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破隐居重返中央转眼已过5年。
爵位从男爵晋升为伯爵。
这是靠勤抓魔族和为魔族效力的人类所立功绩实现的飞黄腾达。
由于职务特性经常遭遇一些荒唐的场面,但这次的未免太诡异。
「如何?要不要开一把赌局?」
赌局。真是好久没听到这词了。
「长老大人。您刚才说什么?」
向我提议开赌局的竟是个老矮人。
且是大长老——矮人社会屈指可数的名流,也是终生与铁砧熔炉为伴的匠人。
本因矮人领地发生疑似魔族所为的破坏活动而会面请求协助…突然提赌博算怎么回事。
「不行吗,赛迪伯爵?」
「……」
「久仰阁下盛名。只要赏脸玩上片刻,我承诺将不惜资源全力相助。不论输赢!」
换作从前我就答应了。毕竟二十岁前我一直是个赌徒。
靠水钱过活的赌场老板,偶尔亲自下场当选手。
但如今我早已远离赌博。
「我就当是玩笑话了。」
怀疑露出笑容的话老矮人可能会误会,所以故意板起了脸。
我不是来和你玩赌博游戏的。
所以请配合我完成分内之事。
边轻轻抓挠边试探是大忌。最好假定非语言沟通也行不通。
「押上左臂吧。条件是出千被抓就剁左臂。」
「喂。我可不是菲利克斯·拉卡耶那样的疯子。看到那玩意就会觉得不该玩危险的赌博。」
但那矮人片刻后给我的回应却是…
说着『关我屁事』的狗矮人杂种露出了和善的笑容。
我也曾赢走过龙鬼的身体部位。
因为已经多次犯过对疯子们彬彬有礼的错误。
话音刚落,随行的圣骑士们齐刷刷拔剑出鞘。
「死去的龙鬼要是知道我们见面了会很高兴吧。…可是长老?您到底为什么要给我看这种玩意儿?」
「没错。虽然我更习惯他别的绰号。」
「意思是我不是赌徒。没闲工夫陪长老您玩。」
「这种态度看来很难合作啊。」
「赛迪伯爵?突然怎么了…」
「我是受龙王国王室委托前来的人。而且离开赌场已经6年…不,7年了。我是阿尔比尼亚王国情报部门总负责人——国家保卫部部长,兼教廷异端审判所顾问。」
用指甲现场加工,或是在牌背留下模糊标记的手法。
他用指尖指向墙上挂着的断裂枝状角。
然后决定给他最后一次机会。
「我要检查下卡牌。」
「疯矮子杂种。」
这个世界也存在标记牌。
「请帮帮我。长老。」
「是龙人族的角。」
游戏随即开始。
为公平执行立起屏风。
「请您先闭嘴。」
几名矮人,还有我带的圣骑士们。
但回答依然是拒绝。
「龙鬼?」
「见证人也该加入吧?」
「呵。嘴真脏啊。」
「这事已经说过了…」
「那我不知道。反正我马上就要走了。」
边默念边洗牌时。
矮人意识到自己露馅后脸色开始变化。不过毕竟有点资历,还在强装镇定表演着,
他们常用的手段是绑架勒索、收买色诱,还有暗杀。
「听着就好。我是来调查你们部族领地发生的事故——那起疑似魔族所为的事故真相的。不是心血来潮跑来玩,是龙王国王室通过教廷委托我的任务。」
「长老。我不是为了赌博才来龙王国的。」
用言语难以描述的微妙违和感。尤其是卡牌边缘部分相当可疑。
去年以遗骨形式被发现的龙鬼的角。
我暂且忍住怒火,试图体面地说服他。
其实我也知道安抚方法。
此时此刻那些家伙仍在持续蚕食人类的资产。
至今仍存放在赌场别馆的龙鬼右臂。
这种时候先装作不知道继续推进才是常规操作。
表情管理开始逐渐变得困难,但还是强忍着看向矮人。
但那个老东西展示龙鬼的角,似乎并非想当材料使用。
但现在没必要按常规来,所以我立刻叫停了。
「等等,你的反应也太夸张…」
「但这个更精巧。」
说到这份上该懂了吧。如果耳朵没聋的话。
「有什么不可以。」
「……」
那个赌到疯魔,直到输光左手、龙角、尾巴和右臂才在孤注一掷中翻盘的龙人族赌徒。
顽固紧闭的嘴唇,短短手臂抱在胸前,还有那副「你能拿我怎样」的瞪视眼神。
魔族早已不是从前那种只会无脑使用武力的种族了。
仔细检查后,我将一张卡牌翻转着放到桌上。
只是并非用来消遣。
我本不想这样。
矮人只是和善地笑着催促展开棋盘。
「长老。这又不是什么难事?您只要对年轻矮人们说一句让他们积极配合就行。」
「在卡牌边缘涂了微量涂料呢。只在大牌上。」
「啥?」
现在所有人都在骂娘叫苦连天。
听说现在还有人直接用裁刀自制标记牌来用。
形似鹿角的构造。但那角并非取自麋鹿。
通过轮流抽卡选定先手。
那种不分种族、国籍、民族都会自然流露,且毫无征兆突然爆发的固执。像拦着消防车撒泼的人类,像在急诊室闹着非要先看病不管眼前人死活的混蛋…
「闭嘴。」
我直接庇护的王国还算稳定…但帝国、都市联合和龙王国确实都在遭罪。
「检查?这不是在杂货店买的卡牌吗。买了五副牌让你随机选的。」
「所以呢?」
「海丁伯爵?看看那个。」
别耍花招了,直接配合吧。我再次请求道。
「来,开始吧。」
这通告相当于说:不想死就乖乖配合。
他那不合时宜的笑容很快会消失。
要是我妥协的话,30分钟后就能在温和氛围中对话了吧。前世常干这种事。但是——
「很久以前靠赌博赢来的。其实我当时想用钱抵换,不。是我近乎哀求地想换成钱,结果那家伙硬是切下一只角给我。现在想想真是个疯子…虽然现在想见也见不到了。」
「……」
「请答应。否则就视为共犯当场处决。」
就算魔族用卑鄙手段搅局,导致损害层层累积最终削弱人类势力,他也说那不是自己的责任。
虽做不成武器,但足以打造屠宰刀。或者工艺品。
「前期得谨慎行事。」
这八张,正是标记牌。
「这种时候还要提条件?」
矮人开始微微颤抖瞳孔。我直接无视了。
明明很礼貌地解释并请求谅解——
虽没向人炫耀过。不过确实借过『收藏家』的恶名让工作轻松些。
项目是扑克。卡牌就地筹措。
毕竟是龙角,保存状态相当完好。
「我是个懂得克制的家伙。」
「所以来赌一局…」
虽然还算不上高端技术…但用来骗冤大头已经绰绰有余。现代都通用的手法在这里没理由不行。
「不过还是会如您所愿展开牌桌的。」
其实也就只有那张脸。
那在我面前也该克制的。该死的矮人杂种。
能感受到老人特有的固执。
脑海中浮现出一张面孔。
在凝固的气氛中。我谨慎地检查着卡牌。
把自己龙角当赌注的疯癫龙人族。
「没错。这杂种确实没责任。」
「叫你闭嘴。」
一张,两张。最后我总共放下了八张牌。
众人都露出习以为常的表情。毕竟和伪装身份开展活动的魔族打交道,荒唐场面早该习惯了。
手感不太对劲。
翻过一张牌的同时开口。
方块A。
紧接着又翻一张。这次是红心K。
围观者中有人发出惊叹,出千被抓包的矮人杂种脸色铁青。
单看手法其实很简单。
把A和K共8张牌的单侧边缘涂上涂料让它变滑。
倒不算明显到能看出来的作弊,而且是人类触觉通常无法察觉的程度。
「只要能分辨出大牌就能占据优势吧。」
这该死的世上有的是稀奇古怪的家伙。
用接近中世纪的技术力做出无色透明无味的涂料本身就很神奇,
光靠指尖触觉就能用它来出千更是惊人的本事。
说实话我自己都说不清怎么发现的。我戒赌也很久了。而且我只是个人类。
「剩下的也翻开吧。」
全是A或者K。
出示物证后,我朝后方打了个手势。
「拿锯子来。我亲自锯。」
「是,伯爵大人。」
「等等…!」
「长老?您大可以说这不是在出千。那我24小时内就会把您耍的花招全抖出来,到时候可不止砍条左臂就能了事。我会把四肢全拧断再挂到轮子上。连您家人也,一个不落。」
「家人?我、家人?」
完全锯断左臂花了五分钟。
…根本没有什么成就感。
「呜哇哇哇…!」
现在是行刑时刻。
「且慢。海丁伯爵。」
无视指令,按住老矮人的身体。
根本不需要担心善后问题。毕竟这段时间被我绑在轮子上的人类和架在柴堆上的人类数量实在太多了。
「…我们配合。」
「快停下!!你们这些狗娘养的!!!」
是因为用鲜血杀鸡儆猴的效果吗?
「长老。换作十年前我可能还会选择温和手段。」
老矮人脸上布满混乱与困惑。
矮人们没有大长老命令也主动承诺全力配合。
疯狂挣扎的矮人,指尖传来的肌腱与肌肉的奇妙弹性,还有溅到脸上的滚烫鲜血。
留下抽抽搭搭的矮人离开了现场。
这是时隔许久新增的部件。最近几年都是挂在轮子上或烧死居多。
「等等!!听我说…!」
但那家伙不知道一件事。
「抓紧点。锯子都歪了。」
「乱动就砍了你。」
立刻开始锯他的左臂。
「我的胳膊…我的胳膊…」
面不改色地从随从手里接过锯子。是把沉甸甸的板锯。
「长老!我来救您…」
「对。」
也没忘记带走他的左臂。
「嘎啊啊啊啊啊!!!」
将锯子谨慎地抵在那短短的上臂上。
应该不会用锯子切开吧,只是想吓唬我而已,善后也很麻烦的,怎么可能真动手…正这么想着。
「但在经历各种狗屁倒灶的事后我明白了,对听不懂人话的疯子来说沟通就是奢侈。」
「不要…!」
撕心裂肺的惨叫。
仍有矮人担心自家长老。圣骑士们拔剑警告那些家伙。
我已经见过太多血了。
先是咯吱声,很快变成噗滋声。接着。
赌徒的右臂、法师的右脚、勇者的脑袋、从犯的左脚,最后是矮人的左臂…
今天格外怀念在赌场当庄家时的朴素生活,也想看看妻儿的脸。真的就只是这样而已。
其间我要砍的左臂已被固定在赌桌上。
矮人呆望着我的脸上写着「何必做到这地步?」
「是,伯爵大人!」
现在谣言该传开了吧。短期内应该能不分种族国籍顺利获得合作。
「我先告辞了。长老大人。」
「想报仇的话尽管试试。那样会更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