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都检察官厅指名要处分我是昨晚的事。
虽然名义上是借用年轻检察官的名字,但背后显然有安柏的父亲在操纵。
「他是个体面人…估计是拗不过女儿的纠缠吧。」
检察官要求惩戒皇室直属的近卫骑士团成员是极其反常的事,老实说也有些僭越了。
但如果目标是我情况就不同了,反正我早就被盯上了。
「埃里克。过来一下。」
刚上班就被近卫骑士团团长弗莱斯·韦恩莱特叫住了。
年近六旬的年纪,若是普通骑士早该因衰老而虚弱,但韦恩莱特团长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至少年轻十五岁。
原因很简单。他是全大陆仅有的三位大师级强者之一。
能有限度地突破岁月限制,若动真格甚至能如砍瓜切菜般斩杀数百士兵的超凡者。
对我而言韦恩莱特团长也是绝对的存在,光是和他说话都诚惶诚恐。在刀口舔血之人眼里,他注定是被仰望的存在。
我摆出端正姿势。毕竟现在——对,至少现在我还是骑士团的一员。
「别杵在那儿,坐下吧。」
虽然乖乖服从着指示,心里却闷闷不乐。甚至闪过希望这位大人别提科达纳币的念头。
要是只指责我的品行该多好。但不祥的预感从来不会出错。
「埃里克。」
「在。」
「因为你——准确说是你持有的科达纳币,骑士团氛围乱成一团。本想尽可能不干涉,但看来已超过临界点了。…作为骑士团首领,我有义务整顿涣散的纪律。」
「不明白您在说什么。」
求你别这样。
我连看都没看塞琳一眼,只是盯着凯蒂。这个女骑士长得像只小熊崽。
现在该为自保动点脑筋了。我快步走出军营,途中撞见一个人。
而这个时机来得比预想更快。
当天下午,对我的处分决定就下达了。
但韦恩莱特大人突然皱起眉头,辜负了我的期待。
对以近卫骑士团成员身份为终生荣耀的人来说,就算采取极端手段也不奇怪;就算因玷污家族名誉而泣血闭门也不足为奇。
虽然我们之间存在着难以逾越的差距,但不知为何我丝毫感受不到压力。
况且处分本身也重得离谱。居然要退役。
「…哼。」
紧接着他像驱赶苍蝇般挥了挥手。那已不是对待团员的态度。
有位前辈团员看我这副模样,露出心领神会的嘲笑。是那个顶着海藻般乱发的骑士『拉姆齐』。
「啊,要是其他前辈让你在我储物柜撒马粪,你就乖乖照做。拒绝的话连你也会被讨厌。反正过几天我就要走人了,这点刁难算什么?」
「得尽可能早点脱手变现。只有分散资产才能稍微容易守住些。」
当然骑士团内部下达革职处分并不会立即生效。若一周内提出异议,还能获得自我辩护的机会。毕竟近卫骑士团这种高级人才资源,总不好蛮横地随意惩戒。
「正好。比起含煳其辞的禁闭或降级处分强多了。」
「您刚才说装?」
与那些赤裸裸展现欲望的普通团员不同,他看起来对科达纳币本身毫无兴趣,这点还算令人欣慰。或许因为出身富裕名门又靠剑术成就家业的缘故,他似乎没有物欲。
之后遇到的团员们也以类似方式对待。
「没错。我入团十年还是第一次见到退团处分。该多受打击啊。我都懂,埃里克。」
「…团长。」
他拍肩安慰的模样。大概以为我在强装豁达来掩饰心灵创伤吧。
「抱歉。您没有爵位继承权吧。不过贵族终究是贵族。」
[处分决定公告]
「再说过度搜查?既没损坏家具也没抢夺物资?」
他们是一群以虐杀战俘为乐、强奸女骑士或在作战期间犯上作乱的家伙。这里说的犯上作乱绝非简单的揪衣领级别。
「认错倒是挺快嘛,埃里克?看来知道自己做错了。」
「…前辈。」
「…是真不知道才问的?帝国最精锐的骑士们为了查看科达纳币行情连训练都懈怠了。年轻团员们整天议论自己根本没有的科达纳币虚度光阴。」
当然,若被近卫骑士团不光彩地驱逐,骑士生涯也就终结了。毕竟没有哪个胆大包天的贵族敢收留被骑士团长亲自烙下印记的弃子——除了皇帝谁都不敢轻慢近卫骑士团。
「这不是我的错。您到底想说什么就直说吧。」
「放轻松。你和我不同,是贵族啊。」
「团长。您知道这三成按市价变现是多少钱吗?是骑士团任职两百年都赚不到的金额。」
这种程度的事居然要开纪律委员会本身就够奇怪。照这样滥施惩戒,帝国里没一个骑士会是清白的。
-现在才刚到心窝位置。得等到天灵盖附近再抛售。
「埃里克?你说你干嘛欺负无辜平民来着。」
「…没想到你竟如此不可理喻。是我看错人了。」
驻营地各处张贴的简洁公告。
「前辈,求你快住手。」
「大概指望我在那一周内屈服吧。」
「埃里克,别硬撑装勇敢。」
[因近卫骑士团埃里克违反风纪条例(过度搜查民宅)予以革职处分。]
听到这话,韦恩莱特团长神情恍惚地望向虚空。
「凯蒂,我现在既不是骑士也不是什么大人物,就是个平民,你随便对我就好。」
是塞琳。和她并肩站着的后辈团员凯蒂正不安地来回观察我和塞琳的脸色。
但我丝毫没感到焦躁。
「所以你是铁了心要独吞?」
遭遇超级利好的科达纳币疯狂暴涨至三亿八千万。这价位该说是已经冲到乳头而不止是心窝了。
要一个出身富裕家庭且拥有天才资质的贵族理解平民出身骑士的心情,实在是强人所难。
「是时候由你做出决断了。可以视为最后通牒。」
韦恩莱特板着脸瞪视着我,短暂的沉默对峙持续着。
当时我在追捕超过二十人的逃兵集团。而且不是普通逃兵,是由军官直接指挥的逃兵部队。若他们沦为盗匪,乡下领地根本无力应付。
看我若无其事地嘀咕,凯蒂坐立不安,塞琳歪着头听完后扑哧笑了。
好友宾果说科达纳币离峰值还远得很,总念叨着天灵盖价位,但我觉得实在等不到那时候了。
两天后,皇都日报传来勇者又击败一支四天王军队的消息。
只是轻飘飘地讽刺了一句,对方就边用杀人般的眼神瞪着我边嘀咕「这狗崽子…」。此刻不禁对那些梦想加入近卫骑士团、正在努力挥剑的帝国孩子们感到愧疚。
如果是乳头的话,完全值得卖。
因为此刻他并非那个受万众骑士敬仰的至高无上的大师,而是戴着『管理员』的面具。
总之既然走到这地步,我也该为退团后做准备了。为此首先得尽快处理掉108个科达纳币。
但此前受退役处分的个个都是越界的家伙。
「感谢您的安慰,男爵大人。今后若有机会见面,我定会好好行礼。」
不管塞琳怎么嚷嚷,我始终只盯着凯蒂继续说话。看到凯蒂瞳孔颤动,看来骑士团全员还不至于恨得想杀了我。这对我来说也是重要线索。
把事情做到这种地步还妄想我会留在骑士团,真是可笑。
近卫骑士团被强制退役的先例不是没有。
「…喂,埃里克。」
退团确实是带有侮辱性质的惩戒。
「埃里克,你执着于科达纳币的理由我能理解。人在金钱面前难免会变得卑鄙。但你能成为勇者权熙珍的预备队友,以及大量持有勇者发行的科达纳币,这些很难说是努力的结果。不是吗?」
看内容似乎是指控我去年在追捕逃兵时过度搜查乡村并恐吓村民。估计是安柏的父亲从官府档案柜里翻出了村长提交的请愿书吧。
但这终究是只有对骑士团怀有热爱与自豪的人才会产生的感情,幸好我压根没有那种扭曲的情感。
意识到自己被无视的塞琳发出低吼,但我干脆地无视并转身离开。
「况且也不是要求你交出全部份额。…我征求过意见,大家愿意让步到三成。只要你交出持有科达纳币的三成,我以人格担保会让骑士团氛围恢复正常。」
「……」
「所以反而把我当成无理取闹的家伙吧。肯定会觉得明明爽快分掉就行,为什么还要愚蠢地紧抓着不放。」
「别觉得有负担。这都是我自作自受。这次向骑士团申请处分我的人,其实是我未婚妻的父亲。我平时行事该有多荒唐,才会被未婚妻的父亲捅刀子?」
说实话这指控说出来都嫌丢人。
「是。虽然抱歉但确实如此。无论您说什么,三成都不可行。」
虽然我觊觎着最高等级,但至今仍未突破专家上级,而韦恩莱特团长却是帝国所有骑士都仰慕的骑士顶点。大概再经过十年左右才有资格与他一较高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