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安柏而言,过去几天是充满幸福感的时光。
满打满算四天。和埃里克共处的时日也就这么长。
尽管其中一半时间是一同打理领地度过的,但对安柏来说却意义非凡。至少公务结束后能享受悠闲时光,还有偶尔不经意间的肢体接触。
虽说是处女但年纪也不小了,兴奋到这种程度确实奇怪,不过安柏情绪高涨是有原因的。
就在订婚即将破裂前,她因焦躁主动贴近埃里克却遭拒绝,这次总算洗刷了当时的屈辱。
「能多待几天就好了…」
但温馨时光转瞬即逝。
诸岛国传来荒唐消息后,果然很快就接到了归队命令。
准确说是请求而非命令。
埃里克早已晋升到非皇族不可随意召见的地位。虽说,这不过是时代把他推上了马背。
临行前。埃里克的坐骑不仅接受了伯爵领祭司的祝福,还喂饱了药水浸泡的干草。
这匹高大军马兴奋地甩着尾巴,蹄子不断哒哒叩击地面。
「下次该在皇都见面了。没什么依据,就是有这种感觉。」
「我会找个借口过去的。」
「还有…」
埃里克正想提出一件遗漏之事。是关于安柏的伯父和他儿子的问题。
前者状态异常的传闻已传至伯爵府,后者则是贵族社会忧心忡忡的独角兽小队成员。
但安柏决定不听埃里克的建议,并非单纯羞于暴露家族的难堪。
「没必再给他添堵。」
她决定干脆地送客。
不过也有人无法接受这个推测。
片刻后,埃里克的话将他的美梦彻底碾碎。
听到这话,伯克伯爵激动得攥紧拳头。随后像要逼出明确答复般激烈反驳起来。
况且帝国已有过先例:逃亡途中被捕的勇者,以及试图流亡海外却被逮捕的伯爵一家。就算听说诸岛国那些日渐衰败的国家里有王族贵族想弃国逃亡,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法务大臣内克尔伯爵看着唾沫横飞抗议的伯克伯爵,露出心力交瘁的表情。
「看来诸岛国部分统治阶层正计划逃亡。想必是要躲过本国国民的视线,登上前往帝国的船只吧。」
埃里克恍然大悟般啊了一声点点头。
就这样退场实在太憋屈了。若在帝国处置别说利润,连一半投资都收不回来显而易见。总不能像次子那样整天去抓独角兽啊。
但没有人提出异议。若非这个目的,根本没必要购买这种魔法道具。
伯克伯爵家是培养出相当多高水平魔法师的家族。
「那至少这批货要给个机会卖给诸岛国…!」
眼看就要爆发出对骂的氛围。
辅佐皇帝统治的宫廷部门大臣们正在召开会议。
安柏这么想着,朝伯爵宅邸走去。
如今帝国的贵族都是这副德性。被科达纳币榨干的家族、受牵连遭殃的家族、还有伺机捞好处看眼色的家族。整个氛围简直一团糟。
伯克伯爵舔了舔嘴唇慌忙补充道:「想来是诸岛国那些家伙内斗严重,正在互相展开谍报战吧」,所以似乎才向他的家族试探购买魔导具。
「明明我现在焦灼得五脏俱焚…连张破保证书都不肯写…?」
他翻来覆去查看片刻后,埃里克突然露出讥笑。
当内克尔伯爵征求其他大臣同意并营造出氛围时,伯克伯爵的脸色突然明朗起来。
偏在这时有人没敲门就咚咚走了进来。虽非大臣却极其自然地出席国务会议的人物——埃里克·韦尔斯利。或许是赶路的缘故,裤子上沾着泥土。
「适可而止吧!别用平语了。」
「那边站着的伯克伯爵准备卖给诸岛国的东西。」
除了卷轴还有魔法道具。
「估计是打算带着财产在帝国边境某处落脚。虽说帝国的户籍管理很完善,但说实话还覆盖不到村级单位。」
在帝国大臣商讨国务时闯入无异于自杀,可那位不速之客已经完全丧失了理智。
但埃里克·韦尔斯利似乎并不打算体谅他的落差感。
「仔细想想我们也是其中之一啊。」
但这场重要会议因不速之客而陷入混乱。
「…啊,这是。」
明明从未去过诸岛国,却用确信无疑的语气说着。
「呼——好吧。至少不会看着你自取灭亡。」
名字叫约翰·伯克。
当然没人会相信这话。大臣们也都早已老练成精了。
到这一步还算正常。毕竟据说诸岛国有些岛屿弱到连怪物都对付不了。
为了转手给诸岛国,他以超过市价两倍的价格购入了各种魔导具,还囤积了大量昂贵材料用于持续制作和销售卷轴。甚至已经邀请了魔塔的高级魔法师。
「我以最快速度赶来了。」
「疯了吗?怎么能把卷轴和魔法器具卖给人类公敌般的国家。我是说另想办法。」
但那些魔法道具大半用途可疑。尤其多的是附有认知阻碍魔法的道具。
「虽然很荒唐,但说不定能借此整顿诸岛国。毕竟名正言顺。而且还能利用那些梦想逃亡者的心理。」
埃里克一登场就猛地抓起伯克伯爵带来的魔导具之一。
「权熙珍?啊哈。原来如此。」
伯克伯爵脸上浮现不安。
虽然向诸岛国倾销的计划已经告吹,但至少还能设法帮他减少些损失。
「所以您说要卖给诸岛国的东西是什么?」
「那、至少保证书…。」
那张冷漠的脸仿佛在说无论对方是诸岛国还是哪里都不打算宽容。被冷落的伯克伯爵最终孤寂地转身离去。
…没多久就变成小点消失。
「冷静?! 眼睁睁看着钱没了还能冷静的人这世上有吗?财务大臣您做得到吗?啊?啊?」
从项链到手镯形态也丰富多彩。直观感觉简直像是把帝国流通的认知妨碍魔导具扫荡一空的程度。
气势明显弱下来的伯克伯爵拿出了准备变卖的物品。不过才两箱子的货物。说是赌气才带到这儿来的。
「光卷轴就花了超过25亿!」
「不。宫廷大臣阁下。武力也是要用的。只是能节省时间罢了。」
面对法务大臣的话,伯克伯爵投去杀人般的视线。法务大臣也毫不退让。
「…咳咳。」
「走得真快啊。」
简直像只有他一个人因为科达纳币投资失去了一切似的。对于住在亲卫队初级军官隔壁、乘坐皇室出借马车的内克尔伯爵来说,这不过是吃饱撑着的牢骚。
「这是权熙珍逃亡时用的东西吧。听说用了两种稀有金属和高级魔石打造。非魔法师连违和感都察觉不到呢。」
反正也没时间感伤。虽不比埃里克,安柏自己也不清闲。
「请安静。伯克卿。还有从刚才就想说,投资最终不是该由本人负责吗?经历过科达纳币风波还不明白这个道理么?」
帝国,皇都。
他的表情透露出,埃里克接下来的话很可能让他的发财美梦彻底破灭——其实早就梦碎了,但肯老实承认的人根本不会闯进宫廷。
激烈抗议的瘦削中年男子。正是伯克伯爵。
首先有卷轴。而且数量非常庞大。从信号卷轴到暂时提升身体能力的增益卷轴,种类繁多。
尤其在伯克伯爵次子变成追逐独角兽的冒险者后,大家都变得小心翼翼——毕竟招惹快爆炸的人太危险。
但现在没人这么称呼伯克伯爵了,因为大家都知道这是权熙珍和马蒂亚斯带着恶意的戏弄。
虽然现在难以想象,但在贵族们屁颠屁颠跟着二皇子转悠的年代,没人觉得这有什么奇怪。
领主的次子和侄子发起的决斗,据说其中一人受了致命伤。决斗的理由是…虽然气氛讳莫如深,但显然是因为钱的问题。
会议室里流淌着微妙的静默。
「那现在就该写保证书!要说好皇宫会帮忙!」
放任下去只会让他闹个不停,当务之急是先安抚住再送出去。
到这份上连法务大臣都听不下去了。
内克尔伯爵擦掉脸上的唾沫星子,点了点头。
「难道要我沦落到和那些排队签期货契约的家伙一个档次?」
埃里克点点头突然扯动缰绳转向。慢步走几下后竟像赛马般猛然加速。
当然,就是伯克伯爵。
「但直接闯进会议室…?这过界了吧?」
「难道能不用武力…?」
本该讨论的是如何处置已成为全人类公敌的诸岛国…
附有认知阻碍魔法的项链。
「先冷静下来。」
「伯克卿。为诸岛国准备的货物,反正都是魔导具对吧?」
他为了能在诸岛国特需中大赚一笔,早已投入了巨额资金。
「多亏这玩意儿他藏住了脸,但反而明目张胆佩戴圣剑让我们能追踪。听说没收后放到了市场上,没想到这样重逢了。能问问它为何在此吗?」
「韦尔斯利卿也这么想吧。也是,毕竟现在海路已经开通了。」
「不,25亿太夸张…啊,想必是匆忙准备导致成本翻倍了吧。听说您和魔塔合作过。」
大概想趁这次机会把卷轴和各种魔法器具高价倒卖给诸岛国吧,当然还要加上巨额暴利。
在科达纳崩盘前,二皇子马蒂亚斯每次见到他时,总会用"존버존버"(*韩式缩略语,大意为"坚持到底",一般用于股市、虚拟币圈,当股价/币值暴跌时,投资者不选择割肉止损,而是自我欺骗地相信会涨回去。)打招呼,还总不忘补一句:「这可是勇者亲口说的玩笑」。这位伯爵明明连"존버"什么意思都不知道就附和着咯咯傻笑。
「可您怎么总用平语…再说保证书怎么写。皇宫预算全归陛下所有。」
虽故意没告诉埃里克,其实昨夜邻领发生了亲属决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