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达纳交易所整个下午都如临战场。
-各位,先关闭交易所吧。必须等勇者作出解释,科达纳市场才能恢复正常。现在大家都失去理智了!
- 什么解释不解释的,这事件的元凶就是勇者。明明没死的四天王都伪造说被讨伐了吧?
- 不光是勇者的问题!昨天向教国抛售超过150个这事意味着什么啊!谁不知道二皇子是勇者的赞助人?
- 你们先停下抛售存量啊!!!
有人为暴跌原因激烈争吵,有人揪着无辜交易所员工的衣领纠缠不休,甚至还有贵族不顾体面蹦跳着越过柜台企图妨碍业务。
但人类的体力终究有限。
临近闭市的此刻,骚动已逐渐平息。
这并不意味着科达纳币投资者们全都超脱看淡暴跌行情,不过是短时间内宣泄过激情绪导致虚脱罢了。
法务大臣早已昏厥被仆人背走,近卫队副司令官瘫在接待室里嘟囔着方言。
当前价格1亿8千万。
仅数小时就缩水至不足半数。
更严重的问题是,这个行情价也未必可信。
这是因为尽管那些无论如何都想抛售的投资者们一点点压低价格并重新挂单,却始终没有买家出现而形成的价格。
虽然在2亿4千万成交了一笔交易(一枚交易量),但之后买盘再次消失无踪。
1亿8千万只是卖方的挂单价,实际低点在哪里根本无从猜测。
「…今天交易所确实不该开门。」
「现在说这种废话还有什么用。」
几乎没有成交的情况下怎么可能存在准确行情?现在科达纳币价值多少?就算有超级大利空消息,为什么买盘会蒸发到这种程度?全都被不确定性笼罩着。
最终科达纳交易所在沉闷气氛中休市了。
「这未免也太快了吧?」
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
哐!哐!
「没错!!」
咚…
「真相还没查明,我们再观望一下吧。…大家别走极端。明白吗?」
「那小子例外,不过最近他应该也会安分。昨天闭市前抛掉九枚科达纳币成了暴发户。我不在时无论谁敲门都别应,就当自己聋了在隐居。」
只要五六只饥饿的哥布林闹腾,摧毁一个村落就是眨眼间的事。在击退过程中至少会死伤一两个人,而财产受损的人肯定更多。
「在哭呢。」
「…二、二皇子,不对是勇者他,兽人王…!」
其实想象不出,因为无论怎么想象现实都会更残酷。
哐,哐,哐!
幸好她还算有点眼力见。万一这丫头和其他家仆聊天时乱说话,搞不好会惹麻烦。
「现在你就把我当成那个独自丰收的农夫。虽然没犯什么罪,但正好处在容易遭人白眼的处境。」
反正无论规模大小都必然会出现受害者,而且这种损害并非公平分摊。有些人能完好保住房屋和耕地,另一些人却可能倾家荡产。
「这事我听说了。勇者涉嫌虚假报告对吧。」
门边明明贴着告示却堂而皇之无视的魄力。那架势像是再不开门就要直接破门而入了。
不过也没必要特意降低艾米莉亚的警惕心。
「明明还没明确结论,可那些人全都疯了似地…」
虽然昨晚深夜就得知勇者虚报的嫌疑,但并未亲眼目睹其影响究竟有多大。
「宾果大人排除在外?」
「我的担心是否过度了」
早晨服用了有助于冥想训练的灵药后专注修炼,下午检查了预先准备的卷轴和武器。
小时候是以当事人的身份目睹,开始吃刀口饭后就以拯救领地为名义四处远征,经常亲眼见证。
虽然也有人努力说着积极的话,但即便如此也只有那些最近抛售掉部分科达纳币并确保现金的人才能做到。
中等身材配上棕色头发,虽算不上惊艳的美女,倒也自带几分可爱。
「皇宫或勇者小队不该表个态吗?都乱成这样了。」
能让学院正教授级别的人物突然精神崩溃的理由,此刻我能想到的只有一个。
「…教授。」
直到家属姗姗来迟搀扶他时,他的啜泣仍未停止。疑似他儿子的孩子那边隐约传来对不起、对不起的道歉声。
性格古怪的魔法师不在少数,但这位邻居却毫不排外,总是带着友善的笑容迎接我。他甚至用胳膊肘捅了捅我的侧腹,意味深长地说「我很快也会加入和你相同的行列」。
倒也不必整天闷在家里。我是不是吓唬过头了。
从童年到现在,我都是看着这种惨状活过来的家伙。
「别想太多。你是皇都本地人吗?」
那些全仓被套牢的人脸上带着难以形容的惨烈表情。
「所以说,啊呼,这个该怎么形容。交易所的市场负责职员总是…」
这是和女仆艾米莉亚并肩坐着吃完冰淇淋后下达的指示。
保持着敲门姿势僵住的中年男子。但直觉告诉我没必要粗暴应对。
那些死扛着的投资者们这才带着绝望的表情离开交易所。从持有数十枚科达纳币的大户到只有一枚的学院学生。所有人都耷拉着肩膀。
或许是这个特殊指示让她感到不安。艾米莉亚偷瞄着我的脸色。
「当然骂名主要由勇者和二皇子承担。但那些家伙可不是随便能招惹的对象,而我相对好欺负多了。」
可现在却…
「按常理这种事不太可能…啊,是。我明白您的意思了。」
「别敲了,这就出去。」
我本没义务听不熟的邻居诉苦。但也没用「干嘛跟我说这些?」来呛他——平白树敌实在没必要。
看到那副模样,就算不去交易所也能想象出正在上演怎样的混乱…
因为是熟面孔。同住这片区域的学院魔法学部正教授。
「韦伯教授?」
「是,我明白了。」
雇主几乎不会和佣人同桌吃饭,无论是贵族还是平民都一样。不知道他们是觉得同桌吃饭会惯坏佣人,还是单纯看不惯佣人和自己吃同样的食物。
「不是。我来自稍远的叫延加尼的领地,父亲是种地的。」
- 我带的孩子们聚会总提起科达纳币,哈哈。偶尔也会说到埃里克你的名字……其实我也没立场训那些孩子。
看来投资者们的动摇比想象中严重,这可不是能高喊只要自己没事就好的局面。教授先生独自叹息着抽泣离开,但下次来的可能就不是那种角色了。
「发生什么事了?」
这种差距往往又会引发新的灾难。
「必须加强防备了。」
可能因为在近卫骑士团行政部门打杂的缘故,她平时很擅长控制表情,此刻却明显流露出焦躁。
突然大喊一声还攥紧拳头示威,随即像泄了气般垂下脑袋。看来他自己也控制不住情绪。
抱着先看看对方尊容的想法勐地拉开门。
没过多久,一阵发疯似的砸门声勐然震响耳膜。
太多人的人生正在实时崩塌,要想活下去就得好好动脑子。
即使坐在家里吃着用魔法道具做的甜冰淇淋,也能感觉到皇都已经乱成一团。
想起搬家次日他就悄悄过来打招呼的样子。说什么我求学时就见过几次,试图套近乎。
但我一般都会和艾米莉亚一起吃饭。毕竟比起一个人闷头大吃,有个聊天的伴总是好的。
「艾米莉亚。近期别接待客人。」
如今皇都的氛围正是如此。
「…那、那个,如果您坚持的话我会照做,不过能问问原因吗?」
或许这个比喻有点奇怪,但那感觉就像被怪物袭击的村庄。
「我也是,还挺好吃的。」
胸中郁愤与窒闷翻涌却无处宣泄,简直要让人发疯。
说实话我今天根本没出过门。
「真走运。想象一下如果你们家乡遭了饥荒,唯独你家田地大丰收,每株麦穗都沉甸甸地挂满饱满麦粒。周围村民看着会是什么心情?明明没被抢走什么,却会觉得被剥夺了吧。」
最终他瘫坐在地上开始抽泣。我没有触碰他的身体,只是心情复杂地注视着他。
「我还是第一次吃冰淇淋呢,虽然冬天时吃过一次沙冰。」
失焦晃动的眼眸里噙着泪水,从后颈到耳垂全都涨得通红,可见情绪有多激动。明明刚才还疯狂捶门,真站到我面前时却连话都说不连贯,只能张合着嘴唇。
我决定重视心中涌现的不安。
艾米莉亚表情紧张地点了点头,甚至暗自决定近期除了买菜尽量不出门。
「大家都在抛售,却没人接盘是吗?」
我苦笑着握紧了剑。虽说不能用刀剑招呼无礼的客人,但总得防备万一。
他焦躁地比划着手势,语无伦次地喋喋不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