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斯卡坚称自己清白。
「我与海丁男爵经营的事业无关。」
他发言的地点是皇帝咨询机构——枢密院的会议室。
帝国最尊贵的人们正用失望的眼神望着奥斯卡。
五名拥有皇族爵位的旁系成员。以及三名虽非皇族却被聘为枢密院顾问的名流。
众人皆站立时。唯有一人始终坐着。
「现在这是什么意思?」
是来听取枢密院顾问意见的皇帝。
威廉二世。
按辈分是奥斯卡的六堂叔。
小时候曾相当亲密。
自幼便拥有帝国首屈一指剑术才能的奥斯卡。对于与皇位相距甚远的皇族成员而言,身怀武艺的他对于直系血脉而言该是多么令人欣喜的存在。
当时实如手足。
当然现在已不能以兄弟相称。自清查内奸行动开始后,关系更是愈发尴尬。
「皇帝陛下。奥斯卡基金与臣无关。」
「是吗。」
「是。若陛下愿在此赐予臣辩解的机会…」
「遗憾的是,枢密院会议并非听取你辩解的场合。此事甚至从未被列为正式议题。」
皇帝隐隐流露出不悦之色。
坦白说确实有失礼数。
「让我来决定?」
「那为何不早否认?」
近来连这般殊遇也难以为继。
正要用双手撕毁时——
我干脆地点了头。
「此事当真非你指使?听闻你与海丁那厮曾在教区有过接触。」
皇帝先报以冷笑。
随即如早有准备般交出巨额一千金币。
「臣岂敢欺瞒陛下,所言句句属实。」
对无明显罪状却主动请罚的勇者过于苛责确实为难,尤其当皇族成员聚集在议事厅外时更是如此。
而且还是获得了皇室的同意与支持。
「已从卿的同僚——剑术公会长弗朗茨·特拉普处获得证词。…据称奥斯卡疑似经营事业,只是不愿暴露自身参与。因其行迹可疑,特意投资了500金币。」
艾丹猛地攥住我手腕。
「这都是我计较政治得失酿成的后果。」
担责的机会。
但并未彻底斩断余地。
但奥斯卡并未退让。
「请退款。20个账户。…别逼我高声,安静处理。」
「但有一点非常明确:我从未指示海丁男爵进行募资。既未命令他开展业务,也未承诺过赌场许可。更不是在看到投资金额膨胀后才试图抽身。」
「休要再行僭越之举,坐下。不成体统。」
「那是因为…我知道奥斯卡勇者大人的计划。在事情变得复杂前抽身而退的心情我能理解。金钱并非一切。」
「海丁男爵。不必辩解。我已听闻某些…」
但这次必须放弃。权力、名誉、自尊。
「不过朕会给你亲自担责的机会。这点权柄还是能赋予的。」
但见到艾丹那副铁青的面色,死缠烂打的挽留恐怕只会适得其反。
「连缘由都不问就…」
部分承认了错误。
「从现在开始必须放手了」
「住手!」
皇帝脸上仍带着明显的不悦。
入会时笑脸相迎,如今却正色要求解约。
既不能放任利用勇者兼皇族名号集资的海丁逍遥法外,又不能擅自处决外国贵族。说实话也担心调查过程会牵出其他把柄。
却因无能而不知如何证明这份清白。
皇帝应该不会无条件偏袒奥斯卡。
必须当机立断。
艾丹·塞巴斯蒂安。
但奥斯卡此举绝非无的放矢。
「我一直在纠结是尽早摧毁勇者皮埃罗的同伴——海丁男爵的事业更有利,还是仅间接发出警告更有利,最终却犯下失误。」
那枚星章象征着帝国中央骑士团的指挥权。
「陛下,请听臣…」
仅战斗人员就超过千人的中央骑士团。
随之而来的反而是诘问。
光是这些含糊其辞的话,就足以大致明白奥斯卡做了什么。
「陛下。臣愚钝,放任帝国子民将钱财奉予海丁男爵。故恳请圣明的陛下明示——臣该如何自处才能证明清白?」
因为奥斯卡至今从未尝过败绩。
虽无实证,亦无认同奥斯卡主张的支持者…但不出数月恐将爆发无法掌控的事态。
皇帝向来只应允他单独觐见。
「臣与海丁男爵经营的事业绝无瓜葛。」
或许是奥斯卡主动承担责任…或是故意向皇帝暴露弱点放低姿态求助。
因为这就是真相。
也是奥斯卡运用政治手腕竭力保全的组织。他宣布放弃指挥权的同时,请求自证清白的机会。
或许该说皇帝正刻意保持距离冷静观望。
「我以官职起誓。」
紧闭双唇的皇帝,察觉皇帝心绪后欲将奥斯卡强行带离(实际无法武力驱逐)而召唤骑士的大公。
「且慢。」
我是清白的。
「您一直在监视我。」
「是。这就立即奉还。」
「说要和哥哥联系?父亲的说法可不一样。」
奥斯卡扯下制服上的星章,故作孤注一掷地吐出这句话。
「臣唯遵陛下圣谕。」
旁人虽艳羡不已,对奥斯卡而言却只是政治负担。
「什么?」
与此同时坚称这些与业务无关。
『看来是掌握风声才来的』。
大小危机虽常有,但都凭手腕化解了,偶尔还会假装中计引诱政敌上钩。
大客户流失无疑是利空消息。
「…….」
嘶啦。
除了冒险家公会周边略显喧闹外,目前尚未发生任何事故…
连同投资协议书一并递上。
突破两万四千金币投资额的次日。
皇帝似乎认可了他的诚意,遣散了其他皇族。
这已算得上旗开得胜。
「合同此刻便作废。」
虽是毫无爵位官职的旁系,但单看持有的20股份便知继承的财产颇丰。
我在筹备事业时也了解到,帝国皇族涉足商业的情况并不罕见。不过即便如此,一千金币也绝非小额支出。
奥斯卡神色凝重地站立片刻,突然单膝跪地。
「您这是何意?」
从只有一名皇族要求赎回来看,这事应该只在皇室内部流传。
但终究没有当众羞辱已放下尊严的奥斯卡。
可那个弗朗茨居然被海丁蒙骗,反而成了投资人。
所以请睿智宽宏的您以君主之姿作出裁决。
「当然。…连与你并肩作战的战友都不信任你,还想用何种逻辑说服朕?」
「嗯?」
本打算先悄无声息地解决基金骗局,再通过其他方式追捕海丁,这才利用了弗朗茨。
但并未给予自证机会。
请稍候,分红日近在眼前,此时撤资对您不利,请相信您亲戚奥斯卡的信用…
既是投资人之一,亦是皇族成员。
当初把弗朗茨派到海丁那里,现在想来是一步臭棋。
有位大客户造访冒险家公会要求返还本金。
要是当时亲自出马,应该就能直接终结那笔生意了吧。
只是考虑到后续问题才没动手——
「句句属实?恕我直言,可疑之处不止一二。偏是死者皮埃罗的同伙要构陷于你?」
其他皇族们不安地转动眼珠,仿佛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状况…
这是不付出牺牲就难以破局的处境。
奥斯卡在枢密院争取发言权亦因此而起。
看来奥斯卡是打算炸掉基金。
若只考虑金钱,在此阻止解约才是正确选择。
并非轻易能下的决心。
那家伙似乎想在事态爆发前抽走资金。
准确说不是放弃,而是该押作赌注。
「皇帝不可能承担这个负担。」
显然奥斯卡会站到台前。
虽然这与我了解的奥斯卡性格相悖,但若他真想脱身,现在确实是最后机会。
我直直盯着给出线索的20席的艾丹。
「是的。我已听闻勇者大人的全部计划,正在做准备。」
「到底为什么要做那种事?」
「这事您为何问我…您不是接受了奥斯卡勇者大人的提议才来的吗?」
「究竟为什么?」
反问接反问的愚蠢对话持续了片刻。
很快便得到了答案。
「明明说过要收回,还指示要那么做…」
基金真正的主人奥斯卡前来,似乎要下达终止基金的指示。
如果真的发生那种事…
我很难公然阻拦奥斯卡。
因为一旦违背命令硬撑下去,「我是迫于奥斯卡的指示才勉强经营业务」的框架就会崩塌。
投资者们虽然会闹翻天,但至少能拿回本金应该能安抚住。
奥斯卡似乎也明白:若不在分红前切断就麻烦了,必须在拆东墙补西墙开始前了结。
「那家伙到底为什么。」
「看来您并非受勇者大人所托。那我也不便多言。」
「莫非另有计划?」
但比这更令人高兴的是,得知了奥斯卡即将到来的消息。
「我说放着。」
但这次托投资人的福,连奥斯卡的计划都掌握了…
「会长大人?今天约了王国的商人谈生意。还要支取部分投资款。请做好出金记录,并立即通知勇者大人。…我会留下秘书塞蕾娜,接待投资人的事不必担心。」
是该放弃分红只拿本金,还是奥斯卡另有所图。
当然也可以静静坐在公会里等候奥斯卡上门。
我决定从投资款中取出八千金币离开冒险者公会。
这样就算成功解除了防御。
似乎陷入了深深的苦恼。
而是为了设下陷阱,连奥斯卡最后的逃生机会都要剥夺。
艾丹用混乱的目光注视着略微破损的投资合同和托盘里的千枚金币。
若他所知的奥斯卡是正直形象倒无需怀疑…但我在葬礼上见识过的奥斯卡,是个演技极其娴熟的家伙。想必也常对亲戚施展那套演技来谋取政治利益。
「无可奉告。建议您直接解约。」
并非要卷款潜逃。
因为已经做好万全准备,无论发生什么状况至少都能引发一场混战。
「就…放着吧。」
没必要再等奥斯卡主动现身。
「您拿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