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往精灵被临时拘留的检查站途中。
带着盾骑士杰罗姆同行。
「抱歉给你添麻烦了,我会好好补偿的。」
听到补偿这个词,杰罗姆疲惫地叹了口气。
光是看着就脸色不佳。
他说不是生病,而是行为治疗的后遗症。
比如吃用血做的食物。
或是去屠宰场。
甚至曾主动担任过死刑执行人。
这一切都是为了克服晕血症所做的努力。
就像我渡海到帝国烧死了奥斯卡和他全族那样,杰罗姆也在用自己的方式克服勇者之死。
不过看来他还有余力揣测我的意图。
「不只是去探视吧。要杀人吗?」
「对。」
今天我打算和杰罗姆一起除掉那个疯狂的精灵。
「今天必须立刻解决掉。」
「海丁。」
「怎样处理才能减轻负担?」
决心早已下定。
剩下的只是方式问题。
「但还是干净利落地解决比较妥当。」
负责检查站的城市警卫队军官向我低头认错。
「逃跑?。」
但没看到精灵的身影。
这样才能营造受辱后冲动杀人的假象。
没有回答,假装愤怒地要摘手套…
「…….」
她曾企图利用龙鬼杀害希尔黛…
但对那贱人来说决斗都是奢侈。
就在这里。
因为他口中因警卫失误放跑的疯精灵,
这么显眼的外貌,大家却都视若无睹地走过去了。
「可真是干了件大事。」
下定决心后直直盯着塞雷斯的脸。
「菲利克斯·拉卡耶在大树林及周边被称作『赌徒』的时代,年轻族人间流行用36张卡牌玩的『诺拉克』游戏。…当然不赌钱。但龙鬼曾来搅局闹事。
这么做不仅仅是为了减轻我的负担。
现在差不多该观察局势了。
「这是龙鬼的左手。您拿着他的右臂对吧?」
「…….」
塞雷斯似乎既无反抗之意,亦无逃离打算。
塞雷斯吐露着未能招揽龙鬼的遗憾。
「不想聊聊吗?」
明明该猜到我的意图,塞雷斯却仍保持着从容表情。
我无意与塞雷斯谈判。
看来疯癫的长生种们曾联手摆开过赌局。
现在真的杀了也无妨。
说是精灵逃跑了。
显然是魔法的效果。
「我找上门赢了他。」
「徒劳无益。」
「没错。」
「为什么不直接动手?」
今天之内,一定要杀掉。
见状塞雷斯嗤笑一声,任其掉落在地。
既不是在龙王国担任要职,也不是在精灵社会中有像样地位的流浪精灵,杀了他也不会毁掉我的前途。虽然恶名会更响亮,但不过是往白沙滩上多倒一袋沙子的程度。
「现在想来仍觉可惜。本是个好苗子。」
「在积累正当理由呢。」
「之后龙鬼还追着我纠缠了好几天。要求再赌一局,押上别的筹码开局。我本想利用他那份欲望…」
无所谓。为防万一还带了共同作战的同伴。杰罗姆早已将手轻轻搭在腰间重剑上。
「没关系。」
我没有接。
塞雷斯嘴里发出古怪的声音。
持续片刻的对峙后,塞雷斯将略厚的文件袋递给我。
这素未谋面的精灵疯子,正因莫名缘由挑衅我。
杀掉吧。
自首后逃亡。甚至不惜使用扭曲认知的魔法。
纵使摹仿笔迹天衣无缝,仅凭这点奈何不了我。
她并非认为我不会攻击才如此行事,单纯是在享受当下局面。此刻耳朵仍在微微抽动。
「是来杀我的吧。」
「之后慢慢看吧。」
用对待连决斗资格都没有的流浪汉的姿态对待塞雷斯。也意图伪装成遭受辱骂的样子。
「虽然砍下了左手…但我没带走它,反而提议合作完成一项任务。可龙鬼却催促我快点斩断。」
塞雷斯似乎也对此记忆深刻,眼睛眯成细缝。
「…….」
「当他意识到我的目的并非赌博,立刻失去兴趣离开了。」
我没想报复他。连责备的念头都没有。
塞雷斯的魔力可能在我之上。
「疯女人。」
「男爵大人?」
这是在示威随时都能逃走吗?
「因为就在那儿啊。」
杰罗姆自然地跟在我身后…
「是的。明明关得好好的却在没注意的时候…绝不是因为监视松懈。特意派了个机灵的家伙盯着,结果刚逃了。我们的人被打晕了。会不会用了魔法…?」
「非常抱歉!塞雷斯逃跑了!」
「来得比想象中快呢。」
「用血仇的名义可能有点小题大做。但目前这是最佳方案。你要求道歉时塞雷斯却满口侮辱性言语冷嘲热讽——这样定性的话我的压力也会小些。」
在远处紧张地望向这边的检查站所属士兵们…不再需要更多目击者了。
我现在为了一个精灵…
「内容相同的信函会同时送达多方。当然是以男爵阁下的笔迹。若现在与我协商,尚有撤销余地。」
确有可操作空间。尤其巧妙利用我名号的话。
「对不起。全是我的责任…!」
真是典型的龙鬼作风。
肯定失败了吧。毕竟不是能合作的家伙。
「反而正合我意。」
「这样就够了。」
「现在亲自确认也无妨哦?」
「以复仇的名义。理由是荣誉。」
示意保持安全距离以备交战。
本想听完塞雷斯的废话再攻击。
「…希尔黛·拉卡耶的哥哥,而且那时还没衰弱到无法战斗,作为魔法师或战士都算堪用。想必也有不少龙人族为错失龙鬼感到惋惜吧。若一切顺利,本该是龙鬼亲手杀死妹妹的。」
将慌乱的检查站长甩在身后,朝精灵走去。
这也是我征求杰罗姆意见的原因。
或者只是虚张声势。怎样都无所谓。
紧接着到达的检查站。
无论是谈判还是赌局,回应都只会加速陷入泥潭。
「其实决斗的画面会更漂亮。」
「不就在那儿嘛。」
垂到肩头的蓝发,尖尖竖起的耳朵,
我漫应着向杰罗姆使眼色。
一边移动脚步,一边修改计划。
却突然垂下手臂。
用诡异的手法放倒了派去监视的年轻士兵。
正坐在检查站附近的街边餐馆里。
但若叠加情报网的力量…
她指向的是枯叶褐色的左手——自始就搁在赌桌上。
疯子间的轶事就此带过。
塞雷斯笑着轮流打量我和杰罗姆。
「所以就砍了?」
「托那个精灵的福,我赌场的名誉确实受损了。」
说到底不过是放跑了个骗子,检查站长却脸色煞白地求饶。
拼命辩解绝对不是故意放跑的。
很快得到了杰罗姆的建议。
考虑到两人的关系,这并非完全不合情理。
问题在于塞雷斯谋划这种事的动机。
单纯找乐子?还是想观赏兄妹骨肉相残?
在我看来这些都不足以解释全部。
塞雷斯似乎终于引起我的兴趣,抿嘴轻笑。
她缓缓支起身子,
「不过结果还算圆满吧?虽然多亏了男爵大人。」
「你该不会是…」
「希尔黛·拉卡耶成了断脚踝的残废被驱逐到魔境,那个为庇护希尔黛四处奔走的莱蒂西亚后来似乎厌倦了一切,把自己关在大树林里。勇者莱安德罗也放弃一切归隐了,对吧?」
缓缓向我走近。
感受不到丝毫杀气,甚至没有携带武器。
摆出背手而立的姿态,仿佛在说想杀便杀。
但脸上的笑意已然消失。
与其说是显露本性,更像是为了配合我而强忍着不笑,这意图再明显不过。
「这贱人…该不会。」
心底逐渐浮现疑虑。
对塞雷斯真实身份的怀疑。
也隐约猜到她偏偏此刻来找我的原因。
「您有所猜测却尚未确信,对吧?」
「…….」
「道歉?」
「我可以成为男爵大人的助力。」
恐怕现在才进入正题。
现在,我已知道塞雷斯的真实身份。
无意间无力吐出的词。塞雷斯点了点头。
「对。既没获得特权保障,也没受到胁迫,但总之是为了魔境的朋友们工作。」
「这是毒药啊。」
若真想交易,就不该暴露和魔境的关系。
「如果我拒绝并杀了你呢?」
「…….」
「不过很鼓舞人心呢。至少说明您产生了兴趣。明知我不会反抗还这样克制着。」
她并未列举我让几乎所有勇者队伍直接间接受损、最近还重创帝国核心战力的功绩。
塞雷斯刚要爽快说明却又闭上了嘴。
「那就。」
她似乎因终于将我逼入绝境而发笑。
「我虽没什么才能,但掌握着不少有用情报。比如…嗯。能让男爵大人故意结怨的都市联合大家族垮台。虽然我只是偶尔想起时当钱袋子用。」
现在才来道歉。期间怀疑只是愈发浓重。
「虽然有些微不足道的成果。但和海丁男爵没法比。」
「魔族同谋。」
「恐怕不止合作了一两年吧。」
「我寻找合作伙伴的方式是这样的:先温柔试探对方反应,再诱入陷阱,最后提出合作。说是谨慎…倒不如说是游戏?反正工作总要找点乐子嘛。」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
反而面色更凝重地直视着我。
「…….」
不。算了。
「一直暗中行事。毕竟我不适合站到台前。」
非要解释必须杀死你的理由到底是为什么…
「先向您道歉。」
「怎么可能免费给您看底牌?直接杀了我确认吧。只要您能承担后果。」
其实不是怀疑而是确信。
塞雷斯向我迟来地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