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庆幸的是,眼下发生的事很可能只是场噩梦。
这是被关在狭窄房间里的权熙珍咧嘴笑时浮现的想法。
不知为何,刚吃完早饭就不断冒出傻呵呵的笑声。精神也莫名恍惚,视线也模模煳煳。
「可这也太离谱了,真的。」
在文明存在的世界里,这绝对是无法发生的事。
把人当狗一样暴打、切断手腕。甚至关在狗笼般的地方,让数百人轮流凌虐。
虽说是个野蛮到金币叮当作响的世界,但披着人皮干这种可怕勾当实在不应该。
「没错!是噩梦。」
权熙珍嗯!地应着,用过分明朗的表情点了点头。
…当然,作为噩梦来说感官有点过于鲜活。
被切断的手腕至今仍在发疯似的发痒,那些把脸紧贴在铁栅栏上咒骂之人的表情也记得太过清晰。
「不过,时间久了就全都会——」
权熙珍把破布般的衣物胡乱裹在身上,使劲眨了眨眼。突然觉得脸痒想用右手挠,可惜手已经不在了。
虽是令人惊愕的状况却莫名毫无感觉。这种迟钝的感官或许正是身处梦境的证明。
要是就这样睡醒的话,说不定爸爸会——
……
然而高等检察厅长(*『고검장』)爸爸温柔唤醒他的场景并未发生。
突然有个壮汉踹开牢门冲进来,瞬间就制服了权熙珍。
权熙珍惊惶着试图起身,但鞭打即刻开始。
「给我老实待着。」
虽然没想到比帝国还蠢的魔王军能想出这么机灵的招数,但不得不承认很有效。
还有主动要求观演的平民投资者们。
等等。他说勇者?
「不担心同伴们吗?那几个女孩实在没法救出来只好放弃了。」
但偏偏那时魔王军的眷属找上门,是个魔力极其微弱的魔族。
「啊,现在可以出来了。已抵达停尸所,帮手马上就到。」
「……?」
「失败的话我俩都会死吧。」
除了勇者小队成员外,所有人都沉浸在疯狂的观剧状态中。
「但要拉仇恨光抓我可不够。哪怕是为了做给人类看也得好好招待我才行。」
「这才是人生啊!呵!」
「协助魔王军的话被抓到会死的,为什么要这么做?」
但现在他对那些女人已经彻底心灰意冷了。因为当自己被勇者追兵当狗一样使唤时,那四人投来的冰冷眼神。
每当他挣扎着想活动四肢时,对方就会毫不留情地用拳头猛击后脑勺。
这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早上突然闯进来绑架自己的男人其实是手腕外科医生『格兰德』都没察觉,经过停尸所逃往魔境的离谱计划漏洞也完全没发现,就这样被拖到这里的家伙。
就算被药效冲昏头脑,一个将死之人翘着二郎腿大放厥词的模样也实在令人印象深刻。
说什么有人用两千万在囤货啊,看价格没跌估计勇者大人只是暂时受挫还会再对抗魔王军吧——这类蠢话。
我还有话要说!
那些可爱的队友们。如果在这个世界还有能被视为人类的存在,也就只有她们了。
等一下!
反正现在该去魔境了,该放弃的就放弃吧。魔族里应该也有美女,还算幸运。
「要把埃里克那杂种弄成半残废送去当采红使。不,有没有更解恨的法子?」
七成。这个微妙现实的数字反而让人安心。
放松下来的权熙珍开始更加肆无忌惮地大放厥词。
权熙珍已经持续一小时面带幸福表情进行着独角戏。
片刻后,权熙珍笔直躺在哐当作响的棺材里。这是那个承诺救他出去的男子指示的。
惊恐的话语只在口腔里打转,终究没能化作声音。既然说不出话,那至少让我尖叫——
无论哪种情况,权熙珍的独角戏让很多人沉浸其中是不争的事实。
该不会是要押赴刑场吧。
「…是吗。」
就连最后仍保持忠诚的精灵西尔维娜也有些碍眼…
「我猜魔王军是想拿你当宣传工具。」
起初眼神像初临异世界般陌生,但没过多久就显出认出我们的神色。
包括我在内的数百名贵族,以及数量相当的教国神职人员。
「勇者,你对魔王军有什么待遇要求吗?当然我没有任何权限就是了。」
「…看来还是把总督府设在皇宫比较合适。那里既方便补充后宫,也便于揪出那些曾经折磨过我的家伙。」
「都是托你的福。」
「……」
虽然还没完全摆脱幻象,但那也只是时间问题。
他开始摸索自己的身体,似乎在寻找什么。
仿佛非要看个究竟——他那浸满幸福感的妄想能展开到什么程度,那个飘浮在半空中的人影最终能升到多高。
光是看观众阵容就知道不是闹着玩的。
或许是药效太猛,又或是死里逃生的快感让他丧失了判断力。
「可、可我现在不是勇者了吧?」
男人将权熙珍从棺材中扶出坐下。或许因为太暗,什么都看不见。如同失明般一片漆黑。
以皇帝和第一皇子为首的皇族。
许久之后,哐当声停止,似乎棺材开始移动了。这时他才解开疑问。
「总会找到活路的吧。」
一想到能成为魔王军的一员复仇,心脏就像发疯似的狂跳。
「我、我吗?」
男子的计划既简单又极具可行性。
那张嘴一打开就停不下来。光是想到从被押赴刑场的命运中逃脱,情绪就高涨起来。
权熙珍似乎坚信自己正身处停尸所。
权熙珍停止反抗变得顺从。从那时起,那个身份不明的男子也开始礼貌对待权熙珍。
「仔细想想我比四天王强多了。」
从某个瞬间开始连附和都不需要了。
我朝亲卫兵使了个眼色,解毒剂立刻插进权熙珍的嘴里,他还误以为是什么好东西,滋滋有声地兴奋吮吸起来。
啊啊。原来如此。
「虽然我收买了亲卫兵,但依然不容易脱身。正好侍从部有个老宫女突然死了。多亏这个才能伪装。」
虽然因神志模煳听不太懂,但好像是说只要像尸体般躺着就会设法带他出去。
「原来囤货是魔王军的阴谋…!」
「勇者。求你闭嘴。这样下去我们都会死。」
「啊?」
但早已虚弱不堪的权熙珍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眼眶立刻变得滚烫。
沉醉在幻觉中的他开始缓慢地、极其缓慢地恢复清醒。我几乎同时解除了施加在视觉上的魔法。
擅长剑术的男人本想一刀斩杀那卑微生物并上报皇宫,却没能做到。因为魔族掏出了金币。
男人说因为科达纳币吃尽苦头。不是损失点小钱的程度,差点被妻子离婚。
皇都教区大圣堂。
权熙珍难得咬住灿烂的笑容,现在所有疑问都解开了。
以及,自己为何在此的理由。
「先帮我处理下右手吧。虽然回到原来世界后应该会自动复原,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去。」
此刻他脸上正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不过这时候又冒出个疑问。
他早餐里被大量掺入的致幻药材似乎见效了,还额外施加了暂时麻痹视觉的魔法。
紧接着他踉踉跄跄地站起身,依次环视包围自己的三千人群。
权熙珍已在幻想中掌握了滔天权势。他每天享受着美女们的服侍,品尝山珍海味,甚至准备按种族挑选成员组建后宫——精灵、人类、兽人、魅魔等等。
「我打算把你引荐给魔王军,勇者。」
更何况是来押送他赴刑场的人,更不该犯这种错误。
「四天王才对吧?反正我已经杀了两个让职位空给我了。话说回来魔王城有像样的厨师吗?上次去魔境稍微转了下,根本不是人住的地方。」
越听越觉得像那么回事。权熙珍差点欢呼出声,好不容易才忍住。
「你的话就算没有右手也能轻松当上军团长。魔王该多喜欢你啊。」
权熙珍像是要回应这份期待般,将妄想的规模不断膨胀开来。
「虽然是我写的剧本,但没想到会到这种程度。」
权熙珍不知不觉恢复了从容,开始滔滔不绝。
「逃生路线已确保。我们就这样突围。」
听到这话,权熙珍突然泪如雨下。
「啊…!?」
据说只要抵达皇都外围的停尸所就能活命。虽不能确定,但成功率约有七成。
听到权熙珍吐出「采红使」这个词,几名贵族斜眼瞥来。我只能苦笑。
权熙珍的挣扎暂时停止了。他没想到皇城内还有人会称自己为勇者。
「啊,她们?」
「说实话恨不得把你嚼碎了咽下去。」
说起来在交易所门前挨打的时候确实还听到了可疑的声音。
涣散的眼神逐渐聚焦,原本淌着口水喋喋不休的嘴巴也慢慢闭上了。
那这男人为何要冒三成的风险呢。
现在,该让他坠落了。
心脏猛地沉到谷底,小腹翻腾作呕。甚至想把早餐喝的粥全吐出来。
不知何时恢复从容的权熙珍嗯了一声,翘起二郎腿。
「金额大到无法拒绝。后来才知道那贱人是在科达纳币交易所布局的魅魔。」
「等……」
「开始行刑。」
随着皇帝的命令,权熙珍被拖拽着拉出礼拜堂。堂内所有人秩序井然地跟随而出。
礼拜堂外立着柴堆上的巨大火刑柱。权熙珍被绑在了那根柱子上。
「啊?」
他嘴角的笑容还未完全消失。尽管眼眶早已湿润。
士兵谨慎检查绳结后退开几步,宫廷法师用简易魔法点燃了火种。
至此仍是典型火刑仪式。
不同之处在于多名神职人员就近待命。
火焰很快蔓延到权熙珍的衣角,同时神圣力覆盖了他的身躯。
可以看见高温下扭曲的皮肤瞬间再生。那一刻权熙珍似乎微弱地喊了什么——
但没人听见。
偏偏那时我身后有个贵族妇人突然嚎啕大哭着尖叫起来。
「烧到渣都不剩啊啊啊!!」
被圣光与火焰包裹的权熙珍,开始展现出比勇者时期更加庄严的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