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熙珍,这个曾经身为勇者的人类,整整燃烧了两个小时。
火刑原本就耗时漫长。
更何况现在祭司们连祷词都编排好,正在倾泻神圣力。
最初还在破口大骂的人们,现在只是呆呆观赏着与神圣力交织的火焰。
「还没结束…!」
只有祭司们仍高举枯瘦双臂,持续喷射着神圣力。
其实权熙珍早就死了,但某种难以解释的力量让他的躯体保持着原形。
…女神,这个全人类崇拜的存在,目睹此情此景究竟会作何感想。
「当然并非所有人类都背弃了女神。」
说实话就连皇都,若去贫民居住的街区,多的是连科达纳币是什么都不知道,只会问「什么纳币?」的人。这不是歧视,而是现实。
如今整个帝国似乎仍遍布着为女神与勇者祈福的人们。
根据我的经验,人口不足千人的村落居民,除非偶尔路过的商贩或冒险家带来口耳相传的消息,否则根本没有途径获取最新信息。就连距离领地首府不到半日路程的村庄也不例外。
甚至那些所谓的『最新消息』可信度也极低。
就拿我来说,小时候也听过勇者在魔境大展身手的故事,为勇者小队加油打气过。还猜过圣女和精灵谁会跟勇者大人终成眷属呢。
「后来才知道那时候既没有勇者,也没有魔王,是个青黄不接的时期。」
当时魔境中正进行着一场争夺王座的内战,而我支持的勇者早已回到原来的世界了。
虽然听起来很傻,但单从人口来看那种人可能更多。那些人现在也还在寻找着女神和勇者吧。
但这件事恐怕无法给女神带来慰藉,毕竟最受宠的教国里信仰根基正在崩塌。
女神就算自己觉得委屈也说不定,但现在教国连守护信仰所需的最起码物质基础都已崩塌。
虽然搞不明白为什么圣力突然变强了,但能观赏那华丽演出的时间似乎也不多了。
内容是远离皇都的三处小领地几乎同时发生数名娼妓与舞姬(在当地小有名气)失踪事件,其中一名女子近期行迹尤为可疑。
「就算为下一代勇者考虑,也不能把他们当垃圾对待。按惯例女神会…啊…女神大人必将派遣新一代勇者降临。」
有人轻声说道。
或许是魅魔所为。虽然可能无关紧要,但对于曾用做空交易卷走魔王军资金的我来说,不得不产生怀疑。
直到听见我的宣告,人群才缓缓散去。
看现在这氛围,就算女神召唤出新勇者估计也没人愿意痛快跟他组队。当然权熙珍确实是历代勇者中灾难般的存在,但留下的创伤实在太深了。
听到这个提议,老司祭的瞳孔左右震颤。『毕竟再怎么说也是教皇啊?』怎么敢打他的主意。但没过多久便显出认同神色,甚至轻叹出声。
有这权限的只有皇帝,但他早已离场。
多亏这反应,我也摸清了该如何处置勇者小队成员。
之后我又重复了无数次同样的动作。
趁手的重量与长度,握感恰到好处。
「……?」
「放松一天应该没关系吧。」
处理痕迹也没花多少时间。法师们主动出手相助,虽然事先并未约定,但大家都自然而然地行动起来了。
我通过那柄战锤释放了奥拉。
「够了,停下吧。」
得先确认那件事…
「募捐啊。」
「啊?哦…好。」
「一切都结束了。」
其实在执行火刑仪式期间,情报部门提交过一份报告。
能凭空从任何武器中抽出奥拉,正是大师级最大的特质。当然我现在还只是入门阶段,但粉碎遗骨的能力还是绰绰有余的。
除去哭到昏厥的人和在权熙珍停止动作后踉跄离场者,现场仍有近两千人滞留。
我瞄准灰堆上权熙珍的头骨,挥动了战锤。
火刑结束后数小时。大皇子掏空私产设下宴席。
是这样吗?
我压根没打算收敛权熙珍的遗骨葬到向阳处。
但能看见有人在不远处伺机而动。看得眼睛发红的千金小姐们交头接耳,领主们则装模作样地踱来踱去。
这时,坐在附近的老神父直勾勾盯着我开口。
这种时候说「我无权决定」就太虚伪了。
「若是那种情况,将遭幽禁的前代教皇陛下移驾至兰卡斯特边境伯领如何?那是与我有渊源之地。」
突然想到个主意。犹豫片刻后,我小心翼翼地向艾丁提议。
起初只觉得这是没眼力见的行为,我原以为在这种时期皇族出面请客很难落得好名声。
以韦伯教授为首的众多法师施展大地魔法,将覆盖着骨灰的地表整个翻了过来,之后连碎裂的鹅卵石也当场修复完毕。残留在四周的焦痕也用魔法消除了。
本想假意谦虚两句,最后还是闭了嘴。
既不是喊叫也不是嘀咕,却清晰地刺进耳膜。
说是宴会未免有些寒酸。不过是在皇宫宴会厅里分食温热的葡萄酒和食物罢了。
随着寂寥的声响,乳白色的奥拉缠绕上战锤,亲卫兵们让那些表情茫然的围观者向后退去。
「借我用用。塞琳。」
「…虽近期才知晓,但第一次崩盘后皇都再未举办过任何宴会。丰收祭停办、助兴的马术比赛或角斗赛也全部取消。戏剧演员和歌手们都说世道萧条。」
这么一想,皇都的娱乐活动似乎已经消失很久了。
此刻他大概正想起权熙珍曾经的合伙人——自己的儿子吧。即便那是给帝国招来危机的共犯,亲手斩断血缘关系的滋味也绝不会好受。
环视四周时,忽然瞥见老同事塞琳的身影。
「巡察使。权熙珍的同伙你打算怎么处置?」
站在火刑台前的年轻主教(其实是勇者追击队成员)像垂死挣扎般试图再次释放圣力——
不明白他为何突然问这个。
「这差事要是巡察使不干,还有谁能干。」
众人都呆呆望着权熙珍的遗骨,尤其是那头盖骨。
片刻后,熄灭的火焰处还残留着烧焦的遗骨,火刑台已无法维持形状轰然倒塌。
仅大皇子个人管理的资产就价值数百亿,至于皇帝陛下,计较财产本身已无意义——想想皇都及直辖领地上庞大数量的官僚、军队的薪水从谁口袋里掏出来就更明白了。
但听完大皇子在宴席上的发言,意识到判断失误的是我。
紧接着宴会开始了。
古铜肤色配金发,几个月不见瘦得脱了形。她张着嘴发呆,像是看热闹看丢了魂。
片刻后。礼拜堂前设置的火刑台已彻底消失无踪。权熙珍的、曾为勇者的人类痕迹也一同湮灭。
倒不是面露留恋,更像在等待某人下达解散指令。
但老神父紧接着补充的话让我无法冷静拒绝。
啪嚓。
倒不是闲得发慌,只是总得有人来收场。
权熙珍对我的剧本作出回应抛弃了队友们,多亏这点她们现在稍微获得了些同情。虽然无法摆脱「曾是权熙珍女人」的枷锁,但至少不用担心走在路上会被扔石头了。
没有音乐,没有舞蹈,也没有盛装打扮的千金小姐。但总比在马背上啃干粮强,难得吃到热食,疲劳感顿时消退不少。
砸下去,再砸下去。
与血本无归的投资者不同,皇室依然富得流油。
权熙珍的头骨在没有丝毫打击实感的情况下彻底碎裂,骨灰与火星向四周迸溅。
我犹豫片刻,决定亲自出面。
眼下只是普通神父,却实际上享受着教国领袖待遇的老神父艾丁正坐在我对面,所以没人敢靠近我。
今天虽然欣赏了权熙珍的独角戏,但在此之前大家都沉浸在肃杀之中。
「没必要刻意留下痕迹。」
火刑仪式就此落幕。
「是。我明白了。」
「老神父大人。实在抱歉,我要处理的事情不止一两件。」
幸好他说圣女克蕾尔教国层面已做出处分决定,会把她降为修女后送往不受科达纳币影响的领地。还说她尚存些许神圣力,能为募捐做贡献。
要处理遗骨的话得找件趁手工具。
这节骨眼上倒不是要和塞琳和解,只是注意到她腰间别的战锤——那丫头敲碎杂兵脑壳时用的副武器。
「也是,换谁都会心烦吧。」
作业结束后,权熙珍的遗骨已粉碎得不成形状,与灰烬混杂在一起。
不知怎的,我这个被当作皇帝心腹的人也曾准备过马术比赛。只要取得成绩就能获得热烈喝彩和丰厚奖赏。现在回想起来却恍如隔世。
在火焰中勉强保持形状的权熙珍身躯,终于开始化为灰烬坍塌。
塞琳二话不说把战锤塞进我手里。
如此一来皇宫也能获得向教国提供资金的名分。
啪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