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的想活下去。还有个老来子。」
身为皮埃罗派成员兼城市警卫队联队长的盾骑士杰罗姆。
此刻他面前正有个中年男子跪地求饶。
并非被警卫队逮捕的罪犯,而是衣着华贵的贵族。
光是卖掉首饰上的红蛋白石和祖母绿等宝石,似乎就能买栋像样的房子。本该是个不至于向人跪地求饶的人物…此刻却满脸显而易见的绝望。
幸好是个认识的人。
「卡马尔多利子爵,请您先起身吧。」
「实在抱歉!」
「…….」
「是我不知分寸侮辱了皮埃罗勇者大人。哪怕现在也想谢罪。」
侮辱过勇者的人何止一两个。
杰罗姆感到一阵恶心。
等海丁在巴登帝国的所作所为传开后才来道歉的嘴脸令人作呕?
倒也不尽然,主要是这位偏偏在用餐时跑来下跪的缘故。
菜单是用血肠做的布丁。
对患有血液恐惧症的杰罗姆而言简直是酷刑。
本来吃得就够费劲了还这般添乱…
杰罗姆强压着反胃感用啤酒漱了漱口。
「子爵大人,是因为海丁才这样的吗?」
「是我不知天高地厚,对已故勇者大人做了僭越之事。…求您宽恕。」
「是…啊,是!」
海丁之敌』的烙印。
「几句?」
早把数兆权转让给别人身无分文啦、人生根基都在首都啦、那地方纯属乡下要啥没啥…
作为公认的赌场二把手,且四个月前开始独力统管经营的责任人。
这是宣告从现在开始无论对方如何聒噪都不会乖乖回应。
杰罗姆没有回答。
「那由我来阻止。」
如果说皮埃罗是农奴勇者,杰罗姆就是因恐惧症畏缩不前的蹩脚先锋。
确实挺恶劣的。
「就这么放我走?就这样?」
最终哑口无言的卡马尔多利伯爵摇摇晃晃地站起身。
这也是对那位关键时刻没能相助的勇者的致歉。
最终决定给他指条活路。
「连呼吸声都不要发出地活着吧。我是隐居修道士,您只要抱着永不回望都城的觉悟活下去就行。这样海丁那家伙也会忘记伯爵您的存在。」
「还有赌场刚开业时…皮埃罗勇者大人当过门卫对吧?我曾故意带着朋友前去,在他面前假装失手掉硬币。看他急忙捡起来要还给我…」
「啊-我问你有证据吗!」
「你们知道我是谁就敢栽赃…!」
「啊…嗯。好吧。其实我有个疑问——纯粹出于强烈好奇心。不是钱的问题,是老虎机这机器实在太神奇了。」
杰罗姆勉强吃完一盘内脏后皱起脸。简直要昏过去了。
但如今声望…坦白说是恶名昭著的当下,这么做无异于死刑宣判。不是真要命,而是社会性死亡。
以前用这种串通手段确实有效。自从送走二王子之后。
「…啊。」
「您说归隐是指…」
很快有个矮人被拖了进来。
听到归隐二字时子爵突然僵住。
即便现在也想要战胜它。
「明白。副董事长。」
露西短暂注视着这个用短腿蹦跶的矮人。
下班后他计划去屠宰场观摩。
偶尔也会发生事故。
「该不会是对着坟墓吧。」
那些层层堆积最终将勇者皮埃罗——如今埋葬在修道院墓地的皮埃罗逼向死亡…是被视为可以无视、随手处理也不会惹麻烦的存在才牺牲的吧。
虽然拥有赤手击碎石壁、从奔驰的马背上摔下也毫发无损的强健体魄,却深陷实战中一事无成的悲惨境地,他渴望摆脱这种处境。
因为现在不是能无脑休息的时候。闲着反而会心烦意乱。
没有发火反而笑了出来。
国籍虽属龙王国,但已在王国生活三十年。也是手工业公会的匠人。
处理这些是露西的职责。
那种人倾泻的谴责与侮辱…饱含恶意的欺凌。
说什么不明白为何那样。不过是为了取乐罢了。
担心很正常。连皇族勇者都死了,何况只是个有点钱的子爵。
「嗯?」
「照做就能活。」
即便没有海丁,赌场依旧门庭若市。
「是的。请离开。」
「贴在投币口旁边根本看不出来吧。」
虽然拼命试图克服却因圣女阻挠惨遭失败。
「有证据吗?」
「做手脚?搞破坏?疯了吧你们!你们是城市警卫队吗?」
露西翘着腿检查从矮人口袋里搜出的磁铁。
这么一听前科还不止一桩。
杰罗姆没有变色。毕竟也曾有过举国上下都在唾骂皮埃罗队伍的时期。
「其实我曾辱骂勇者大人…还吐过口水。」
因帝国发生的事故而害怕可以理解,但至于如此?
「就嘲笑了他吗?」
接着传来子爵拙劣的辩解。
「回领地就行。」
虽然海丁应该不至于杀他,但就算安抚也不会信吧。也没打算保护他。
「没有。」
「连具体做了什么都不知道,谈何宽恕。」
找迪勒茬的闹事者、无故踢踹老虎机或试图作弊的顾客等。一般情况下都能放心交给他们处理。
赶走矮人后,露西立即向员工下达指示。
「露西老板,请您过目一下…」
并不觉得这是过分之举。
卡马尔多利伯爵沉默地凝视许久终于开口。看他嘴唇干裂的样子,似乎内心备受煎熬。
「骂了很多。」
「不是的!!怎么可能!是在战争结束前…呼。皮埃罗勇者大人和各位败给六魔将军巴托洛梅奥后撤回时。当时我被召到王都,对归来的勇者大人…做了那种事。还骂了几句。」
以前在皮埃罗面前都敢放肆玩乐的人。如今却只会顶着苍白的脸反复道歉。是害怕可能降临的报复吧。
「若他有常去的酒馆,也一并通知。」
「是的…我那时大概是疯了。现在完全不明白当时为何那样。」
虽已授予基层人员处理琐碎事故的裁量权,员工培训也从未松懈。
「对不起…能不能请您向海丁男爵美言几句…?求您了,拜托!!」
「当然我也有责任。」
「送客。」
更何况勇者大人已经去世了。
「我不是老板。老板在总裁室。」
「请归隐吧。这样能活命。」
恐怕连晚上在酒馆喝杯啤酒时都得看人脸色了吧。对矮人来说那也算致命打击不是吗。
盾骑士杰罗姆盯着脸色惨白求饶的子爵看了一会儿。
「真难吃。」
当然没忘记在放人前摸清他的底细。
他完全能够忍耐。
这是个用磁铁作弊的矮人工匠。
「派人跟踪。把他工作的作坊、所有合作商都通知到位。就说海丁赌场对那个矮人…叫巴特森是吧。矮人工匠巴特森有些看不顺眼。补充说明继续雇佣或交易也无妨。」
「啊。」
但仅凭这些还不够。
「明白了。如果追到领地的话…」
上次去时虽然最终晕倒了,但毕竟坚持了挺久…或许会有人嘲笑这是蠢事,但他毫不在意。毕竟海丁为给皮埃罗报仇只身潜入帝国,这点程度算什么。
「不过从现在起,我将对你实施赌场永久禁入处分。…根据使用规则,磁铁、线材、铁丝等均属禁止携带物品。阻止违规客人是我们的权限范围。明白吗?」
「呃…」
「这是在2赌场搞破坏的家伙。虽然不是当场抓获…但有其他顾客举报。立即搜身后发现了磁铁。看来是用这个做了手脚。」
「啊…非常抱歉!」
但露西故意没有停下手头的工作。
「磁力真强啊。就算贴在老虎机外部也足以影响转轮运转。用这个做了什么?」
甚至那家伙还是赌场常客,也是VIP厅主管——特里波利亚侯爵的朋友。连偶尔来赌场消遣的杰罗姆都觉得他面熟。
「磁铁?」
「什么事?」
最近杰罗姆频繁食用血制食物也是这个缘故。
在强行迁移伯爵的瞬间。
决定给他盖上无形的烙印。
「卡马尔多利子爵。」
先拍张照片。露西只是轻轻点头示意他立刻滚蛋。
当事人或许会觉得冤枉…
「关我什么事。」
现在露西心里只有一件事。
海丁。
要守住赌场并经营下去,直到那个信任她、将产业托付给她的男人平安归来。
所以她只顾埋头工作。
呼唤露西的声音仍在持续。
「…副社长?大教区派来使者了。教皇陛下说要给皮埃罗勇者颁发抚恤金和赏赐。枢机阁下提议由他代读悼词。」
这是教皇对皮埃罗之死的迟来哀悼。
消息还间接传达:若皮埃罗的同伴们(尤其是海丁)要求,教皇愿意亲自主持追悼弥撒。
这种待遇固然前所未有…但并没有让她感到欣慰。
「另外米里安小姐…通过贝尔维尔商团寄来了14金币10银币。」
「米里安?」
「这是汇票。要现在兑换成现金吗?」
那个从某处汇来钱的绿发放贷者。
露西知道她跟着龙鬼走了。
反正现在连行踪都无法掌握,直接销声匿迹也未尝不可。
令人费解的是,米里安展现出强烈的还款意愿。甚至不惜支付高昂手续费也要汇款。
这让曾目睹她手术时惨状的露西不禁失笑。
「是因为害怕海丁哥哥才还钱的吗?不。绝非如此。」
「不过是抓个放高利贷的。微不足道的小事,当时却那么较真。」
但或许因经历过大风浪,露西只是异常平静。
「海丁男爵大人已回归。」
换作从前或许会感到不安。一个沦落酒馆女侍的落魄之人,竟以莫名理由坚持还债。
抓捕放贷人,借此打开VIP厅,听闻消息后因嫉妒发狂的二王子,最终导致…
「没想到会走到这一步。」
露西短暂陷入沉思后试图回归工作,
「诶?」
但随即放弃。
「当时根本没什么大不了的。」
因发生了比赌场本身更重要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