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里克,等等,我有提案要跟你说。」
当皇宫进入视野时,被无力拖行的权熙珍急切地喊住了我。
我根本不想听权熙珍所谓的『提案』,直接无视了他。
「乖乖走路。」
权熙珍即将在皇宫度过最后时光。
仅仅称之为皇帝的居所未免太过低估这地方的规模了。
这里不仅是皇族和侍从人员的住所,更是实际统治帝国的心脏地带。仅在皇宫内工作的人员就达数千名,而情报部门的确切人数至今仍是个谜。
虽说各个领地由领主们统治,但敢无视皇室权威的领主根本不存在。
广袤直辖领出产的物资,以及只听命于皇帝的两大骑士团和宫廷法师团,共同捍卫着皇室的权威。
如今皇室的存在感依然强烈。
「不,某些方面甚至可以说变得更强了。」
因科达纳币遭受致命打击的领主们,现在全都眼巴巴盯着皇室的钱袋子。
据财务大臣所说,受到不可逆转打击的贵族已轻松突破百人。其中半数还是拥有世袭爵位的领主。
他们的垮台意味着数十个领地即将陷入财政危机。资源丰饶的领地或许还有东山再起的可能,但那些勉强自给自足的领地就另当别论了。
如果皇室没有用从二皇子那里没收的钱购买救济物资送过去,早已有数不清的领民死去了。
「要么就是在死前拿着锄头和铁叉冲向领主了。」
这就是领主们对皇室更加俯首帖耳的原因,也是他们不敢提出现金补偿之类话题的理由。
但皇权稳固并不意味着皇室就能高枕无忧。
实际上恰恰相反。
「听说最近宫廷魔法团的团长或副团长也偶尔会启动通讯水晶球。因为全国各地的领地都在天天请求援助。」
「权熙珍,你大概是想让我承担部分营造市场的角色。所以才给我科达纳币。」
从危机中逃脱并没有让我产生迟来的巨大快感。说到底我能站在这里,全靠周遭的压迫、从学院时代就被迫学会的处世术,以及『运气』罢了。
「当然要听。因为要是拒绝的话,就会被大人物们当成魔王军的同伙吧。」
「我给过你科达纳币啊。光是为了让你退出队伍就给了108枚。」
「原来大家觉得我是这种角色啊。」
「虽然正在考虑是否要把从你那里没收的钱也纳入这笔基金,但恐怕还是行不通吧。魔王军看起来不会安分。」
「现在想想。如果在市场形成期就卖掉,我可能也会像你预想的一样后来才急着进场吧。眼睁睁看着区区三五百万卖掉的科达纳币疯狂暴涨,任谁都很难保持理智。」
说什么照此执行这种话……我望着那背影片刻后离开了皇宫,反正现在也没什么新鲜事了。
「埃里克,等一下!」
「呵。就算暴跌对平民也是巨款啊。不会产生副作用吗?」
「你过去为了证明科达纳币的交易可能性,拉拢了密克罗尼西亚诸岛国和伊内尔王国的贵族们。如果当时在皇都有合适价位转手科达纳币的人,交易量会增长得更快吧。」
说实话不搭理也行,连亲卫兵们都用幻灭的眼神看着权熙珍了。
对既未立功也未犯罪的平民们的科达纳币,这是最佳处理方式。顺便也解决了参与公开拍卖者的回购问题。
「你很快就要觐见皇帝陛下了。」
其实我也曾一度感到好奇:权熙珍为什么要把108枚科达纳币塞给我。
不过疑问解开后确实神清气爽。
看来我没猜错,看权熙珍那发愣的眼神就知道。
「……」
「当然不是全给他们。每人发两百万里拉慰问金就够全家温暖过冬了。剩下的钱可以劝说他们用来购买所住村庄的越冬物资。」
「……」
当然接手时只觉得价值不过等于等量黄金(大概一千万里拉),但权熙珍那时早已预见科达纳币会暴涨,毕竟连外国人都被动员来强行制造市场。
但失去勇者之力的权熙珍,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
他的疑问是:明明施了恩惠为何要以怨报德。
权熙珍说着莫名其妙的话,我左耳进右耳出。
奇妙的是,我立刻就想到了办法。
权熙珍烦躁得连脚都蜷缩起来。
由于价格跌得太厉害,本可以直接从交易收购来处理,但他似乎想知道是否有更好的方法。
这样的我竟然会死攥着科达纳币直到3亿8千万不放,恐怕连权熙珍都没想到吧。
「市场初期我正忙着在外奔波呢。连续接了两三周以上的长期任务。等完成回来,发现已经暴涨到五千万以上了。宾果那家伙还在我耳边念叨什么心窝肚脐之类的废话。」
至于处刑方式,各方仍意见不一。
「是啊。原来我就是这种用途。果然是个聪明家伙。」
然后当天下午。
其实我只是把权熙珍以前做的事原封不动还给他而已。
装作在听的样子,权熙珍谨慎地调整呼吸后开口了。
「陛下应该已经知道你失去了勇者的资格。我们提前派人通知了。」
直到最近我才自己得出了结论。
官僚说了句「会照此执行。」便立即转身离去。
「说。」
「是。」
「…嗯?」
「他们会乖乖听话吗?」
看他默不作声,我猜自己大概说中了。
「…就算你说得全对。那市场初期你为什么不卖?」
这是我在权熙珍刚被召唤时经常经历的事——当时我是他的实战对手,实际上还兼任教官。
权熙珍的表情瞬间僵硬。他比谁都清楚现在面见皇帝绝不会有好下场。
「你到底想让我怎么办啊。」
父母早早就离世了,兄弟姐妹们还没长大就四散分离。学院一年级时候吧,听说哥哥在南部边境的小领地生活时被征召入伍,最后死在了兽人手里。那就是最后的消息了。
经常与贵族打交道的近卫骑士,甚至与勇者有交集的人,更何况还是个平民。
有时候靠着偶然想起的那些当时随便听听的零碎知识渡过危机,做空也是其中之一。
「我该走了,带他去吧。」
「从马蒂亚斯那里没收的钱再过几个月…到明年春天应该就会耗尽。虽然总额超过510亿,但要给几十个领地运送救援物资还是很吃力的。学院的开销也不是小数目。」
「喂!」
「就算直接通知我退出队伍,我恐怕也没法反抗吧。」
就像现在我对帝国如何走向崩溃高谈阔论时,权熙珍完全无动于衷那样。
「他们手里约有70枚。总不会要没收充公吧…?」
我不过是因为在了解科达纳币和勇者的人当中剑术最好才被选中,当然我比起单纯被选中的人权限确实大了些。
但本质上始终是单向沟通这点无法否认。
趁现在向权熙珍本人确认似乎也不错。反正和权熙珍对话的机会这是最后一次了。
权熙珍似乎也明白这点,他焦急地望向我,可我也不是他的靠山。不如说就在这跟他分道扬镳。
「…埃里克。」
「……!」
权熙珍露出真心好奇的表情吐出这句话。
不该对一个将死之人要求太多,但我现在谈论的话题确实与权熙珍有关。
权熙珍似乎频繁回头看我,但我没理会。
拖走。我打了个手势,亲卫兵就推搡着权熙珍往『某处』去了。
「为什么你要对我做到这种地步?」
权熙珍死死盯着我的背影,突然用不符合他性格的平静声音说道。
我把权熙珍交接给卫兵后转身离开。
那时的我正是适合这种角色的家伙。
「不。那么做日后会引发争议。即便他们是被梦魔爪牙利用的平民,也不能白抢科达纳币。应该让参与者按市价回购。」
说实话,现在的权熙珍弱到就算和皇帝单挑也必败无疑。虽然皇帝剑术造诣平平,但世代遗传的优秀基因让他体质强健。
「要是那样的话,这会儿我可能已经在广场上被石头砸死了。或者被你当成弃子利用也说不定。」
在离开皇宫范围前,一位高级官员拦住了我。说是要解决参与做空者们的回购问题。
「韦尔斯利男爵。冒昧打扰,有事请教。」
「哎,妈的。先听我说完…!」
「埃里克,我有个真正的好提案。」
甚至都不是普通平民,而是出身于最底层的穷苦家庭。
有消息称因『集体祈祷』事件绝食的教国部分圣职者正以疯狂速度恢复体力后赶往皇都。皇宫为体恤他们,将权熙珍的处刑日期定在了两天后。
为什么要问这种蠢问题。他又不是傻子,应该知道我不过是奉命行事。
但静静听着就发现权熙珍确实有委屈的理由。
我也是人,实在渴望休息。当然看皇都这架势,今后恐怕也没机会安心躺平了——正因如此反而更需要休息。趁现在抓紧时间好好……
「忙碌的不止魔法师。觉得远程说几句话缺乏说服力,亲自乘马车赶来帝都的贵族也不在少数——毕竟很难拒绝坐了十多天颠簸马车的贵族。」
「别人发脾气也好发神经也罢我都能理解,唯独你不能这样。拼上性命帮忙都嫌不够,反而带头打压…这不太对吧?老实告诉我。」
「倒也没到要谈恩情的地步。当然我承认自己是受益者,所以现在才像疯狗一样干活。」
但我决定认真回答勇者的问题。
「不如动用之前被梦魔蛊惑的两名平民的科达纳币如何?正好海州岛的事也结束了,调查也收尾了。」
「埃里克。最后一个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