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天空格外晴朗。
虽然因尚处春日前夕,触及肌肤的空气仍带些凉意,但反而更觉清爽沁人。
其实在皇都生活时,天气越好反而越不安。因为那里每次放晴都会降临灾祸。
第二次崩盘日当天是万里无云的好天气,权熙珍处刑日虽然寒冷但也是晴天。
「所以女神才更遭人嘲弄。」
帝国有句俗话叫天气越晴朗越要谨言慎行,因为人们相信这是女神细致观察造物言行的日子。若不想让女神失望,就要戒除淫行与暴言。
若此话当真,那么每当人类遭遇空前灾难时,女神都擦亮了眼睛全程观摩。想必也清晰目睹了我砸碎权熙珍遗骨的模样。
但今天可以无忧无虑享受清爽天气,多亏远离了皇都。
行驶的马车里,坐在我身旁的安柏甚至哼起了小调,她似乎都没意识到自己在哼歌。
倒不觉得讨厌,毕竟是那种在帝国任何社交场合都必定会被邀请的美人,哼个小调又算什么…
「呵。」
我从安柏身上移开视线轻叹一声。因为意识到自己刚才直勾盯着安柏的脸看了好一会儿。
当然无论以什么标准衡量,安柏的美貌都相当出众。如果她出生在高级宫廷贵族家,说不定能成为社交界名人。那样的话也就不会和我订婚了。
这时安柏转头看向我。
「怎么了?埃里克。」
这种时候要是能配合着做出受惊模样或许会显得青涩可爱,可惜我早已是个老油条。我假装无事发生地与安柏对视,点点头自然地转移话题。
「从这儿开始就是罗泽尼亚男爵领了吧?」
听到这话安柏低声叹息。
「啊,是的。」
她露出为短暂欢愉而自责的表情。可见罗泽尼亚男爵家的情况已经糟糕到这种程度。
「无可奈何。毕竟虎视眈眈想分食利益的贵族可不止一两个。」
「…格兰德卿。不,格兰德前辈。」
因为那些为了向诸岛国倾销物资已经进行大规模投资的贵族们。已确认有三家名门参与。
「诸岛国出事了。宫廷部门刚刚用通讯魔法通知的。」
心情可以理解,但我没法附和这位中年家臣。
除去一名非战斗人员的下级魅魔外,仅凭三人就将诸岛国搅得天翻地覆的魔王军,如今似乎终于撤回魔境了。
「埃里克。我不会要你行方便。其实我也打算最近和爸…不对,和父亲谈谈。再这样下去结局显而易见。」
我就说怎么这么严肃。我苦笑着点点头。不用听也能猜到是什么事。
以贸易为名的侵略。而我并无意阻止。
「谣言本身当然是魔王军散布的。准确说是追随魔王军的人类传播的,但事件本身不可能是假的。」
我只说到这里就闭上了嘴。
「说不定她和我想法一致。」
见我露出茫然的眼神,格兰德明明与己无关却开始多余地辩解起来。
虽然我连诸岛国九国的名字都记不全,但很清楚亚龙猎手团扮演的角色。虽名义上是佣兵,实则是与帝国两大骑士团功能相似的武装集团。
光是听到这句话,就大致能猜到是哪种类型的人了。
作为未婚夫相处的时候反而连手牵手逛街都没有过。虽然闪过这段缘分真奇妙的念头,但大概因为时代太疯狂了,丝毫没感到尴尬。
后半句没必要说出口。安柏似乎也察觉到了我的态度。
但温情主义也不是解决之道。
虽然之后需要验证,但这个推测应该不会错。现在负责魔王军公关工作的那个魅魔,看起来也不至于蠢到会撒这种显而易见的谎。在专攻弱点这点上和我还有点相似。
「为何如此断定……」
不过重点另有其事。
「格兰德卿?」
「大概。」
老实说诸岛国灭亡我可以袖手旁观——以我的力量也不可能拯救全人类。
但这次事件帝国也被卷进来了。
「不过?」
「今后您将接受伯爵领的财务监督。」
「听说有个在对抗四天王时身负重伤躲藏起来的猎人…被诸岛国的贵族告发了。据说是统治一座岛屿的贵族。」
「魔王军出动了吧。对吗?」
想必他本人不忍亲手驱逐,我承担了这些人力成本。听说他有个牧场,我便签了期货合约,还给他周转了笔应急资金。
「埃里克,话说回来在领地里要待到什么时候…。」
仅此已是大灾难。
若帝国两大骑士团突然蒸发会引发何等灾难?恐怕一两只食人魔就能摧毁整个领地。有些敌人根本不是普通士兵或低阶骑士能应付的。
那种对别人说不出重话,把全部责任揽在自己身上的长辈。所以即便捉襟见肘,也迟迟没能辞退家臣团,就这么拖着吧。
尤其是那些科达纳币投资者,正贪婪地舔着嘴唇窥伺诸岛国。小领主们(与我签过期货契约的)虽有心分羹却力有不逮,这次打算出手的可都是颇具规模的伯爵家与侯爵家。
作为交换条件,伯爵家同意接收罗泽尼亚男爵的部分家臣,大多是跟随男爵多年的高龄者。
据说他们早已和诸岛国各组成国达成协议,甚至押上灵魂收购或生产魔导具、兵器和灵药等。就等着趁魔王军入侵时高价兜售给那些吓破胆的国家。
没人能保证真实性,诸岛国若有战略眼光就该明白一个大师级的战术价值,怎可能告密,真背叛了肯定会向我们隐瞒。
「韦尔斯利伯爵大人。」
他已经接管了韦尔斯利伯爵领所有军务。曾在面积大数倍的托门公爵领负责过领地防卫,应该不会有负担。多亏于此,海德子爵的工作负担也将大幅减轻。
「如果那是谎言的话诸岛国就有很好的借口了。肯定会试图否认至今所有的失策吧。希望我们自相残杀的魔王军怎么会给这种把柄呢。」
若非在诸岛国有亲戚之类的关系,本不该如此痛心疾首。看来是另有隐情。
我详细说明了将如何应对罗泽尼亚男爵,以及如何管理已经「不死族化」的男爵家族。
安柏正要开口的瞬间,传来了马蹄声。
真是短暂和平即将结束的实感袭来的瞬间。
「格兰德卿。那些铁了心要从诸岛国榨取黄金的贵族,连我也阻挡不了。就算劝他们适可而止,你觉得会有人听吗?」
意思是但凡像样的支出都要事先获得许可。
但这次事件导致诸岛国特区还没开放就消失了——总不能把军需物资卖给即将被全人类唾弃的国家吧。
既然魔王军已撤离,接下来的局势发展不言自明。
「据说只有极少数过于年轻或年迈的成员幸存。」
「当然那也是个问题….」
「…还有一份尚未确认的情报。」
毕竟堂堂大师级为苟活躲藏却被友军背叛惨死的事实太难接受。宁可战死沙场还痛快些。
「在。」
有些国家武力尽失,也有君王以豁免侵略为条件,立约必须持有特定数量的科达纳币。
但也不能因为对方是体面人就盲目施恩。
「请讲。」
首先是亚龙猎手团全军覆没。
「…很快又会被召见吧?」
倒不是偏袒诸岛国,他作为剑士似乎只是不愿相信这场惨剧。
本该忙着适应新领地的人为何来此。甚至表情还很严肃。
至少重达六百公斤的军马壮硕身躯。在和平的领地里会骑这种马的人很有限。
他们似乎打算将诸岛国敲骨吸髓,以此弥补科达纳币造成的损失。离开皇都前就听到诸多风声。
「是。没错。」
这伤亡规模堪比教国的圣骑士团。
片刻后从格兰德口中吐出的话语,其荒唐程度让人宁愿希望是谎言。
格兰德过了许久才开口。
安柏像是读懂这份心思般悄悄伸出手,将掌心覆在我手背上。我没有推辞,反手握住了她的手。
格兰德支支吾吾地嘟囔着什么,随后用憋闷的表情望向远山。仿佛难以启齿般。
或许有人会说接收几名家臣当傀儡算什么宽大处理,但在当前形势下已算极其宽容的处置。
他们说因告密而死的人偏偏是大师级。
「还不如直截了当说明。」
「这…是真的吗,真的?」
片刻后。造访罗泽尼亚男爵领的我下达了相对宽大的处置。
说实话,这是我不想让短暂休假以膈应心情收尾而施予的仁慈。反正回到皇都后,等待我的将是与宽容彻底无缘的人生。
诸岛国的现状惨不忍睹。
「尽可能好言相劝吧。」
追来的是最近刚加入家臣团的格兰德。
面对安柏怯生生抛出的问题,我只是笑着点了点头。
「……」
「他本性似乎并不坏。其实他曾犹豫过是否要在价格破亿时抛售——听说是被我伯父拦下了。即便如此,事后也没追究他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