矮墩墩的个子配上憨厚脸庞,宾果正穿梭在皇都。
他原本是近卫骑士团的基层行政官。与近卫骑士团的超然地位相反,基层行政官的待遇却并不理想。
然而过去几个月间,他的人生已然天翻地覆。
首先搬进了第三区。
带精致庭院和露台的平层住宅。在第三区虽算中等规格,但与他原本蜂巢般的住处已有云泥之别。
昨天还购置了好几双弥补身高的增高鞋。其中有能增高8厘米却丝毫不影响步态的神奇款式。
虽说坐拥30亿科达纳币何必在意身高,但这确实是宾果的心结。
「能纠结这种问题本身也算是幸福的烦恼吧。」
宾果从未想象过自己能过上挥金如土的日子。
尤其当暴跌行情接踵而至时,他甚至感受到生命威胁。平民终究是平民,再多钱财也抵不过权贵——更何况吞掉他科达纳币的还是皇族旁支。
那时宾果为求自保,可谓绞尽了脑汁。
不仅总是把帽子压得低低的,甚至还曾粘着胡子出门。有段时间因为担心在家会遭强盗,干脆住在旅馆里。和剑术不错的埃里克不同,他真是毫无防备能力。
但现在的宾果正甩着略显稀疏的头发,昂首阔步走在黄道上。字面意义上的威风凛凛,无所畏惧。
今天偶然遇到了过去欺负过宾果的旧行政官同事,但他毫无芥蒂地主动打了招呼。
「德里克,是去买军马用的干草?记得这是你负责的对吧?」
「去买…干草?」
面对宾果灿烂的问候,旧同事露出了尴尬的表情。像是听到了不该听的话。
「怎么了?好久不见高兴才这样的。」
「…喂!我可是你的前辈啊!」
「现在不是了。我都退休多久了。」
「但毕竟是勇者还能怎么办——是这种想法吗。就算都变成废人了?」
后来又试探了几个人,但其中只有一个反应是「对!听说勇者就是个狗杂种!我才不掺和。」
科达纳币稍微涨价就压榨自己的同事,能用这种方式报复反而带来奇妙的快感。被迫不合理加班 被文件扇耳光的记忆也渐渐模煳了。
那就是拷问勇者。
宾果也不是傻子,没过多久就意识到问题所在。
虽然比直辖区外生活的平民知道得多得多,但地位上也没到能接触高级情报。
「……」
「埃里克,其实不用做到这种程度…」
「向我承诺只说真话。」
我也只是去买孩子们的口粮的路上罢了,这么说着露出温和笑容的宾果。
他这样做并非没有缘由,他好歹出身于准贵族家庭。准确说是到父亲那代还维持着准贵族身份,到了德里克这代才沦为平民的案例。毕竟没有爵位却要世袭准贵族身份是有极限的。
宾果虽是平民,但从科达纳币早期就频繁出入交易所,掌握着堪比贵族的情报网。由于在骑士团任职,能轻易接触审讯记录,也了解各封地的情况。
「勇者,我有话要问。」
「今晚在这儿休息吧。」
以及对勇者认知的差异。
「…不,在已经崩盘的市场还能捞到什么。」
但若那男爵是韦尔斯利男爵,情况就不同了。最近他频繁出入皇宫,如今更担任着边境巡察使。
「那位钱多的主儿…不对,尊贵的大人…」
然而即便行程如此紧张,还有件事必须处理。为此我们难得地住进了小村庄的旅馆。
似乎除了宾果外还有多人接到类似指示。至少意图阻止追加投资。
「噢,宾果。养那群乞丐很辛苦吧。」
「……」
很快宾果就联系了交易往来中认识的商人们。
「可不光是钱。看来你还不知道,前阵子我谋了新差事。」
「不是已经冲到3亿8千还是9千然后跌到现在这样了吗?再怎么折腾也很难从这里再跌下去了吧。」
「嗯?玩又怎样?」
「…嗯,辛苦了,宾果。」
「……」
此刻这里已成为不容丝毫谎言的真相之室。
反观最近闯入市场的商人们,说白了跟睁眼瞎没啥两样。
我在那位勇者面前静静放下一把刀。正是斩断勇者手腕的那把刀,是从骑士团前辈那里借来的。
听到宾果这话,德里克像是难以置信般漏出苦笑。
「要是科达纳币跌太狠皇宫会出手吧?听说贵族那边每个都从二皇子资产里随便拿几亿呢。」
「辛苦的是你吧。应付骑士们刁钻的性子也不是寻常差事。」
「修好还能用嘛。……还有宾果,再怎么也不能对勇者大人说话这么随便啊。在我面前就算了。」
现在我们一行人和俘虏正在返回皇都。虽不像突击抓捕勇者时那般疯狂疾驰,但速度依然快得离谱。
誓约很快完成,勇者缩着身子偷瞄我的脸色。
「…呃呃。」
勇者的脸瞬间僵住了。
连这种话都有人说。
宾果虽未跻身特权阶层,但至少不是出来采购干草的行政官能轻视的对象了。
虽最终沦为平民,精神上却仍是贵族。宾果担任行政官时期也识趣地对他礼遇有加。
然后掏出了誓约卷轴。
听到宾果这话,德里克瞬间僵住。
这种根深蒂固的观念不会轻易消失。
当然凌辱旧同事是件有失体面的事,但幸运的是宾果处在无需顾及体面的位置。
这是昨晚宫廷部一名官员深夜来访下达的任务。并非因为宾果地位高到能接受宫廷部指示,而是由于和韦尔斯利的关系。
「不是正相反吗?只要好好劝说勇者大人让他继续对抗魔王军就行啦。」
「乞丐?我家主人年轻时也沿街乞讨过呢。…话说大叔,您该不会也玩科达纳币吧?不是吧?」
男爵家——而且还是无领地的男爵家臣——说实话算不上什么。家臣不过是听着好听,连贵族门槛都够不着。
宾果肩负着一项重要任务。
「偶尔也需要这种滋味呢。」
「你不过有几个臭钱。老子好歹是近卫骑士团资深行政官。」
只要为顺利审讯做些准备就行。先要了个房间,让勇者坐在没有扶手的椅子上。
信息的差距。
宾果觉得这事不一般,呆呆地点了点头。
「我现在是韦尔斯利男爵家的家臣。准确说是财务官。」
- 听说宾果你因运营救济设施常与商人接触。请自然地接近科达纳币投资者们,引导他们退出投资——若强行阻拦,皇宫会遭人怨恨。
「难说,权熙珍已经废了吧。听说变成废人了。甚至还有传言说他和骑士单挑输了。」
宾果闭上了嘴。他意识到抓住勇者、痛快教训他一顿并不能立刻解决问题。
「这说明他深受皇宫信任吧。」
旧同事随即挂着苦涩的表情消失了,宾果也没再继续刁难他。
我没打算让他安稳坐着慢慢哄问,但继续殴打已经破布般的勇者也没必要,
「……?」
说到底还是亏了的意思。
这个,有点不对劲。
最重要的是对勇者的感情也和贵族们差异巨大,毕竟集市最热闹时平民连靠近都做不到。
「呃,不过您听说了吗?有传言说勇者被抓了。那科达纳币也完蛋了吧。」
说不定这种时候还在盘算怎么保住手里的东西。
虽然被揍得半死还断了手腕显得很萎靡,但眼珠还在转悠。说明他大概猜得到我要问什么。
「哎呀,现在也能安全地赚个几十万里拉呢。反正本金也不会亏太多,值得一试吧?我才亏了60万里拉而已呀。」
就连『为什么偏要跳进已经完蛋的市场』这种指责似乎也起不了作用。本来就没抱太大野心,只是抱着赚点零花钱的想法进来的而已。
宾果呆呆地望着商人的脸,再次开口。
「照做。」
「明白,监察官。」
「现在也在执行任务中。18区的救济设施,知道吧?每天要收容喂养数百人的地方,那里正式获得了皇宫的预算支援。韦尔斯利男爵自掏腰包养孩子也有极限啊。」
「不是,但大叔啊。万一科达纳币突然暴跌,几千万里拉可能瞬间就蒸发哦?」
这玩意儿贵得要命,好在魔法师尤妮带着一个。我抢过来强迫勇者立下誓约,过程中得到了韦伯教授的协助。
这是为了在勇者归来后,尽可能减轻科达纳币市场即将面临的风暴,而要求提前敲响警钟的指示。
甚至。
「别担心。我没那么贪。涨到三千万左右就抛掉。」
虽然没有明确证据,但大家都隐约猜到勇者是科达纳币市场的最大受益者。单纯为了看世界燃烧而做这种事不太可能,肯定裹走了巨款。
果然有好几位科达纳币投资者。
科达纳币早已污染了皇都,曾自诩深谙此道的宾果此刻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但如今情况不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