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都3区,高等检察官格里高利·海德的宅邸。
在第三区属于相对普通档次的这栋房子里,安柏正埋头学习。
她白天主要待在沙龙里。偶尔也会和朋友去露天餐厅吃饭。虽然零花钱不算宽裕,但托父亲的福这点开销还是负担得起的。
但最近她却强忍着去沙龙的欲望把自己关在家里。
倒不是因为价格负担不起。沙龙只是存在阶级门槛而已,价格其实很亲民。就算要支付分手费,喝杯茶的开销也不算什么。
即便如此还是足不出户的理由只有一个。
因为最近有人认出安柏并接近了她。
以前也常有人主动接近她,毕竟从外表看是个独自优雅坐着享受阅读的知性美女。
但最近她遭遇的可不是什么青涩的搭讪。
- 安柏·海德,对吗?您是海德男爵的侄女吧?
- 啊?嗯…是没错。
- 啊,您别误会,我不是可疑分子。是在德尔罗斯伯爵领经商的商人,海德男爵家也隶属这个领地。家父是伯爵家的家臣。这关系总不算八竿子打不着吧?
- 那个、抱歉我不常去伯父的领地…能不能问问您有什么事?
- 听说令尊是高等检察官。请介绍一下。
- ……
- 务必拜托了,安柏小姐。
这个请求父亲架桥的暴发户商会首领是平时在沙龙绝对遇不到的类型。负责伯爵领流通的商会首领根本没必要为喝杯茶专程来皇都。
换言之,这个商会首领从一开始就是冲着安柏来的,意图通过她接触其父。
- 抱歉,想见家父的话直接去检察厅。
- 不,他拒绝会面。
- 如您所知我们家和本家往来并不频繁。
在旅馆老板露出尴尬表情的同时,勇者权熙珍咂着舌头平复苦涩的心情。
「剑看起来也不错…是知名冒险者吗?算了,反正多了个谈资。」
据说这对当了二十多年检察官的格里高利·海德来说也是头一遭。所以百忙之中还是被强制休假了。
帝国的惩罚确实严酷。
这种混乱局面居然提前下班。
「希望……或许吧。」
距皇都三日路程的北方小镇。勇者权熙珍正摆弄着寒酸的料理,双腿不住地哆嗦。
「您是说近卫骑士团,现在还是吗?」
「而且送奶酪的村子什么的,你个普通男人干嘛那么关心?真奇怪。」
倒不是打算单枪匹马闯魔境和魔王干架,而是为了找回藏在边境的队友们。毕竟发行科达纳币时费了那么大劲组建的后宫,可不能长期丢着不管。
- 听说勇者还没找到?
左耳进右耳出地听着他说话时,突然有个刺耳的声音钻进了耳朵。
格里高利·海德神情复杂地讲述了自己刚经历的事。
- 说是把纳扎克地区翻了个底朝天,但怎么可能呆那儿。早跑没影了。
「别磨蹭了快点行动吧」
离开旅馆的勇者朝着『魔境』所在的北方前进。
「结果他突然从窗户跳下去了。」
- 但毕竟是兄弟该互相帮衬才是。
「哦对!现在已经退团了。话说那小子也真够薄情的。虽说父母早亡兄弟姐妹四散生死不明,但对故乡一点留念都没。」
当然金币在背包里要多少有多少,所以倒也不觉得特别可惜。有钱却不能随心所欲地花才是问题。
「这算什么事啊,啧。」
他说今天调查了一名学院职员,是挪用院长给的购买实习用药剂经费的职员。
「给,钱。」
格里高利·海德说着灌下热茶,可能是受了惊吓,端着杯子的手正微微发抖。
权熙珍明白,要想回归正轨就必须再干出点业绩,让科达纳币行情回升。
店主想着等儿子下次回来时有了炫耀的资本,满意地点点头。他儿子是在离村子半天路程的黑铁骑士团第三分队驻地专门负责通讯水晶操作的魔法师。
- 非得把那狗杂种的脑袋开瓢不可。
「嗯嗯。」
幸好院长表示只要将资金归还原位就愿意提交请愿书,所以海德正在慢慢安抚他….
「就业…应该很快就能搞定吧。」
幸好最近《初级官场学》也能勉强看进去了。反正只是基层行政官所需的知识,并不太难。
因为使用着附有认知阻碍魔法的魔导具,倒不必担心暴露身份。只是旅馆老板这大叔实在太话痨,有点烦人。
「爸爸?这个点怎么回来了。」
而且老实说,最近出入沙龙的贵族们谈论的内容太过骇人,根本不想去。
只是觉得少一根手指的家伙居然扔下这么大笔钱离开,实在很稀奇。
「封地?那是直辖区啊。八成是赐姓时随便凑的。这都不懂?」
「听说他钱多到流油,这种时候要是能关照下老家该多好。人情世故不就这么回事嘛,真是。」
要么在恶劣环境下强制劳动,要么干脆编成刑罚部队派往靠近魔境的边境荒地。
- 我和海德男爵本是故交。但他拖欠货款已达四月。我好言催讨,他却百般推诿实在令人遗憾。
「是害怕惩罚吗。」
帝国可不是会把罪犯关在监狱里白白喂饭的国家,因为永远都缺劳动力。
- 哪止这么简单。说真的比起权熙珍,她那些队友更该死。不该把她家人都抓来收拾吗?
「埃里克那混蛋的老家原来在这附近啊。」
但科达纳币暴涨时肯定有人套现离场,可幸存者人数又少得不对劲。虽说人心惶惶有人躲着也正常…
「检察长大人说今天让我早点回来休息。」
虽然各方面都令人窒息,但勇者已经燃起重振旗鼓的渴望。实际上连计划都制定好了。
安柏似乎听懂了话中含义,轻轻点了点头。
「…好的。谢谢。」
「那么多钱到底流去哪儿了?」
突然就觉得食欲全无了。
最终安柏判断还是在家学习算了。
格里高利沉默良久后沉重地开口。
『孩子们等着我啊。』勇者加快了脚步。
安柏知道父亲最近很忙。因为科达纳币暴跌后,皇都各地接连发生大小事件。
就算在家闷得发慌,也比被陌生人拽着手臂的体验强多了。
安柏毕竟不傻,倒没怀疑有人趁暴跌卷走了等值金额——毕竟暴跌本身是买方撤资导致的。
「短期内还是…别去沙龙比较好吧。」
父亲回到家时,她正边想着这些边翻书。他表情异常严肃。
「……」
「我们能有现在这样就算走运了。」
想到自己因为些小失误和霉运疲于奔命时,埃里克那家伙却在皇都过着风光日子,心里就堵得慌。
「不过这只是暂时的。」
四周全是谩骂声。虽然想无视,但安柏长期偷听贵族们的对话,听力过于敏锐。
「亲爱的,还有安柏。」
不过此刻她心里也掠过一丝异样。
「啊,客人?其实我年轻时有个经常去送奶酪的村子。没专门的名字,因为村中央有棵年头很久的黑榆树,大家就叫它榆树村。不过那里出了个特别有出息的家伙。」
「……」
「……」
明明出于善意给了两枚面值10万里拉的金币,旅馆老板别说感谢了,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离开纳扎克后至今都露宿街头,但今天难得想在有屋顶的地方过夜才来了旅馆。
权熙珍猛地直起身子。
「啊,就是觉得有趣…。」
倒不是因为客人的无礼而感到不快,做买卖的时候更粗鲁的客人也见得多了。
钱多到流油的前近卫骑士团成员。能想到的只有一个人。
「那家伙加入近卫骑士团的时候整个镇子都轰动了。现在居然还成了贵族,贵族诶。但奇怪的是他一次都没回过老家?」
安柏不自觉地发出叹息,感觉没必要听更详细的说明了。
虽然最终在员工们的帮助下脱身了,但对安柏来说,光是回想起来就让人毛骨悚然。如果安柏当时被气势压倒答应了对话,对方究竟会提出什么要求呢。
「惩罚,倒不全是那个原因。科达纳币暴跌让希望破灭,再加上要受罚,活不下去也很正常。」
「啊。」
「…从他口袋里掉出了科达纳币。就一枚。」
「为什么?」
权熙珍直到最近还躲在二皇子提供的名为纳扎克的城里,但一收到开始调查真相的消息就急忙往北逃窜。多亏了之前用假名交易时结识的人脉帮忙。
这个死缠烂打甚至粗暴拽人手臂的蛮横之徒彻底把她惹火了。
「其实今天遭遇了大事。」
说是检察厅其实也就三层楼。虽然没死成,但据说头部重伤陷入了昏迷。
「要是觉得还有翻盘的希望,他肯定会把科达纳币藏得严严实实,在劳改场咬紧牙关硬撑下去。至少父亲我是这样想的。」
后来向父亲提起这件事时,他苦笑着说了句「我调解成功了」就避而不谈,但并未隐瞒自己的兄长海德男爵贸然介入科达纳币市场,给周边造成巨大麻烦的事实。
- ……
勇者心不在焉地听着旅馆老板的唠叨。
既没有盲目想着「因为我是勇者所以不敢动我吧」,也没打算一辈子躲藏。如果这里是韩国直接逃到国外就行,但在这个世界办不到。
…勇者离开后的旅馆,店主迟迟疑疑地捡起了金币。
「……?」
「话说他姓韦尔斯利,不知道是哪个领地的封号。客人您知道具体是哪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