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刑前日。辅助皇帝统治的宫廷部门经过激烈争论,最终确定了处刑方式。
在坚持用发配刑罚部队或劳改营替代死刑的帝国,这将是罕见的残酷处刑。甚至到了参考古籍记载的地步。
但实际做出决定的高官们脸上却浮现出微妙的不安。
我早该明白,无论用多么残忍的方式杀死,无论施加多长时间的痛苦,最终只会感到空虚。
「操。」
「呃啊。」
「很抱歉。直到这家伙断气前的最后一刻,他的胡言乱语恐怕会让人们心里更添堵。」
「虽然堵住嘴就行,但总觉得……该怎么说呢。我想让他至少体会到我们十分之一的绝望后再送走。……韦尔斯利男爵。您有什么妙计吗?」
「我能有什么妙计。」
埃里克·韦尔斯利男爵却自然而然地接过话,就像没人要求他也会自然列席会议那般。
他并未提出什么宏大建议。只是提议在执行死刑前先加个小桥段。
希望拷问,然后坠落。
这是个能用两个词概括的提议。
这时人们的表情才隐约明亮起来。
权熙珍的处刑方式刚决定时。
宫廷部门附属的小会客室里坐着个中年男人。
单看衣着分明是尊贵身份,但不知为何脸上却一塌煳涂。像是折断后勉强接回的鼻梁,连眼角的淤青都还在。
贵族,即便是骑士也不会让脸毁容到这种程度。就算受伤也会立刻去找祭司治疗完事。
更何况男子并非徒有虚名的贵族,而是颇有传统的贵族。
爵位是伯爵。
说是派了两名大师级瞬间就解决了局面。
「…呃啊。」
那传令官向帝国通报,要求公开声明精灵西尔维娜并非接受世界树遴选的大战士,而是权熙珍擅自选出的精灵。言下之意是对肉食精灵玷污精灵名誉感到不悦。
奈兹伯爵一瘸一拐地离开了皇宫。本想趁机看看女儿的脸,但现在看来是过分贪心了。
回应冰冷刺骨。
「但是,即便如此…」
直观感受像是整个教国都搬了过来。骨瘦如柴的圣职者们眼中闪烁的诡异目光令人毛骨悚然。圣女克蕾尔虽然尴尬地夹在其中,却无人向她投去目光。
奈兹伯爵剧烈摇头拼命否定这个可怕的未来,掺杂灰白的粉发凌乱摇晃着。
「…谁都无所谓——我现在没资格挑三拣四。」
他也早已听闻另一个借名交易协助者——德里罗兹伯爵家在短短一天内就分崩离析的消息。
领地作为伯爵领虽在物产和军力上都略显不足,但却是自帝国建国以来延续至今的传统贵族。
以及那些模仿他动作、不知不觉间领悟在马背上使用神圣力方法的红衣主教们。
即便现在皇都因勇者处决问题闹得沸反盈天,也不该沦落到这般受冷遇的境地。
「那个…」
本以为自从勇者虚假报告争议爆发后,早已习惯被当作垃圾对待,但现在或许因为身体疼痛,甚至感觉像有锥子在心口戳刺。
人数竟多达数百名。
好在有这位大人包含在内。奈兹伯爵决定用最凄惨的表情向大臣们哀求。
「现在求饶的话或许还有转机…!」
就这样等待了不知多久。
「不是要处死你,别绷着脸。说不定对你女儿和家族的仇恨能稍微减轻些。」
权熙珍死后所有人的目光必然聚焦其队友,说不定当场就会遭受羞辱与围攻。
然后次日。
看着对方咻地消失的身影,奈兹伯爵露出了空洞的表情。
「请稍候。」
「您指哪位大臣呢,可不止一两位啊。」
魔塔主或许误解了他的笑意,说着「还请多关照」便起身告辞。
虽说因女神最终收回加护而缓解了些许绝望感,但对权熙珍的憎恨并未消失。为了稍微宣泄这份愤懑,至今仍有数十人在绞尽脑汁。
而且奈兹伯爵家的风评比德里罗兹伯爵家更差。
接着是魔塔。
但片刻后大臣们的答复令人绝望。
这次面谈到此结束。大臣们连招呼都不打就嗖地消失了。
至于圣女克蕾尔的存在几乎被所有人遗忘了,反正她是由教国管理的。
「看来是我平时太娇惯她了。若皇宫愿意宽宏大量,我定会严加管教。」
「诸位,其实在下……」
领头策马奔驰并施展了数十次祝福的老神父艾丁。
「反正权熙珍的同伙也要上刑场,你也来吧。」
「皇子殿下。优秀法师们连魔法材料都买不起而束手无策,对帝国也无益处吧。」
明明心知肚明却不得不纠缠不休,这就是奈兹伯爵可悲的处境。
既是皇宫内被拘留的女骑士米莉亚·奈兹的父亲,又是勇者赃物交易共犯奈兹子爵的堂兄。在当下处境比魔王军间谍还要艰难。
…也不该让人干坐着傻等吧。
还有因长期持枪导致身体伤残、被救护马车运走的老年祭司们。
虽无确切依据,他只是怀着避免像德里罗兹伯爵家那样被灭门的执念祈求宽恕。
「我知道。」
「您的意思是…?」
「绝对不行!绝对不可以!」
首先从精灵西尔维娜的故乡大树林派来了一位昂首挺胸的传令官。
「啊?……是,是的。当然。」
「知道还问?」
忍无可忍的奈兹伯爵小心叫住了正经过接待室前的年轻官僚。
他用手揉着颤抖的膝盖,叹息与呻吟交替着从嘴里漏出。
「是明天吧。」
据说勇者小队的成员们被关押在皇宫某处。并未遭受拷问之类,反而在不错的环境中提供食宿。
「那个,请问能否帮忙通传大臣们。」
他小心翼翼地暗示研究经费何时能恢复拨款,以及权熙珍曾赞助尤妮的研究经费与其由皇室没收,不如划归魔塔预算是否更有效率。
虽然想恳求他们救救家族,但实际上大臣们也没有那种权力,说不定连皇帝或第一皇子都无能为力。
在魔塔中,身为尤妮导师的魔塔主与第一皇子会面,请求对尤妮网开一面。考虑到因补助金削减(实际是取消)导致魔塔与皇宫关系恶化,这已算是相当给面子了。
问题在于这番话后面还附了尾巴。
甚至——
因为他那格外扎眼的粉红色头发,认出他的人很多。奈兹伯爵能做的,充其量也就是把帽子深深压低,祈祷大臣的话是真的罢了。
甚至连可以询问的人都没有。
至少没感到厌恶算是万幸了。奈兹伯爵将双手交叠,用恳切的目光仰望着大臣们。
奈兹伯爵焦躁地转动着眼球。
虽有亲手逮捕犯人的功劳,但并不能保证减刑。说不定几天后全家就会在采石场敲石头…
大臣们闻言啧啧咂舌。倒也不至于表现出强烈敌意。
第一皇子盯着魔塔主看了会儿,未作回应只是笑了笑。第二皇子投入教国温暖怀抱后,他继承皇位几乎已成定局,但不知为何眼角却始终带着阴霾。
到底是什么意思呢。奈兹伯爵反复琢磨他们的话,却怎么也摸不着头脑。
更令人震惊的是换作平时可是足以引发贵族连锁叛乱的事件,如今在皇都甚至都没被人提起过。
虽然痛苦,但必须忍耐。
「令爱现在过得很好——你若是为此事而来。」
勇者处刑之日终于来临。
这是奈兹伯爵的信念。
「…等权熙珍死了就太迟了,所以我才来的。」
「明天处决他之后,才会讨论相关人员的处置问题。现在在这里纠缠对阁下毫无帮助……」
啧,偏挑这种时候。
因不会骑马而紧抱着圣骑士们腰际狂奔的修女们。
只因他是『奈兹』伯爵。
这简直是晴天霹雳。
为了亲手逮捕自己的堂弟而展开的激烈肉搏战的后遗症,至今仍让他浑身酸痛。因打斗时扭伤的腰部,连坐着都是一种折磨,无法躺下只能强忍着。
竟要召唤队友上刑场,这跟要她们和权熙珍陪葬没什么两样。
不过处刑前夜傍晚,有一群以疯狂速度抵达皇都的教国圣职者。
但此刻竟无一人对男子所受冷遇感到诧异。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还在皇宫磨蹭。」
重振家族的妄想早已抛却,只要能延续血脉便足…
「还有啊。阁下应该很清楚,现在皇都所有市民的视线都聚焦在权熙珍的处刑上。」
当然皇宫无视了这个通报。
说着还低头行了礼。
奈兹伯爵离开后,其他队员的相关人士也接连与皇宫接触。
「这可能是最后的机会了。」
倒是有几位大臣抽空见了他。法务大臣内克尔伯爵也在其中。既是学院前后辈,又因常出入交易所而曾有过密切交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