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收科达纳币的第三天。
我正与旧同僚们共度特殊时光。
嗖——伴随着空气被撕裂的声音,后辈凯蒂的剑锋划出复杂轨迹朝我袭来。
这个长得像贵族小姐们玩耍的泰迪熊般的后辈,虽是勇者追捕队中唯一没尝过我拳头的成员,但剑术倒也不算差劲。裹着奥拉的剑尖毫不停歇地直取我的要害。
但实力差距显而易见。
用压倒性的力量弹开凯蒂的剑招,趁她重心不稳时往心窝揍上一拳,简直易如反掌。
「咳呃!」
挨了一拳就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瞪着我,同时瘫软倒地的凯蒂。
考虑到勇者追捕队的情谊,我没下重手到让她心脏停跳的地步,但瞬间的呼吸困难我也没法控制。
我例行公事地把剑架在凯蒂脖子上,就这样结束了比试。
「…辛、辛苦了。」
训练场周围散落着挨过揍的队员们。有个家伙嘴里似乎破了洞,正用药水漱口时与我视线相交,吓得猛地把水喷了出来。
倒不是因为殴打同僚很有趣才这样,而是因为这是一场允许使用奥拉的认真较量,所以反而用拳头和柔术来解决。如果用刀剑对战,最终只会以某一方的武器被破坏而告终。
被破坏的当然大概率会是团员们的武器。
虽然近卫骑士团那些家伙能用皇室预算获得优质武具补给,但也没必要无谓地量产废铁。
「好久没活动筋骨确实神清气爽了…」
但有些问题光靠对练无法解决。
那就是领地分封。
最近我正与宫廷部协商挑选要接手的领地。
虽然在这黯淡时期独自飞黄腾达会显得很扎眼,但实在无可奈何。因为贵族们看我的眼神实在不太友善。
看他那挂着黑眼圈的眼角,似乎连自己正用『待售品』称呼领地都没意识到。
分封与升爵正是为此必须推进的事。
虽然也曾嫉妒过那些一年碰面一两次的表亲,如今只觉得这一切都虚妄得很。
「唉。到底打算这样到什么时候啊。」
由于是存在借名交易共犯的地区,几乎没受科达纳币影响。家产也原封不动留在领地里。
这是凯蒂克服胃部不适后察言观色说出的话。
这是安柏坐在家附近露天茶座时的喃喃自语。
包括主城与周边村落在内人口刚过两万的埃涅基亚男爵领。作为新赴任的管理者,米莉亚·奈兹的父亲正逐步熟悉事务。据说生平首次见到粉红色头发的领民们都觉得新奇。
没错。至少最容易欺负的对象是我。
这是财务部大臣亲自来到驻地所说的话。
宫廷贵族们,以及那些未因科达纳币蒙受重大损失的家族,很可能正虎视眈眈地寻找机会。
我确实需要更高的地位和权力,也觊觎着能世袭的领地。但还不至于要用自己的钱养陌生人去换取权力。
火刑仪式当天,在大皇子举办的宴会上,就有好几个贵族脸上沾着煤灰伺机接近我。要是放在天天举办宴会的年代,现在大概正忙着应付求婚请求吧。
两处的经济实力都半斤八两。
如今已无人能威胁我的安全。但身位必须向让帝国吃瘪的魔王军复仇之人,若只需武力尚有替代者,可惜现实并非如此。
在新勇者被召唤前,三位大师级本是帝国最重要的战力之一。四处得罪可能保护自己领地的人实属愚行。就算心有不满也该隐藏起来才是常理。
「只要韦尔斯利阁下愿意,其中一处就会改称韦尔斯利伯爵领。」
「……念在你往日的功劳,本想赐你块没有肿包的领地。」
「至于德里罗兹,家主在劳改场,其余家属都聚居在直辖区的小村庄里。无论哪边都…」
刚结束十小时工作,正买了草莓酒准备和父母共饮的回家路上。
…听到父亲的怒吼,安柏·海德立刻转身就走。
「…有两个待售品,韦尔斯利男爵。」
「但指望科达纳币相关者讲常理才不正常吧。」
按常理考虑的话这行为很荒唐。
连对前来消灭怪物的骑士们都要诉苦的话,遇到自家养的狗都可能要对韦尔斯利抱怨委屈。要辱骂作为绝对存在的皇帝是困难的…不,说到底那本来就是大不敬之罪。
「难道有人拿着刀逼你捐科达纳币吗!」
「投资失败是他们命该如此,能有什么办法。」
他提到的待售品是奈兹伯爵领和德里罗兹伯爵领。
「我去当领主也不会有人心怀不满吧。」
幸好仔细盘算后发现两处领地中有一处更容易交通整顿。若按我的构想推进,统治负担应该能减轻些。
尚在适应期实在疲惫想休息。但听到两位长辈争吵会更累,于是决定撤退。
反观那些遭受不可挽回损失的家族,氛围里充满了对我的怨恨和嫉妒。
问题在于他们的崩溃会给领地也带来负担。
而且听说他们被科达纳币狠狠套牢了。
德里罗兹伯爵领是典型的自给自足型领地,而奈兹伯爵领因大量种植甜菜并加工成砂糖供应皇都等直辖领,所以有东西可卖。只不过赚的钱多要养活的人口也很多。
「您决定好了吗?」
皇都第三区,高等检察官格里高利·海德宅邸。
旁支出身的封臣虽随领主一起没落,但仍有隶属于伯爵领并统治领地的男爵们。
「…那个,前辈。其实回购行动第一天我去领地救援了。干掉几只巨魔正吃饭时,领主说了奇怪的话。」
「是用科达纳币结算的受损失领地?」
据说侍奉奈兹伯爵的男爵们中了副伯爵的圈套购入科达纳币的情况已被探明。不,准确来说应该是以副伯爵名义持有的权熙珍的科达纳币被他们买走了。
但也没打算带着这个累赘当伯爵。
削减卫兵、延迟供应领地必需品,甚至连仆役薪水都开始拖欠。虽然靠皇室发放的救济物资勉强维持,但那也快见底了。
「嗯,就选这里。」
「奈兹伯爵——不,前奈兹伯爵已经抵达埃涅基亚男爵领,据说正在管理领地。」
明明曾运转得相当稳健的男爵家,怎么沦落至此了呢。
「损失还不算致命。当然这里说的不致命仅仅是指守卫们的工资还没到拖欠的地步。」
当然也有简单的解决方法——清理领主及其家族。
「倒不是专门针对我们,似乎整天都在嘀嘀咕咕?当然前辈们没接话茬所以别误会。」
原本打算等科达纳币风波平息后再慢慢筹划,但现在不得不承认:这风波根本不会彻底平息。既然如此,不如现在就提升自身实力层级。
她伯父至今仍抛下领地,像游魂般在交易所周边徘徊。有传闻说他去找学院同窗说了些荒唐话,还有传闻称他请求将救济物资折现遭拒。
平时独坐时,常有近卫队初级军官或学院高年级生来搭话。特别是最近穿着比往日素净,男人们似乎更敢上前了。
到这种程度,说明我的名字已经彻底成为话题了。
「早知如此当初就该…」
就是封臣们的存在。
「不必了。这种领地根本不存在。」
站在她面前的竟是她的前未婚夫。
只要这些在资产见底后仍设法维持贵族体面的人悄悄退场,负担就能减轻。
「估计是想说家族发行的支票没人肯收吧。…呵,这年头哪还有商团会认个别家族凭声望发行的支票。」
作为家主的大伯固然不能无视,但现在实在没心思寒暄。反正他为何而来大家都心知肚明。
但这两个领地存在致命弱点。
「算是吧,平时交易的领地里好像有个已经崩溃了的领地。说是有笔巨额款项没来得及收回,因为前辈您永远无法偿还了,就一直嘟嘟囔囔抱怨。」
这两处都是我亲手除名的地方。
安柏机械性地抬头想要婉拒。但是——
「…为什么要特意在你们面前诉苦?」
虽然和满脸委屈站在父亲面前的大伯短暂对视,但没特意打招呼。
领地本不是买卖之物,但我决定不刻意指正。毕竟科达纳币流通后改变的语言习惯远不止一两个。
幸运的是,此刻有两处领地可供我吞并。
我在市场崩盘前夕独自取得情报并成功脱身,之后更是步步高升直至皇室都来征求建议,他们有这种反应也很正常。更何况彻底斩断损失赔偿可能性的人也是我。
问题在于投资失败很难成为剥夺爵位的理由。若开此先例,被剥夺领地所有权的领主恐怕不止一两个。搞不好整个贵族社会都会危机感爆发团结起来。
而侍奉德里罗兹伯爵的两名男爵据说彻底完蛋了。
正咀嚼着悔意时,忽然察觉到有人靠近。
他甚至说既没人怂恿,也没人转嫁仓位。是看到侍奉的伯爵动辄赚取数百亿的模样(虽然后来证实那也不过是假象)红了眼,自己冲向交易所的。