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达纳币?突然提这个干嘛。」
安柏支吾着突然闭上了嘴。
她自己应该也意识到太刻意了吧。
我们之间流过一阵冰冷的沉默。安柏用不知所措的游移眼神看了我一会儿,最终别开了视线。
「先坐下吧。」
安柏带着明显焦躁的神色,在我指定的位置坐了下来。
安柏至少从外表看是个无可挑剔的美人。高挑的身材在女性中相当罕见,暗金色的长发搭配鲜明的五官。虽然偏瘦的体型让曲线略显遗憾,但仍是走到哪里都不会逊色的容貌。
是啊,说实话她的票面价值确实出众。
但不知为何。即便是独处时也从未有过下半身发胀的感觉。
面对这样的美人为何毫无欲望。起初还以为自己身体有问题,但并非如此。订婚前远征救援偏远领地时,我还和偶然看对眼的村姑玩过火辣游戏呢。
这样的我在未婚妻面前反而成了禁欲主义者……原因显而易见。肯定是安柏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导致的。
初次见面才五分钟就查户口的魄力,订婚初期总暗戳戳炫耀贵族身份摆架子,科达纳币价格暴涨后立刻变脸死缠烂打的态度。
连自己处女之身都要明码标价的女人,这就是安柏。要是她装得再高明些或许就不一样了。
「你大概觉得自己处理得很聪明吧。」
但未婚妻毕竟是未婚妻。按理说该等安柏整理好表情,可不知为何我就是不想这么做。
「看来你没什么要说的。时间不早了,要不先回去吧?」
「…刚来就要赶我走?和我待在一起就这么难受吗,埃里克?」
「与其说难受…该怎么说呢。我不知道我们该做些什么来消磨时间。我们有过真正意义上的对话吗?每次见面都是各说各话,然后不欢而散。」
「…其他骑士…都会给恋人讲些冒险故事的。」
突然扯到冒险故事。我差点就要讲出口,最后还是作罢了。
她现在这副坐立不安的样子,八成又想提科达纳币的事。只是碍于气氛才犹豫着没说出口。
从我的住所到她家步行约30分钟。我忍不住想她被拒绝后,蹒跚走30分钟是什么心情。虽然不知道具体,但肯定不会愉快吧。要是她能借此深刻反省收敛贪念就好了…
自称大小姐的体面不知丢到哪里去了,安柏发出「呜嗯」的吸气声,随后长舒一口气,终于把憋在心里的话说了出来。
安柏露出满意的表情点了点头,她觉得这种程度对埃里克的警告已经足够。
安柏瞪了我片刻后转过身去。
这是为了找出既不会毁掉埃里克前程,又能让他产生危机感的把柄。
「爸爸。我也不是真的想让埃里克难堪。」
「但又不是名震帝国的天才对吧?有点不上不下的实力就以为能独自闯荡世界吗。」
父亲说着露出不情愿的表情。
安柏似乎也迟来地意识到这点,短暂愣怔后立刻恢复了刻薄表情。
「安柏。你大概忘了,我可不是贵族。你不过是个没有爵位的贵族之女。我们就算解除婚约也没人会指责。」
「安柏,别说那些没用的英雄故事了,直接说重点吧。你到底好奇什么?」
看着安柏僵硬的表情,她似乎没有轻易接受。难道没察觉到我给了她机会吗。
「…哎。你们吵架了?我理解你的心情,但世上哪有检察官会去踹未来女婿的屁股。先睡觉,明早再谈吧。」
正眨着眼睛的父亲看到女儿狼狈的模样,皱起了眉头。
「我自有打算。你好奇这个干嘛?」
安柏在回家路上真切感受到自己寒酸的处境。
即便差点成为勇者小队成员,即便在近卫骑士团中拥有顶尖实力,这个事实也不会改变。
「也不算差。」
「不,爸爸。没什么难的。反正埃里克也快被骑士团踢出局了。」
话虽如此,只要不出现致命问题,我本打算维持与安柏的婚约。既定的婚约若没有正当理由很难推翻。
身体越痛,对埃里克的怨恨就越深。
「呵,堂堂近卫骑士团成员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
但这终究是贵族的规矩。而我并非贵族。
「之前怕爸爸担心一直没说…其实埃里克赚到大钱后对我的态度就变得特别冷淡。到现在连结婚日期都定不下来,你还不明白吗?再这样下去真的会被抛弃的。」
她最终在父亲面前爆发了积压的怒火。
「…我担心你会对我有先入为主的偏见。」
而且撇开品性不谈,单就安柏的条件而言,作为结婚对象还算合适。
「不然也没办法。」
干巴巴的语气,毫无体贴可言的冷漠态度,看她的眼神不像未婚妻倒像厚颜无耻的便乘者。明明知道她是步行来的,连马车都不叫。
「这种程度的话就不能小看我了吧。」
「…安柏,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爸爸不是会因私怨滥用权力的人。而且近卫骑士团连检察官都很难插手。某种意义上比高阶贵族更难对付。」
幸好他二十多年的检察官资历不是白给的。不到半天就找到了合适的材料。
「我会记着你的忠告的。」
「我从来没这样求过你。是真的有必要才说的。」
「…虽说没有约束力,但你是知名骑士,我是高等检察官的女儿。若解除婚约,你的声誉会,」
「现在的埃里克眼里还有骑士团吗?他手里可是握着能买下一座城堡的钱。是时候给他敲敲警钟了。」
///
婚姻终究是该考虑的事。只要安柏不赤裸裸地暴露贪欲,我本打算冲着条件将就过下去。
「…去年有人对埃里克骑士提出过申诉啊。据说是在追捕逃兵时过度搜查了某个村庄。虽然不够起诉标准,但可以向骑士团建议给予口头警告。」
「科达纳币的事交给我。反正不管我们举不举行婚礼,科达纳币都是我的财产。」
「希望她能听懂人话…。」
实际上贵族间的订婚绝非儿戏。若一方毁约,不仅要支付高额违约金,还要做好让家族蒙羞的准备。
面对安柏的哀求,父亲最终装作拗不过似地点头同意了。
「…当然是拜托后辈去办的。只要说成是充满热情的年轻检察官要求「近卫骑士团需要自我整顿」就行了吧。」
但事态发展超出了安柏的预料。
「给埃里克?」
骑士的人生从来都不光鲜。真要讲也不是不行,但安柏想听的肯定不是这些。
「爸爸,我不多说废话。给埃里克点颜色瞧瞧吧。」
「爸爸不是检察官嘛。还是高等检察官。不是吗?」
「知道。所以你要注意言行举止,别让我产生想毁约的念头。半夜跑来打听科达纳币去向,对我们的关系也没好处吧。」
「…安柏。」
「口头警告?不错嘛。不过爸爸。别用爸爸的名字。」
「埃里克,你觉得自己很了不起对吧?」
「…哈。」
连父亲都这么优柔寡断,安柏很不满意。
虽然在亲密关系上会疏远很多,但既然一开始就走错了路,就必须这样重新确立关系。要让他明白不能轻视自己,之后她打算再摆出缓和姿态。
只要让父亲明白自己的行为不会给埃里克造成致命伤害,他肯定会采取行动。安柏对此深信不疑。
最近我深切体会到需要整理人际关系,安柏成为其中一员也无可厚非。
「……」
她用锐利的眼神瞪了我一会儿,然后缓缓起身。接着抛来一句挖苦。
比如五天没洗澡浑身发臭地追踪逃兵集团最终成功处决的故事,或是和几个同伴疯狂屠杀数百只哥布林最后浑身浴血的故事。
我啪地通知完然后看向安柏。
「…当然好奇。我可是要成为你妻子的人。根据帝国法律,举行订婚后双方都有义务尽快完婚。虽然你埃里克彻底无视了这项义务。」
幸好和埃里克不同,父亲是可以说服的对象。她的父亲始终把安全放在首位。就连当初起诉几个基层税务官,也会通宵反复审核文件的那种人。
「埃里克。你究竟打算把那笔巨款用在哪里?」
首先她家世普通,不会随意摆布我。她父亲是检察官这点也颇合我意。
检察官负责监督帝国权力与财政的合理运用,并对违法行为提起公诉。若得罪真正掌权者确实可能掉脑袋,但确实握有可观职权。也便于积累人脉。
「那你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做?」
二十五六岁就能跻身专家级巅峰的我。虽非大师级,但到哪儿都不算掉价。要是我假装谦虚,对天赋不如我的那99%骑士才叫失礼。
走着走着腿就酸痛起来,到家前还遭遇鞋跟断裂的屈辱。
当安柏用清脆的声音提出要求时,她的父亲短促地叹了口气。
若是正经贵族千金,根本不用徒步30分钟。可惜她家还没富裕到拥有马车。
接到纪律处分的近卫骑士团开始过度积极行动,完全不像要用口头警告草草了事的样子。
于是第二天他就立刻动用检察官权限,开始调查埃里克的老底。
「我对你的偏见从第一次见面就开始了,所以别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