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除名一个伯爵家返回后。
我率领亲卫队士兵——其中包含数名在皇宫内执勤的精锐,前往科达纳币交易所。
自然是为了见勇者。
关于勇者的处分决定不过是几小时前的事,陷入绝望的教国表示已将勇者的处分权移交给了皇宫。
到达交易所的我,先远远地站在一旁观察勇者。
「比想象中安静呢。」
即便考虑到现在是凌晨,铁栅栏周围也难得一片祥和。虽然有几个围观勇者惨状的人,但比起泄愤,他们只是叹息几声便离开了。
这时突然有人向勇者靠近。
约莫三十后半、脸上布满风霜的女子。
「是之前我建议及时止损的那个女人吗。」
自从晋升大师级后,敏锐到离谱的感官让辨识变得很容易。
从穿着体面来看似乎过得还算舒适,她单手拿着纸袋装的面包。
她环顾四周后,突然把面包从铁栅栏间隙扔了进去。虽非善意的举动,但光是能把勇者当人看就够稀奇了。
紧接着传来窸窣的低语声。
「那个…勇者大人。」
「……」
「您还没缓过神来呢。我也不是特意有事才来找您的。只是前几天闹得鸡飞狗跳的地方突然这么安静,觉得稀奇才来看看。我家孩子还问勇者大人为什么被人用西红柿砸呢。」
「…哈啊。」
「我就是好奇问一问。」
「……」
「握住圣剑。勇者。」
女人唉了一声,慢悠悠站起身。看样子光是这辈子有了谈资就让她心满意足了。
到这种程度还不肯配合,那就只能威胁了。
更甚者主教手中竟握着圣剑。这是自押送勇者后,一直由皇都教区保管的物品。
事到如今勇者似乎也切身意识到即将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了。
「甚至还同时和四名队友谈恋爱。我认识不少开后宫的人,这可真不是一般人能扛住的活计。」
「不服从就把左手也砍掉。不想用嘴咬的话就答应。」
而且并非普通祭司。满脸汗珠在队伍前方喘着粗气的,正是担任皇都教区代理的主教。
女人猛地一惊回头看我,随后慌忙后退,迟来地摆出礼节姿态。
「……」
虽然实战经验匮乏得可怜,但身体素质远胜我的家伙竟被区区亲卫兵制住。即便处于虚弱状态,这也是不该发生的事。
他似乎察觉到我不是在夸他,只是硬要从灾难中总结教训。
「喂,你干什么!」
「这个,或许。」
勇者完全没有回答。以我的经验来看,他此刻八成正用杀人般的眼神瞪着那女人。
「差不多该反抗或是逃跑了吧。」
「…狗杂种,把人搞成这副德行。」
本以为此刻他该深陷沮丧,倒是有些意外。
我抓住圣剑的剑鞘部分举了起来。
勇者这才哆嗦着猛地伸出左手。就算是左手也彻底无视基本握法,只是胡乱攥紧的模样。
「不是要嘲讽你,只是觉得你的暴行和智商是两码事。」
「这算什么…?」
但对于史上首次决定处决勇者的帝国和教国而言,这件事意义非凡。因为这对陷入绝望的教国圣职者,以及已经认命的帝国统治阶层都是慰藉。虽然没人知道女神为何在众人心死后才默默断绝关系并收回加护。
「……」
这个疑问尚未解开时,「请住手——!」伴随着撕心裂肺的喊声突然传来。
「等教国哪天——很久以后——养好伤重新站起来时,或许可以谨慎地提议合作。」
可能是因为我这个人本身就让他作呕,但更像是好奇我给出评价的意图。毕竟把他揍得像条野狗般逮捕他的人,居然给出了慷慨的评价。
我亲自前来的原因也正是为此。
「在那之前会保障你的饮食和睡眠。因为万一在处刑前出了岔子可不行。」
…没错,制止了。而且相当轻松。
勇者被剥夺了资格。
慌乱间甚至将手中圣剑掉落在地。
不需要捆绑或鞭打之类的手段。
我直接把圣剑的剑柄递向勇者。
但不知为何没有再站起来,只是保持那个姿势深呼吸。
当勇者惊叫着想要后退时,一名亲卫兵骂着「哎哟这狗崽子」制止了他的动作。
不,其实他早就察觉到了吧,只是一直在强行逃避罢了。而现在终于无法再逃避,才被迫直面现实。
现在的他不过是个比普通士兵还弱小的异界人。
虽然圣剑使用者唯有勇者,但不是魔族至少可以搬运。不过即便如此也无法直接触碰剑身,只能握着剑鞘移动。总之这不是该带出外面的物件。
「呃啊!」
虽说是有史以来最弱的勇者还断了手,但毕竟拥有远超常人的腕力。放倒几个亲卫兵应该不成问题。
权熙珍本来就不是个蠢货。
「…不管女神是否断绝关系,对勇者的决定应该都不会改变吧。」
「主教大人,恕我失礼了。」
盯着我的勇者眼中渐渐恢复了神采,但伴随神采一同浮现的是不安。
踉跄着走出来的勇者,正用看垃圾般的眼神瞪着我。
「站起来吧,勇者。」
「…埃里克,这话…」
具体缘由不得而知。
接着在地上翻滚的圣剑开始散发璀璨光芒,仿佛在抗议对自己的粗暴对待。
「…闭……」
刚才主教用结巴的语气说了圣女、什么什么的,但根本听不清内容。能说明情况的圣职者们全都感动得泪流满面,亲卫兵们只是眨巴着眼睛。
「主教大人?」
片刻后,被我推着后背的权熙珍顺从地迈开了脚步。
解决这个疑问的方法很简单。
主教支吾着突然露出茫然神色望向勇者,随他跑来的祭司们也大多面露相似表情。
「勇者。在刑场准备好之前会给你几天缓刑期,这期间不会用刑。反正也没意义。」
「虽然是无意义的假设,但你的话或许是对的。要是稍微积极一点,他说不定会做得很好。」
「韦尔斯利男爵!刚才圣女大人,不,那个…!」
看着那情形,我觉得再让勇者待在交易所门口已经没必要了。
但遗憾的是,勇者飒爽拔出圣剑将我捅穿的奇迹并未发生。
勇者用不带起伏的声音喃喃道。
「…你懂个屁。」
我无视他的反应解开了束缚具。
「如果勇者大人您,怎么说呢。要是稍微认真履行点勇者职责,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吧?我看您也不是普通人。对付魔王军应该很忙吧,居然还有空搞副业……呃,如果那也能算副业的话。」
说实话他知道的比我——不,比帝国任何人都多。要不是过分低估了帝国,现在应该还在我们头上作威作福吧。
我等女人消失后才把勇者从铁笼里放出来。
「…呃。」
「……?」
「而且与其被动接受大树林单方面派遣的大战士,不如直接向个别精灵请求协助也不错。精灵社会中那些相当于贵族的大战士们的优越感,可是让勇者小队吃尽苦头——这类记录可不少。」
勇者连1秒都没撑住就松开了圣剑。
主教又急着蹲下想要捡起——
「这种鬼东西…。」
但不知为何,勇者只是呼哧喘着气蜷缩起上半身,连逃跑的尝试都没有。
「……」
勇者的脸渐渐扭曲了。
「发生什么事了?」
我轮流看向掉在地上的圣剑、偷偷观察情况的勇者,以及神情恍惚的圣职者们。
而勇者仅存的那只手像烫伤般红肿起来。
「…要杀我?就为这种理由怎么能杀人?」
勇者扭曲着一张沾满各种污秽物的脸看向我。
然后大步走向勇者。
勇者试图挣扎,但奇怪的是完全感觉不到力道。明明没有彻底绝食也没完全不让他睡觉,难道是因长时间僵直姿势突然解放的缘故。
「操你妈的,你们竟敢碰我——」
据说教国的集体祈祷结束才不过几小时。还是在最后确认勇者的加护尚未被收回后才停止的。
「你还有左手吧。如果需要代价的话…好吧,如果你乖乖配合,我会让你在行刑前住在安静的地方。想和队友们哪怕短暂见一面,我也可以允许。」
「嗯?」
更何况现在被告知要处刑,反抗才是正常反应。
我带着士兵们向铁栅栏走去,顺便也决定替那女人解开疑问。
「突然这是…」
这只能说明一件事:
随即心中浮现一个疑问。
「借助教国力量的构想,虽然过分但不算坏。其实圣骑士只用来守卫教国太浪费了,教国既不在边境,治安也不差。」
回头望去,远处正有几名祭司快步走来。
「…难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