骂过…太兴奋了。没关系吧?」
「反正也记不住你这张脸。」
巡视现场时常听到这种窃窃私语。
和过去不同了。
还有比这更重要的事。
「啊?」
凯尔觉得这是个奇怪的女人,皱起了眉头。
虽然他不是法师无法准确判断,但至少她是有能力轻松解决凯尔这种级别的高手。
凯尔也并非真心向她请求合作。
凯尔一时想不出回应的话,有些慌乱。
但向素未谋面的精灵征求意见本身就是错的。
从精灵口中说出的粗鄙之语。但凯尔无法发怒。
「呃…」
凯尔决定稍微多相信她一点。虽然并非完全信任。
是酒劲上头的缘故吗…连喋喋不休谈论意大利面的轻浮举止,都显得像是老练的证明。
凯尔呆呆地望着仍在微笑的她。
「您也承认是我救了您的命吧?要是我随便糊弄公子,把您送到海丁男爵那里,大概明天或后天就会死掉。」
「不。是你先提的。」
他们几乎都有接近骑士级别的实力。……虽然只是接近并非真正的骑士,但仍是可靠的战力。他本打算适当恐吓这个疯精灵,把她赶出住所以免她胡闹。
这个精灵悄无声息地放倒了多个健壮且习武的男子。
「请放心。因为他们总鬼鬼祟祟地偷看很碍眼,就让他们睡着了。明天这时候应该会醒。」
「别担心。我没杀他们。」
「那我该怎么做?请告诉我…方法。」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那些可靠的随从全都倒下了。
叮叮当当敲打斜坡钉的声响。
「再来一杯啤酒。」
看着揣在怀里的聘礼…那枚戒指,我喃喃自语。
「又是愚蠢的问题。……凯尔公子。您说是来向海丁男爵道歉的吧?请问是真心感到愧疚才来谢罪的吗?还是说虽然没犯什么错,但为了平息海丁男爵的事态才匆忙赶来的呢?」
精灵眯起眼睛,甚至咂了咂舌。
「真的假的?」
难得享受的和平时光。
但原本就是为了回归日常生活…为了减轻负罪感而实施的复仇。等身心调整好后,就打算处理积压的事情。中年勇者应该也希望我们能幸福生活吧。
「不能再和她纠缠了。连我都会变得不正常。」
凯尔正向连名字都不知道的精灵讨教智慧。
精灵修长的手指不知何时已轻轻抵在凯尔的小指掌骨上。
「你刚才说什么…!」
果然是张俊美的脸。耳廓外侧延伸出尖细的长耳。
凯尔点了冰水一饮而尽,直视着精灵。
「该安定下来了。」
「三明治都吃完了呢。正好炸了些欧洲萝卜和胡萝卜,要端过来吗?」
「是觉得没面子所以不能空手而归?」
…究竟为什么要这样做。虽说和海丁确实有些冲突,但也不至于过着该被初次见面的精灵如此加害的罪恶人生。到底怀着什么心思要对毫无瓜葛的人做这种事。
并非因为对方是高贵的永生种才忍耐。
「嗯?」
「喝!!!」
听到这个请求,精灵的脸色骤然凝固。
无论是谎言还是真相都不正常。
突然强迫别人反省还邀功的态度。
「话虽如此,但我。」
「可您还在谈什么原谅与和解。看来您脑子里全是花田啊。或者说里面装的不是脑浆而是煮过头的意大利面。」
还巧妙暗示了与海丁·赛迪曾有往来。
「到底是什么时候……」
「凯尔公子。您正在反省吧?」
「实在不知道要怎么获得那个人原谅。唉。」
但…既然对手是屠杀勇者一家的魔王,向疯子征求意见似乎也无妨。毕竟海丁和那个蓝发精灵都有切断并收集他人肢体的恶趣味。
「不,不是那样的。」
那精灵仿佛洞悉了这份心思,竟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述起武勇传。
除了吃三明治还有很多事要做。
祭司醉醺醺地颂扬我处决人类叛徒的功绩,被希尔黛用魔法轰塌半边旅馆的老板,后来跑来说想去酒店工作求我牵线。连忙着建房的工人们也难得放下工具加入酒局…
那个也不错。让他全部端来后闭上了眼睛。
但对方是精灵。
就算有醉意也该保持最低限度的戒备…不。早就不该喝酒的。真是丢脸。
凯尔完全无法理解。
凯尔判断最好结束对话,准备召唤随从。
突然这是怎么了。就在凯尔眨巴着眼睛时。
「您知道海丁男爵为什么砍掉诺克…龙鬼的肘部吗?其实是我建议他这么做的。」
「所以更成问题啊。…您正在向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异族咨询关乎自己前途的事。这像话吗?世界可没这么温柔。关键时刻不会突然天降神迹的。」
因为这个尖耳朵家伙说的全是实话。
精灵用怜悯的目光看着这样的凯尔。
托他们的福,我也难得放松休息。
「凯尔公子。您这是在向我索求答案吗?」
若说没有犹豫那是骗人的。
「说到底我们的凯尔公子需要和好的证明对吧?」
大白天就享用着油腻食物和冰镇啤酒。
「我大发慈悲只砍了左手放他走,结果那家伙不知收敛到处兴风作浪。最后滑溜进海丁赌场惹出乱子。我觉得自己也有责任,才给海丁男爵提了这个建议。」
发现坐着打盹后不禁失笑。
「您的炸物来了。」
「领主大人?午觉该进屋里睡…哎哟。」
要整顿体制确保即将增至三家的赌场稳定运营。
在期待感若隐若现的瞬间…
「请想想。若正式原谅凯尔公子,海丁男爵反而会陷入困境。实际上连决斗都没进行,是靠公主调解才平息的事态吧?当然他肯定恨您入骨,但暂时不会成为目标。只要有机会想必很乐意杀掉您。」
同一时刻。弗雷泽家族继承人凯尔的住处。
「是的…」
「海丁那个狗娘养的…啊,都怪酒喝多了。」
「啊?」
但终究比首都好多了。昨天免费提供了啤酒、火腿和牛排后,气氛也温和起来。
凯尔这才意识到。
不是假笑而是真正笑出来也是许久未有的。
连天气都恰到好处。拂来的微风也暖融融…
偏偏在置办完这个之后,魔境传来了那个消息。
辩解的话倒是有。想说本就没打算相信。只是想听听看。
「好啊。」
「没关系请畅所欲言。」
眼前的精灵并非单纯的疯子。
「确实不够谨慎…不过。」
兼任护卫的随从们。
不可能长久休息。
要防范这次在帝国落下的恶名对生意造成负面影响。
「从现在开始请稍微坦诚些吧。」
这个女人说不定有什么干脆利落的办法吧?
那个自称斩断龙鬼左手的精灵。
不是半精灵之类的冒牌货,是真正的精灵。连龙人族那种与精灵同样稀有的种族都沉迷赌博丑态百出,有个精灵赌徒也不足为奇。活得够久自然赌技精湛吧。
若普通女人说这种疯话,早被当作胡言乱语了。
难道说谎就要切断它吗?
「现在您承认了吧?是我救了公子性命这件事。」
「莫非,从一开始就——」
「是。凯尔公子并没有做错什么……只是想试探下是否有买家或卖家,结果轻易上钩让人失望罢了。所以现在只是在小小地发泄情绪。」
「操…蛋。」
原来是在耍着玩啊。
过去与海丁对峙的瞬间掠过凯尔的脑海。
差点演变成决斗的局面…当时以为他是认真的所以紧张不已,但现在凯尔也明白那全是骗局。根本没打算真走到决斗那步吧。毕竟从一开始就是和公主串通好要栽赃的。
「但这疯婆娘是动真格的。」
真的像要斩下来似的。
毫无犹豫。仅仅因为让她失望了。
在压迫感下语塞结巴的瞬间——
精灵略显无趣地叹了口气。
「当演员没戏了。就做个金主吧。」
「演员?」
「虽然难以置信,但你当时要是反抗反而会分你一杯羹。会给角色,后期分红也少不了。可眼下这状况…我个人觉得实在太可惜了。」
这真的过分了。
凯尔情急之下试图抽出手腕——
「呃!」
小拇指上传来尖锐的疼痛。那精灵婊子明明没做什么,小拇指却疯了一样抽痛…
不知何时被动了手脚的无名指上有一道伤口。而且还是裂开的大口子,似乎连骨头都伤到了。
因疼痛与惊愕而迟疑的凯尔耳中,传来了精灵的声音。
不明所以的话语,以及此刻正缓缓按压无名指的手指。
「肉钱?」
选择付钱而非失去手指。
于是凯尔最终——
「那至少把肉钱付了吧。」
「我给。」
还有那张不知何时彻底失去笑意的精灵的脸。
「按规矩费用本该就地筹措。但这次对手特殊,花钱雇的人手也多。要是凯尔公子能慷慨解囊就帮大忙了?」
「那个…好的。事成之后连本带利还您。」
此刻若反问或支吾,说不定真会被切掉手指。就算不付那荒唐的肉钱也会被切。
凯尔终究没能问出她的计划。
精灵投来连迅速屈服都令她失望的微妙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