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能修好吗?」
被囚禁在皇宫的精灵西尔维娜抚摸着折断的弓身喃喃道。
用世界树枝条制成的弓。
如今不过是根断棍才没被夺走。若连这个都被抢走,西尔维娜肯定会疯掉。
能将弓弦蓄力完整传导至箭矢的神奇武器,正适合身体素质在精灵中也属顶尖的西尔维娜。当然那是在折断之前。
即便现在西尔维娜仍对这把弓念念不忘。
不仅是对卓越武器的留恋,更是无法忘却它完好时带来的那份幸福感。
与勇者的旅程,是她漫长人生中唯一快乐的记忆,毕竟那会儿能随时大口吞咽散发着腥味的烤肉。
当然,勇者最后展现的模样也令她大失所望。
尤其是临死前嗑药胡诌的遗言,至今仍像尖刀般噗嗤噗嗤扎着她的心。
「即便如此,也没必要用那么残忍的方式杀掉……」
西尔维娜紧闭双眼陷入沉思。
再度睁眼时,一碗番茄炖汤摆在她面前。
不知为何,入狱后配餐全是素菜,实在倒胃口。但为了活命只能硬咽。哪怕放点牛杂煮煮也好啊……
嗯?
今天的汤里竟离奇混着肉块。
还是质量上乘的牛腿肉,勺子刚碰到就酥烂融化,鲜香勾得口水自动分泌。
西尔维娜稍作迟疑,很快便呼哧呼哧地挥舞起勺子。
风卷残云间碗底已朝天。
即使失去了恋人,不吃饭肚子也会饿,而且这一刻真切体会到炖煮的牛腿肉是如此柔软。
「那样反倒更合我意。」
听闻此言,某位年轻的副部长本想反驳「怎么可能」,最终却沉默不语。
这是过滤领主们上报内容后,经实地调查得出的结论。
老实说西尔维娜对权熙珍也没那么怀念,坦白说更接近爱恨交织的存在。
既能追究奈兹伯爵家的责任,又能给米莉亚提供动机的方法。
「但你也没接受大树林的命令吧?反正精灵族也都把你当弃子看待。」
直到这时西尔维娜才明白。
「除非领地突然发现矿脉,或出现老煳涂的龙自愿被拔光犄角牙齿后赖着不走,否则无法避免悲剧。」
「…不仅如此。有些领主连佣人工资都发不出,抛弃领地整日在交易所周边游荡。」
「等奈兹伯爵被剥夺爵位后,我打算向宫廷申请把你们派去当属地管理员。只要我开口就绝不会被驳回。」
当然并不能保证奈兹伯爵会再次被授予爵位。但是——
「为什么选那里…?」
瞬间能看到她瞳孔失去了焦点。
对勇者小队成员的处置决定后。
「反正领地迟早要被夺走,不如让交通疏导更顺畅些。」
我盯着她的发旋看了会儿,给出条生路。
就算权熙珍怀着全世界的憎恨死去,奈兹伯爵家也不会因此转变成好感。
「你将被部署到边境伯领要塞中的一处,负责侦察任务。需要频繁出入边境,掌握那些地方密集栖息的兽人栖息地和移动情况。那时一样不会有专人监督,逃跑也没关系。」
粉发女骑士失魂落魄地瘫坐着。
他们凭经验知道:要是连饭都不给,士兵们就会直接躺平等死。
「…如果我中途逃走呢?」
我直截了当地通知了米莉亚。
埃里克漫不经心地回答,似乎反而希望她逃跑。有那么一瞬间,他嘴角似乎浮现出若有若无的微笑。
其中粉发者格外多,据说帝都市民们都新奇地围观了这一景象。
西尔维娜紧紧咬着嘴唇,缓缓策马前行。
说实话我和米莉亚没有私交。虽说是后辈,但既没一起执行过领地救援任务,也没怎么相处过。
「这取决于你的表现。你也知道帝国对有能之人向来慷慨。」
「…好的。」
但是,即便如此也不能听从这人类的命令…
看来埃里克是想再次羞辱已经死去的权熙珍。毕竟如果作为权熙珍最亲密同伴的西尔维娜突然逃亡,已故权熙珍的名誉也会连带受损。
「……」
并非故意违抗,而是因削减私兵和家臣导致即便皇宫下令要求协助调查也无法执行。若能配合抓捕哪怕一只潜伏活动的魅魔都能算大进展。
我立刻前往关押米莉亚的地方。
在没有继承人的城市派遣管理员,几年后获得爵位并坐上领主之位的事情已有过几次先例。毕竟治理远离皇都的地区对皇帝来说也是件烦人又麻烦的差事。
「西尔维娜。你对勇者的虚假报告及其隐瞒行为负有积极协助的责任。作为惩罚,将你派往兰卡斯特边境伯爵领。在那片兽人参战后遭受致命打击的地区服役。」
精灵们当然会那样。西尔维娜比谁都清楚这个事实——她自己就是百年来没有交谈对象,只会固执地咀嚼肉干的家伙。
虽说是近卫骑士团出身,但坦白说她的实力在团里是垫底的。入团时勉强达到专家中级水平,但长期缺乏实战经验,现在连评估都毫无意义。
这种孩子想在边境伯领生存下去,需要强烈的动机。
用餐后饱腹感伴随着些许自责袭来,但那段时间也并不长久。
「到底哪来的脸面…!」
仿佛在说定要在边境伯领磨练实力破茧成蝶。我只是嘴角微扬朝她笑了笑。
「让我逃跑?」
最后连魔法师尤妮也想送走…
因为如今在皇都已没有不可能之事。
但西尔维娜可是在大树森林时代就默默狩猎百年以上,仅靠捕猎快感和肉食生存下来的精灵。把边境伯领的城堡当作据点进出边境,对她而言反而是刺激的人生吧。
「直接过去吧,米莉亚。」
米莉亚带着将信将疑的表情盯着自己的手,随即露出坚定的神色点了点头。
我和宾果一起摊开帝国地图查看,很快得出了结论。
这算,什么?
米莉亚脸上早已写满对家族复兴的渴望。
女骑士米莉亚。
但还有个需要更复杂算计的队员。
「啊…?」
她的堂叔奈兹子爵及其家人也一同离开了。至少米莉亚还算是形式上『派遣』,而子爵则完全是发配刑罚部队。
「……?」
夺走自己幸福的家伙。没错,埃里克·韦尔斯利就是这种人。
「魔法师尤妮在宫廷法师团调教下,等咏唱速度稍有提升后再另行派遣更为妥当。」
很快几名亲卫兵过来将她带出了皇都。正如埃里克承诺的那样,既没有监视也没有随从。只是给了她一匹马。
问题在于这些领地因经济萧条,导致近期调查妓女集体失踪(或逃跑)事件时出现了阻碍。
全因不速之客的到访。
为了给她提供动机,我想到了她的家族。
所以我亲自出马了。因为西尔维娜是队伍中唯一真心爱着权熙珍的人,想必会怀疑我施舍的善意。她若逃跑,权熙珍的名誉(虽然压根不存在)就会蒙羞——她定会这么想。
来者正是埃里克·韦尔斯利。
听到这话米莉亚猛然睁大眼睛。看来她听懂了我的弦外之音。
虽然理解她的心情,但还是得体地拒绝了。考虑到米莉亚现在的状态,很可能会无意间把她送到权熙珍身边。
「奈兹伯爵家很快就要解体了。」
至于那些因各自理由追随权熙珍却破产落魄的年轻人今后如何生存,就完全取决于当事人自己了。
西尔维娜攥紧了拳头。
「…是!我一定会努力的。」
「…我从未属于帝国。一刻也没有。」
如果是人类的话,中途变卦的可能性很大。
「……!」
「他是希望我逃跑啊。」
接着嘴唇蠕动着想说什么,最终却颓然垂下头。她大概在想象自己被刑罚部队折磨至死,家人在劳改场干活的场景。说不定还在担心更糟的情况。
「说不定对西尔维娜来说,这样的人生更幸福。她的问题轻松解决了。」
「啊,不过我不会强行押送。给你路费自己想办法去边境伯爵领吧。」
「埃涅基亚男爵领。」
把权熙珍殴打逮捕、下令斩断手腕、甚至在众人面前戏弄最终送上火刑架的男人。那副若无其事击碎权熙珍头骨的模样至今历历在目,仿佛只是例行公事。
科达纳交易所长、副伯爵的借名交易、还有米莉亚。伯爵继续统治领地已不可能。
「真是荒唐。」
并为长途旅程提前嚼起了肉干。部位大概是后腿肉,用魔法风干的缘故,口感像饼干一样酥脆。
首先她的实力太过尴尬。
辅佐皇帝统治的宫廷部得出结论:已濒临灭亡的领地接近二十处。
「对,随时欢迎。只是禁止进入皇都而已。」
「懦夫。你以为我会如你所愿吗。」
「虽然远离皇道且没有继承人,实质算是直辖区。虽然是穷乡僻壤的小领地,但靠着海边比内陆领地有价值。也不会被科达纳币风暴波及。」
勇者队伍成员中最强的实力者,甚至因为种族不同而难以控制。
次日,米莉亚与家人短暂团聚后便动身前往边境伯领。
他甚至帮忙准备了装备和少量路费,简直像在协助逃亡。
她甚至因过度振奋而小心翼翼地向我提出切磋请求。这提议显然是回想起我和权熙珍那场对决后才提出的。
虽然比不上原来用的,但都是相当精良的装备:质量上乘的弓、权熙珍过去赠送的秘银短剑、光看着就让人流口水的肉干等等。
这是官僚们的判断,我也表示同意。若直接送走,边伯领士兵很可能会制服粉碎,还会引发脱发和消化不良。
「这样算是勉强收拾完烂摊子了吧。」
但若不是埃里克·韦尔斯利,或许此刻仍在某处与权熙珍共度愉快时光。
那个可憎的男人面无表情地向她下达了命令。
米莉亚这孩子刚对我说「前…」就突然闭上了嘴。幸好她明白现在不是讲究前后辈的时候。
据说西尔维娜是悄悄离开的。
况且边境伯领因刑罚部队占比高,其他物资虽短缺,唯独伙食供给充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