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阿特丽切无需使用自白魔法也能明白。
「贝阿特丽切公主。为两国长久友谊,容我最后一次请求谅解。海丁·赛迪今后不得再踏足巴登领土。」
「我理解,陛下。」
皇帝是真心厌恶海丁·赛迪。
并且不愿再与海丁有任何瓜葛。
「想到巴登帝国遭受的打击…那种态度或许理所当然。」
贝阿特丽切在离开皇都前正觐见皇帝。
仪仗队…说实话寒酸至极。
但并未被视为外交失礼。
考虑到帝国此刻承受的、以及未来将背负的伤痛,反倒令人心生恻隐。听说此刻皇宫花园里,法师们仍在翻整被血肉玷污的花坛。
「花坛终能重焕生机。但此番牺牲的人才…唉。」
贝阿特丽切连慰藉之词都难以启齿。
不过离开前还有件事必须叮嘱。
「陛下。海丁男爵并非帝国之敌。」
虽缺乏说服力,但必须告知他们无需对海丁挑起争端。
作为要率领烧死人类公敌'功臣'返回王国的继承人。
同时也是为偿还欠海丁的债来到帝国,却无功而返的债务人。
「你误会了。我从未将海丁男爵定义为帝国之敌。」
「我明白您的意思。换作是我也会同样反应。」
「哦?」
正是在王女贝阿特丽切的接待室里引发争执的主角。
如今那人在深山的修道院里耕地、抄经、制作圣器度日。
「绳结需由系结者解开。难道不是吗?听说您与海丁男爵有些矛盾,不如自行解决如何?」
他正失魂落魄地来回摇晃着脑袋。
「啊。」
「海丁,赛迪。」
代替父亲出席首领会议的弗雷泽家族长子——凯尔·弗雷泽。
「干脆优待她吧。」
「…….」
尽管这些恪守互不侵犯、彼此尊重的惯例早已深入骨髓,此刻却正将别人家的贵公子推向众矢之的。
「你想表达什么?」
都市联合的实权者们——个个既是领主也是商人——正伺机从经济上渗透那个帝国。
「那要我们负责吗?」
「…….」
因为他与海丁私下结有恶缘。
但在此期间,主张「利益归利益,该赚还是要赚」的舆论很快成为主流。
直到最近还因大义名分太强不得不迎合克莱尔派的情绪,
「我想回家了。」
其间他仍亲自拎着装奥斯卡首级的箱子。
这是必要的。毕竟他或许是比勇者更棘手、更可怕的存在。
「嗯?」
这位女士想给疲惫的法师至少这点关怀。
抬高地位但削减实权。
「啊哈。」
「是作为圣职人员找到了未来吧。」
毕竟知道他们并非单纯为了揪出魔族内应才维持纪律——这次是想借机享受勇者待遇,发泄长期积怨吧。
「给她安排个听起来体面的名誉职位,奉为上宾。只要少给点钱就行了。」
「到底还是带着那东西走了啊。」
这次以海丁的标准也算颇为…不,是极其过激残忍,但结局不会改变。
都市联合的实权人物们突然骚动起来。
人们对勇者克莱尔及其同伴的眼神也谈不上友善。
然而没有人将其视为大惊小怪。相反。
「硬要说的话,我们算是下一批目标。毕竟曾斩断同伴——圣女特奥多拉的左脚,将她放逐到魔境…」
「坦白说 这是进军帝国的机会。」
「克莱尔派这次也闹得太过了。」
「我记错了。总之接下来是龙王国希尔黛,再后来是帝国奥斯卡。马上就轮到我们了。虽知不合逻辑,但这绝非玩笑话。」
同一时刻。联合都市。
「做生意还要讲伦理吗?号称精锐的巴登加德就死了500人。500人啊。…听说连派往附属国的骑士都要全部召回填补空缺。这是出现了力量真空。」
恩怨两清便不再加害。
「凯尔公子。」
「请注意文明用语。吞并?像话吗?」
因为复仇对象已全部死亡。
贝阿特丽切指示随从让马车缓行了一段时间。
主导联合的大家族家主们正在召开首领会议。
「海丁男爵是教会重要的高额赞助者,本可以百般阻挠。但他没有这么做。只要我那不成器的兄长不再与他为敌,他今后也会继续冷眼旁观吧。」
…
「即使回去 也不会和从前一样了。」
只因接到报告说 队列末尾马车里的海丁刚坐下就像昏厥般沉沉睡去。
海丁露出了极度疲惫的神情。
在王国他早就是那种存在了 但如今在国际上… 能否回归迎合赌场VIP们的生活还是个疑问。
「啊…说起来是有这么个人。」
这不是能摆上台面讨论的事。
矛头开始指向与海丁发生冲突的当事人。
「啊。明明都知道为什么还装糊涂?」
「你打算怎么利用这点?」
唯独一人陷入沉思紧闭双唇。
因为这次已经证明了——当人类最强战力的勇者调转枪头对准同伴时会发生什么。
企图夺取海丁产业未遂后,试图以相当于破门律的罪名流放他的斯特凡诺。
「只是想禀明您无需过度戒备。」
「是 殿下。」
皇帝沉默着点了点头。
表面上他们既表示遗憾,又传递哀悼,还谴责着奥斯卡。
「是…是?」
「不。圣女的脚没被砍。」
如此行事的理由显而易见。
「克莱尔要是下定决心的话也能做到奥斯卡那种程度吧…我们拦得住吗?」
那些企图趁帝国危机谋取利益的人,以及想要整顿嚣张的克莱尔派的势力,都暂时陷入了沉默。
「我明白。我会承担的 请启程前往王国吧。」
现在该回去了。
「出发吧。」
达成共识的会议厅氛围逐渐活跃起来时…
「家兄次子是神职人员。隶属康特瓦尔修道会,那是个崇尚在山野半隐居生活的苦修会。不过在教团内地位颇高。」
虽然他在决斗前夕因王女调停被判获胜,曾意气风发地归来…
「开发权可以低价拿下。」
「海丁·赛迪可能会…杀了我。」
「坦贝尔克公国,那里恐怕战力空缺最严重。原本指望帝国提供安保现在落空了。很快就要为雇佣冒险者而焦头烂额。既有露天矿场,运作得当的话或许能吞并。」
最近正为成为能主持弥撒的修道司祭而潜心修行。
「小心点。要是克莱尔持剑说要杀我们呢?」
以清查种马势力为由,将都市联合成员城市搅得天翻地覆的勇者队伍。
「再动动脑子吧。」
没有人会明目张胆地主张报复。
「哎呀 再怎么说是机会也…」
就连堪称模范勇者的奥斯卡都干出那种疯事,商人之女克莱尔又有什么理由不会闯祸。
作为外人的她只能做到这一步。
在四强国家中拥有最广阔领土和最多人口的帝国。
再无人会只将他视为赌场主人了。
「不。各位长老。这未免…!」
哪怕面对他们也想作些微薄辩解。
「凯尔公子?脸色怎么那样?」
此刻海丁的行踪想必已广为流传。
「也该挫挫那些家伙的锐气了。」
这些人倒也不是只盯着钱。
如今已无此必要。
贝阿特丽切提议海丁加入回国队列。
海丁平静地接受了提议。
目睹海丁怪异行径后产生排斥的帝国高层…
「所以希望陛下不要过于轻视他。」
「最终仅受到那种程度的处分就了结了。」
连帝国皇帝都避之不及的毒气 也不知何时消散了。
「嗯?」
随后讨论的焦点转向了王国区区男爵——海丁·赛迪。
但最近海丁的动向正让他陷入恐惧。
「海丁·赛迪。…必须阻止此人踏入联合所属的任何城市。」
「说得对!」
正是为了阻截海丁·赛迪的到访。
…
与此同时。
与都市联合相比氛围相对缓和。
但看待海丁的目光同样锐利。
「菲利克斯·拉卡耶。想听听您的见解。」
连曾与海丁交过手的龙人族都被召至王都陈述意见。
但事态并未好转。
「…魔法师将皇都本身当作赌桌了吧。如果奥斯卡知道自己被卷入的游戏不是政治而是赌博,本可以有一场更精彩的较量。可能的话真想听更详细些。也得转告在魔境的希尔黛。」
偏偏被召来的龙人族是龙鬼。
「有趣?这疯狗般的家伙…!」
「且慢。请见谅。我家侄子神志不太清醒。还缺了条胳膊。」
「啊…虽有所耳闻,但没想到严重至此。」
「菲利克斯。自重。这并非为你取乐准备的场合。」
直到拉卡耶家族的长辈出面后,龙鬼口中才吐露出有价值的情报。
「…我那在海丁赌场放高利贷捞小钱的徒弟米里安只是被劫了财。而杀害魔法师同伴并加以羞辱的帝国勇者,被夺走了名誉与性命。明白这点就无需担心与魔法师的冲突。再者…」
龙鬼不情不愿挤出的二十分钟供述。这份情报旋即被呈递至龙王国王室,
「言之有理。还是避免公然制较为妥当。」
但龙鬼的脸色却染上了深深的遗憾。
「海丁老板最近过得如何?」
「看来很难把他召来这里了。真是遗憾。」
「老师?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这是想给唯一合拍的弟子创造机会。
龙鬼收起对奥斯卡的羡慕,重新投入弟子培养中。
对龙王国有利的事。
甚至获得了积极采纳。
同族们称赞菲利克斯现在总算清醒了些,家族也稍微放宽了他的行动范围。
「没什么,绿毛…既然都来卡纳西翁了,就先找赌桌吧。我认识的矮人中有个擅长记号的家伙,对你来说会是有趣的学习。虽说矮人总给人豪爽地喊打喊杀的感觉,实际上相当狡猾。」
今天断肢切口总是发痒,但还能忍受。
「会告诉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