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安柏·海德而言,过去几天简直像场噩梦。不,比那更可怕。
「那时候就该直接找上门去的」
当得知父亲通过后辈向近卫骑士团提出的『口头警告』被曲解成离职处分时、
当发现女骑士塞琳煽动对埃里克的怀疑是刻意设计的战术时,就该在那个时间点立即行动。
但当时的安柏没有行动。
因为她判断埃里克已在近卫骑士团陷入孤立。
平时和她交好的朋友们也劝道:「现在是该和埃里克保持距离的时候」
她的朋友大多是法律界人士或官僚的女儿。安柏渴望与高阶贵族千金建立优雅的友谊,但这终究是遥不可及的事,只得勉强和身份相当的朋友们来往。
- 你的未婚夫完蛋了。知道近卫骑士团的退职处分意味着什么吗?不是单纯变成无业游民,而是要在社会上打上烙印。恐怕退职后真正的报复才会开始。
- 400亿?…哈啊,安柏。你该不会以为埃里克能保住那笔钱吧?抱歉,连一半的一半都难保住。说实话,就算全被抢走、被流放到边境伯领也不奇怪。
- 皇族和大公们的护卫骑士全是近卫骑士团出身。用那些人脉施压的话,你未婚夫扛得住吗?平民出身的…对吧?
或许是在精英官僚手下长大的缘故,他们对世态分析也显得颇有心得。
只有离开埃里克你才能安全,如果只看钱跑去投靠埃里克,连你和家人都要遭殃,现在解除婚约还能保住名声找别的男人——
当时,这些建议听起来确实很有道理。
虽然想到埃里克手里的400亿就心痛到窒息,但反正她那冷静的未婚夫看起来也不打算分她财产。
「是啊。没错。埃里克已经完了。」
虽然不至于像朋友们说的那样被夺走全部财产、被逼到绝境,但至少我觉得很难再大摇大摆地过日子了。
在帝国,尤其是在皇都,把近卫骑士团树为敌人就是这么危险的事。
但不知怎么回事。
时间流逝,埃里克却没有显现出被社会埋葬的迹象。相反,到处都能发现埃里克的处境比想象中要好的迹象。
光看长相就能认出是父女,两人气质实在太像了。
「诶?啊,好的。」
安柏本就疏远的埃里克正急速远去,她沉浸在绝望中感受着这一切。
为摆脱贪婪印象特地买了朴素的衣服,为激起埃里克的同情心决定连化妆水都不涂。
「那根本不是埃里克该道歉的事。明明是近卫骑士团先小家子气的。」
「如果海德高等检察官当初没有扩大事态,根本不会闹成这样。顶着『以追捕逃兵为由把村子夷为平地』的污名,骑士团除了驱逐我别无选择。」
明明不是多么亲密的关系,眼泪却止不住地流;那个总是对自己冷淡的埃里克的脸,此刻为何总在眼前晃动;四百亿现在大概正被用在什么地方呢——她想着这些。
「我不会要求您恢复我的名誉。只要支付适当的赔偿金,我就会干净利落地退出。」
「我们?你刚才说两位。」
而最重要的是决定绝不在埃里克面前提及财产。反正只要成功修复关系,堂堂正正结婚后自然能共享财富。
留下艾米莉亚并非没有道理。
「嗯。还有机会的,安柏。」
是的,就是你们,说着直勾勾地盯着海德父女。
多亏父亲而振作起来的安柏,立刻着手准备与埃里克重逢。
「对方自称是高等检察官。」
片刻后,我与海德父女相对而坐。
「很抱歉,但希望您能理解我无法信任两位的立场。毕竟有前科啊。」
「是佣人吗?不好意思能请你暂时回避一下吗?」
按我了解的安柏性格,这时候早该板起脸了,但她仍用凄楚的眼神盯着我,看来确实火烧眉毛。当然,不管她是泪眼汪汪还是怎样,我都不会犹豫。
虽然传闻说他脑子不好使,但这并不妨碍他站在权力巅峰。
刚搬家就有检察官登门。自然不可能是来调查我的,来人身份显而易见——安柏的父亲格里高利·海德,而且极大概率安柏也会同行。
「安柏小姐,抱歉。但考虑到高等检察官提交的惩戒建议已经终结了我的骑士生涯,今后我只能靠给孩子们分发面包过活了,您觉得我现在心情能好吗?」
埃里克终于搬到了3区。
「那个…确实是我的错。但埃里克,别过度解读。据我所知你和韦恩莱特团长一直保持着友好关系…。」
独自打理大房子毕竟太寒酸,所以雇了个叫艾米莉亚的女孩。是个还不到二十岁的女佣。
- 世上多的是为了悄悄解除婚约就主动支付分手费的蠢货。但那是下策。
退而求其次想见罪魁祸首塞琳,却也办不到。
行动当日很快到来。
虽然是件烦人的事,但也没有拒绝的理由。我正好也有话要对他们说。
「客人?我才刚搬来。」
近卫骑士团长居然在暗中关照埃里克。包庇一个被自己亲手驱逐的成员,这绝不是正常人能干出来的事。简直就像先用刀残忍地捅伤再丢瓶低级药水似的。
- 不是,要那样干嘛还赶他走。有病吗?
但抛开团长的行为不谈,他的发言权确实举足轻重。
他的建议是:想尽快分手反而该主动索要赔偿。不是漫天要价,而是极其现实的金额。
「真的吗,爸爸…?」
这时安柏站了出来。
我决定照搬这个建议。
真想立刻冲进近卫骑士团当面质问团长,但这根本不可能。弗莱斯·韦恩莱特可不是光靠长得好看的闲人说见就能见的大人物。
安柏的父亲像是无言以对般张了张嘴。
「埃里克。我们接下来要谈的内容似乎不适合在佣人面前提起吧…?」
「这栋房子的第一批客人竟是那对父女。」
「…埃里克?你在说什么。再怎么说他也是我父亲啊。」
「埃里克大人,有客人来访。」
- 据说他施压亲卫军司令官,要求在第18区增加巡逻。埃里克那家伙用科达纳币赚的钱在做救济事业,说不定和这个有关?
这是安柏几天前硬闯沙龙时偷听到的传闻。
- 那个…很难说不是。不过别明说。
「……」
「啊,好的。」
「既然这样当初何必…?」
「不用。你就站在原地。腿疼的话坐着也行。」
皇都。
倒也不是完全陌生的孩子,她是曾在近卫骑士团行政部打杂的旧识。我使唤人的本事也还没练熟,带陌生人来总觉得别扭。
这是遵循律师先生『要确保随时有证人』的建议。万一安柏诬告我性骚扰,事情就会变成烂泥潭般的混战。虽说我怎么可能当着父亲的面骚扰他女儿。
- 听说韦恩莱特团长给主要家族们发了署名信?说是如果有人想招募埃里克,他不会强烈反对。虽然因为过错把他赶出去了,但似乎没想置他于死地。
艾米莉亚急着要离开,我用手势拦住了她。
海德父女的脸瞬间变得苍白。我悄悄将事先计算好的赔偿金额推到他们面前。
「赔偿金…?」
仿佛整个世界都串通好了来折磨自己的处境。
「知道了。带他们去会客室。」
相反,我想起了律师最后的建议。
表面看只是感情要好的父女,但在我眼里不过是会从背后捅刀子的货色。
律师给的第二个建议:不要给对方辩解的机会。因为听着对方滔滔不绝的辩解,最终只会演变成互相指责。尤其面对法律界人士时,更不该延长对话时间。
那家伙搞砸一切后,居然打着拯救领地的旗号离开了
今天刚雇的女佣用生硬的嗓音呼唤我。连搬家行李都还没完全拆封。
基本算是讨喜的类型——年近五旬略微驼背的中年男人,以及紧握着他的手向我投来哀怜目光的金发碧眼美女。
安柏与父亲交换眼神后,以决绝的姿态走出家门。她暗自下定决心,无论埃里克说什么,今天都必须保持忏悔的态度。虽然没有根据,但总觉得事情会顺利解决。
作为仅有的三位大师级之一,甚至还是其中社会地位与声望最高的存在。不仅自身武力超群,作为权势显赫的伯爵家家主更是根基深厚。
总不能追到正被蜥蜴人军团蹂躏的兰卡特领地。安柏最后只能捶打着发闷的胸口干着急。
她觉得这样才能稍稍动摇埃里克的心。
「没错,但能做到这点是因为我向团长下跪哀求了。发誓离开骑士团后靠做义工维生,他才勉强用怜悯的眼光看我。说实话到现在膝盖还隐隐作痛。」
将她从沉浸已久的世界中唤醒的,是父亲眉飞色舞道出的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