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都,科达纳币交易所。
这里曾是象征帝国财富的机构,如今却沦为所有既得利益者的出气筒。
自从兽人王存活的消息传出后,噩梦般的日子就开始了。
交易所员工每天都活在性命威胁中。
按理说员工能有什么错?他们不过是机械执行投资者的买卖指令。
虽然会根据供需调整实时行情,但价格下跌绝非他们的责任。
但科达纳市场从不讲道理。
- 狗崽子!刚才是不是你调低价格让我重新下单?晚卖一小时就多赚了八百万!
- 那、那个…子爵大人,请您冷静。
- 怎么?看市场快完蛋了就想多捞点手续费?
- 你改行情时偷笑对吧?觉得我们整天蹲在这里像乞丐?
- 哎呦,客人您这话…我哪敢笑啊。
- 现在还笑?好笑吗?我问你好不好笑。
亢奋的投资者们整天观察员工动向,一旦逮到把柄就会毫不留情地扑上来。
有人会说闹事顾客强行赶出去不就行了…
但那是不可能的事。
交易所员工大多是有帝国银行或商人联合会工作经历的人,既有准贵族也有平民。
而对他们施暴的投资者多半是特权阶层。
即便他们因科达纳币套牢而惶惶不可终日,但并未丧失全部权势。
偶尔还有人利用这种权势威胁员工。
而且这种信任,实际上正在吸引买盘。多亏于此,员工们也难得从挨骂的处境中解脱出来,能够发挥本职作用。
与其说真相信,不如说是渴望相信点什么的人实在太多了。
「……」
「…哈哈。」
仅仅因为出现了情况会逐渐好转的预期,所有投资主体都怀抱着希望。
与那些守着躺满数百具尸体的交易板、深陷绝望的日子相比,现在简直和天堂没两样。
「知道啦。不过救济食堂…?明明是培训班嘛。」
「你买入的单价是多少来着?」
我干巴巴地通知完就转身走了。
虽然这只是远离皇都的小领地男爵最初散布的无根据谣言,但部分投资者仍点头附和「说不定真是这样…」。
该不会是为科达纳币来找我算账的家伙吧?
- 你弟弟在近卫队吧?我是第四联队副联队长。
「知道了。回领地吧。咱们在皇都没有房产,总耗着付高昂酒店费用也不是办法。」
「话说现在改成100万单位调整了?明智之举啊。其实光是1000万里拉就不是小数目,每次涨跌都让人心跳加速。当然一年前通常还是以10万单位波动的。」
这得益于今天傍晚开始流传要启动二皇子真相调查的传闻,交易量总算稍有回升。
我时隔许久逛了逛恢复生机的皇都商业区,处理了些事务。
走着走着悄悄回头,那女人静静站着似乎在琢磨什么。但没过多久就快步走向交易所方向。
留下的人强压着紧张情绪,在交易所、各自职场和家中等待真相调查。空气中交织着不安与期待。
部分止损离场的投资者带着苦涩表情离开了交易所。
一位是原近卫骑士团行政官宾果,另一位是负责我家洗衣做饭的女仆艾米莉亚。
或许是因曾居住着皇都最赚钱的律师,这宅子在第三区也算得上顶尖规模。虽不能与皇族或高阶宫廷贵族居住的第一区宅邸相比,但让一名佣人负责全部工作确实勉强。
「这、这倒是。」
「啧。我是不是卖太早了。要不要再进场…。」
「那女人总有办法活下去的。」
这种破公司确实应该立刻辞职,但连这也并不容易。在如今这种氛围下,哪有机构会接收交易所出身的人呢。
「最近就叫救济食堂吧。我打算借口说被弟子当众殴打导致自尊心严重受创。」
「哎哟。疯了吗?赶紧抽身吧,亲爱的。」
「1亿7千万,一枚。」
员工和投资者互相开着轻松玩笑的场景。
买了灵药,给18区贫民订了配面包吃的奶酪,还多雇了个帮工。向偶遇的旧同事塞琳挥了挥手,她在边境伯领受苦太多,消瘦了不少。
我难得在皇都街头阔步而行,左右跟着亲信。
「没,我好着呢。难得接受团长指导,感觉状态都回来了。纯粹是想气团长罢了。再说孩子们总得养胖点才有力气学习。」
「说吧。什么事?」
「哇哦!听着靠谱!」
「难道是真的?」
不过今天交易所难得洋溢着温馨的气氛。
「去吧。」
长期遭受这种威胁的交易所员工,心理状况不可能健康。
看情形不像是来找茬的。
「……」
有些投资者急不可耐地预判结果,甚至开启了幸福脑补模式。
「好的。已以1亿8900万成交。」
「意思是能自称韦尔斯利男爵家臣咯?」
- 非常抱歉,我们严格按订单顺序…
「走吧。科达纳币连看都别再看了。」
「这消息哪来的?真的假的?」
实际上我大致清楚二皇子即将公布的『真相』究竟是什么。
但这事不能随便告诉别人。好不容易筑起的防御墙,总不能自己亲手破坏。
是因为腿比宾果长吧。倒没慌慌张张地跑。
「天气真不错啊。」
「风月场的人啊。」
宾果用呆滞的眼神盯了我一会,缓缓点头。
散布来源不明假消息的贵族嘿嘿笑着挠后脑勺。
光是科达纳币仍在交易这件事本身,
「该知道的人早就知道啦~虽然暴跌最大责任在勇者,但二皇子的场外交易也是重大利空嘛。」
「打扰了。您是埃里克骑士大人…没错吧?恕我冒昧,只想请教一件事。」
虽说获得爵位的我应当无人敢公然敌对,但也不好说。若是输光家产的赌徒,怕是连男爵的身份都镇不住。
很快传来消息,将针对二皇子展开真相调查。这是住在隔壁的韦伯教授带着微妙亢奋的表情前来告知的消息。
「别抠字眼。这说明科达纳币市场够多灾多难呗。噗呼呼。」
「…那个,客人?科达纳币发行还不到一年呢。」
「宾果。18区的食堂暂时由你负责运营。遇到危险情况可以报我的名号。」
这家伙既然能在高点成功套现,说不定知道些什么。毕竟出身近卫骑士团又和勇者有交集,这么想也合理。
「我下一单。这种时候至少得拉低均价吧。」
我家宅子还算宽敞。
因她说要请教的事很特别,我决定听听看。
倒不是出于怜悯。只是觉得既然不涉及自身利益,没必要做得太绝。
- 明天开市就优先处理我的仓位。现在必须得逃了。
由于曾在科达纳市场呼风唤雨的阿克奈特公爵家族,以及掌管皇都教区的枢机主教的强烈要求,面对面调查地点被定在皇宫内的礼拜堂,据说皇帝与大臣们、皇族都将列席观摩。
「领地都没有当什么家臣…总之先把救济食堂运转起来。这爵位好歹是赈灾功劳换来的,总不能撂挑子。」
「这我知道,但总觉得…」
仅仅因为交易会客厅里正进行着积极的对话,
最近那些忍痛抛售的人看到这番景象,也不禁发出叹息。
实质上的公开处刑。
「你进场算早了。现在看准时机处理掉吧。虽然不知道真相调查结束后会不会涨,但到那时估计轮不到你出手了。几百号人会涌过来,你觉得能在那个队伍里撑住吗?」
「…其实我是科达纳币投资者。刚才在交易所门口偷听到贵族们谈话,说那个真相调查结束后科达纳币会大涨呢。…好奇埃里克骑士大人是否也有同样想法。」
- 那、那个客人,您找到我家来是…不,您怎么知道我住处的。
倒不是大家都疯了或看破红尘,而是因为经历过太深的挫折,所以对微小反弹都会产生近乎夸张的安心感。
完全可以认为这意味着政治判决已经下达。
倒不是出于贵族必须带随从的强迫症,纯粹是需要人手罢了。
「暴跌的时候你连交易所都进不去吧?也没能力在场外交易。所以直接处理掉。扣除手续费也能剩不少。」
没错。原本确实是培训班。但暂时不是了。
「我已经抽身退出了。」
「听说没?据说二皇子会为政治责任重新收购物资拉抬价格呢?」
可完全无视也不妥。我稍作思考后,决定用迂回方式给她指条生路。
正吩咐到一半,突然有人挡在我面前。
然后在傍晚,确切地说是刚休市时。
「艾米莉亚。你朋友中有擅长烹饪的…」
即便现在价格比高点低了超过一半,他们脸上仍浮现出略微放松的神情。
- 你在柜台工作吧?还是个资深柜员。
是个女人。约莫三十后半。姿色尚佳保养得宜,但妆容掩不住沧桑感。从那略显轻浮的衣着举止推断,恐怕…
我接着给艾米莉亚布置任务。除了她还要再雇些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