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都西部检察厅。
这里是高等检察官格里高利·海德的办公地点。
他是位事业相当成功的检察官,这得益于他早早确定司法职业道路并在年轻时入行。
他作风谨慎,对任何犯罪都慎重起诉,因此在检察官中树敌不多。没有敌人也意味着存在感稀薄,但这并非缺点。他本就是追求安全感的检察官。
但最近这段时间,他却莫名其妙成了众人瞩目的焦点。
「亲卫军第六军团的采购腐败案呢?」
「在追加起诉2名证据确凿的军官的范围内结案应该比较妥当。虽然实际上连团长都牵涉其中……」
「那不是我们能碰的。司令部说过近期会以问责形式进行人事调整,就按他们说的办吧。」
「是。那个…检察官大人?」
正讨论案件的后辈检察官突然环顾四周,随后把脸凑近格里高利·海德。
「又来了。」
虽然很想无视,但遗憾的是这后辈是法务大臣的妻侄。对于出身寒微的格里高利而言,这是个无法公然怠慢的关系户,只能在适当范围内应付。
「令爱的婚礼什么时候办?据我所知订婚也挺久了,该定日子了吧?」
「…哈哈。这事我会处理,你就…」
「啊,当然您可能不情愿把独生女嫁给被近卫骑士团除名的平民。但往好处想,这不正说明他无依无靠吗?最终不就能完全纳入前辈的势力范围了?」
「……」
「最重要的是嫁妆不是有400亿吗,400亿。听说帝国银行和商人联合信用金库都吓坏了。这世上哪有平民会托管这么大笔钱。」
真是羡慕啊,后辈检察官用意味深长的眼神望着格里高利说道。
「哈哈。是吧…?」
格里高利只能苦笑。
就这样度过了片刻寂静的时光。
但嫌疑人摇着头否认了,说他要说的不是这种破事。
「…还没定结婚日期呢。」
「此话当真?」
「没关系,前几天我确实还是骑士。比起这个,能否向您请教些建议,听说您是律师?」
纯粹是嫉妒到快死的那种羡慕——毕竟对方可是有个身价400亿的准女婿。实在没法对那表情摆出严肃面孔。
首先将那个借名字给他的后辈检察官调到了其他地区。并非以追究责任的形式赶走,反而是派去了更好的工作地点。为了办成这件事,他动用了20年来积累的全部人脉。
虽然没有根据,但我愿意这样相信。
听着这些窃窃私语,格里高利·海德的五脏六腑都腐烂了。
虽然听说和安柏的父亲是同期,但这并不构成障碍。人类在金钱面前往往比想象中更脆弱。
正当格里高利·海德揪扯着头发时,又有人来烦他了。这次来的甚至不是检察官,而是接受调查的嫌疑人——虽然只是个轻罪犯。
「哈哈,是的。其实我是您那位岳父…」
「爸爸,这…这是真的吗?」
我承诺若他的建议有效,会加快房屋买卖合同的签订和付款流程。
律师先生这才灿烂地笑着,开始分享他多年来作为法律人士积累的知识,好让我能不受任何干扰地重获自由之身。明明清楚我在和谁推进离婚事宜,他却表现得毫不在意。
虽说以冤枉被赶走而言气氛意外平静,但被不合理处分逼退这点无可否认。
女儿和埃里克的关系早已彻底破裂,和解也遥不可及。老实说,订婚关系能维持到现在都算奇迹了。就算现在立刻宣布解除婚约也不奇怪。
虽然是个物欲强又没眼力见的女儿,但终究是格里高利自己疼到骨子里的漂亮闺女。
后辈仰望他的眼神和语气里没有半点嘲讽。
虽然不容易,但他说或许还有修复关系的微弱火种,可能有弥补因一时误判所犯错的机会。原本病恹恹的安柏脸色渐渐有了生气。
「好的,爸爸。」
当然,这完全是迫于女儿的坚持才不得已为之。
「啊,说起来检察官先生也住那个区吧?那个红屋顶的房子…。」
当然,无论是口头警告还是狗屁惩戒,调查准女婿这件事本身就够离奇了。
不可能。在街上闲逛时随时可能遇到安柏或她的家人。明明知道这点还来3区,证明抵触感比想象中少。
「……」
虽然被女骑士塞琳的诱惑所迷惑犯下了致命错误,但那毕竟还是年少时犯的错。长得这么漂亮,只要充分反省和赎罪的话,埃里克应该也会给最后一次机会吧。
「难道还对安柏念念不忘?…不,怎么可能。」
皇都3区。
安柏勉强挤笑容回答道。
要是讨厌看到安柏的样子,何必特意搬到同一个区来?
他甚至竭尽全力控制事态严重性。为避免埃里克陷入绝境,仅仅挖掘了些无关痛痒的过失进行口头警告——他建议的不过是让埃里克产生最低限度的警惕。
而酿成这个原因的,正是格里高利本人。
「当然我知道平民的订婚不像贵族,不过是过家家程度的事。但对方是个不上不下的贵族。我的立场也有点特殊。想尽快解决,有什么办法吗?」
「该死。又不能揭露真相。」
父女俩悲壮地交换眼神坚定了决心。但格里高利不知道的是,从一开始就不存在什么能挽回的爱情。
「……!」
不仅如此,他还竭尽全力试图撤回迟来的纪律处分建议。
重要的是埃里克——那个他以为早已缘尽的女婿,可能会搬到他居住的附近。
- 听说订婚了?可为什么半年多都不办婚礼?社交宴会也从不带出来。
格里高利·海德一下班就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女儿。
反正现在埃里克就是皇都的热门话题。
实际上,格里高利·海德这几天一直忙着掩盖自己的所作所为。
不分阶级性别年龄,所有人都在讨论埃里克一夜暴富的故事。而那位迎娶暴富主角的金发美女及其父亲高等检察官,同样成了焦点。
正好需要律师的时候碰上真是走运。既然准备用现金支付3亿韩元的房款,咨询点法律问题应该没关系吧。
「…呃,是说退婚对吧。」
「是,是的。当然。那栋房主是位律师,我和那位先生交情匪浅。说那房子的门框是我给立的也不为过。」
说实话行政部长根本没什么实权,他的工作就是给骑士们打杂罢了。但因为无法直接接触地位崇高的团长或副团长,只能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死缠烂打。
不过他犹豫的时间并不长。
格里高利呆呆地瘫坐在地上,凝视着虚空。
「埃里克卿。…啊,抱歉。我失礼了。」
「虽然我确实努力善后了。」
而且他决定购买的房子主人,是格里高利本人关系不错的学院同期生。
「这宅基地真不错。」
「检察官大人。您听说了吗?关于您女婿的事。」
「…这可怎么办。」
「啊,对不起。」
格里高利心疼地看着明显憔悴的安柏,突然伸手拂开黏在她脸上的发丝。
「闭嘴。」
但格里高利的所有努力都化为了泡影。区区检察官再怎么努力,也无法推翻近卫骑士团的决定。
「埃里克那个家伙…听说连辩护机会都放弃了。」
正因如此,几乎没人怀疑是他干的。连司法界人士都将对埃里克的处分理解为『年轻检察官的过度热情所致』。隐约察觉端倪的同僚们也保持着心照不宣的沉默。
「是。我明白。」
带宽敞花园的朝南住宅,围墙环绕保障隐私,还有地下室可以多功能使用。价格虽贵,但想到是给自己住的房子就完全值得。
「不是,我是说他最近要搬去3区了。据说托朋友连购房合同都签好了。」
听到我的请求后,他的眼神左右游移起来。
- 八成是不想给人看。平民和贵族交往时本来就会特别小心翼翼。
现在连罪犯崽子都敢来撒野了。格里高利·海德甚至产生了立刻砸碎办公室窗户逃走的冲动。
还有另一个让我满意的就是这栋房子的主人。
- 听说脸蛋还不错。真是走狗屎运了。
「可以给您些建议,不过……」
面相敦厚的律师,他说即将退休回乡养老。
「听说这次要买的房子急售三亿?哎呦。不过想想女婿家的财力,这点钱也不算什么吧?」
「……」
「从某种角度看你也算受害者。只要改掉傲慢的态度,就能重新赢得埃里克的爱。」
嫌疑人发出噗哧的笑声,但格里高利·海德根本没闲工夫搭理这个罪犯瘪三。
这里是皇都地区高级官僚、军官以及学院教授们主要居住的地方,其中尤其以下级贵族出身的官僚居多。反正人类就是有物以类聚的属性嘛。
我边参观即将购买的三区住宅,边不停发出赞叹。
「想咨询关于解除婚约的手续。」
「嗯。」
格里高利·海德猛击女儿未婚夫埃里克的后脑勺不过是十天前的事。
- 当初还以为他不过是主动离开勇者小队的废物,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而且最重要的是,那里也是格里高利本人住了十年的地方。当然在3区算是稍微寒酸的那一档。
就在几天前,他还去见了近卫骑士团的行政部长哀求道:「如果留下过度惩戒的先例,将会成为近卫骑士团的耻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